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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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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今提着包缓缓在冷清的街道上走着,路边一烟草商店,摸进门跟柜台服务员要了包烟,等找钱的功夫,旁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低头走过他身边时不经意撞了他的肩。
男子沉默的看了他一眼,拿着手上的一条万宝路匆匆走出店外。
史今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接过服务员找的钱,晃出了店门。
鸭舌帽回到白天住的小旅馆收拾东西,手机换上小店里刚买的SIM卡插上开机,在登记处结了剩下的房钱,披着夜色离开了旅馆。
[地址。]发了短信给烂熟于心的某号码。
[XX小区X幢5XX室,独居老人一]很快收到回复。
鸭舌帽迈步走过一条街,找到了位于S大对街的小区,趁着保安扭头倒水的片刻迅速且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这是S大的教职人员住宅区,不算大,X楼就是最临街的一幢,年代久远,没有电梯。
5楼共两套房,鸭舌帽按了其中一户的门铃,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过来开了门。
先生您是来看房子的?老人很没戒心的让他进了屋,带上门,颤巍巍的走去倒水给客人。
鸭舌帽从旅行袋里取出手枪装上消音器,无声息的走近老人背后,左手捂上对方嘴部,子弹沉默地从弹膛里射出,短得连挣扎也来不及就软在了鸭舌帽的手上。
处理干净血迹,尸体用保鲜膜缠绕后裹进空调被里塞在床底下,鸭舌帽在窗口找了个最佳监视点,架起望远镜。
高城回到小帅住处看见对方正在收拾行李,一口很大的拉杆箱里塞满了衣物。
你怎么?高城扔下课本走过去。
城哥,你肯上学我很高兴,我想我终于可以放心的走了,小宁在荷兰等了我两年,再不去他就跟别人跑了。小帅眨着眼睛停下手里的活问,我能安心的走么?
高城莫名的愣了好久,才明白小帅说的小宁是谁,不由面露愧色,摸了摸对方的头发:你是为了我才在国内呆了那么久啊。
小帅翻个白眼:要不你以为呢,当初不放心你呗,哥们不是白当的。
高城心内感动不已,正想着说些什么感谢的话,马小帅挥手打断了他:城哥,那些谢来谢去的肉麻话就省省吧,我看我得感谢那个能让你自愿去学校的人,剩下的你就自己把握吧。这套房子我没卖,另外两套委托中介了,到时候直接汇我账户,这套就留着吧,你有钥匙,帮我看家。
你还回来?高城傻傻的问。
……原来你希望我一去不复返哪?小宁毕了业还是可能回来的。小帅继续收拾着,哎对了,那人是谁啊?
什么人?高城迷茫的问。
就是你去学校找的人。
我去学校……高城才明白原来是说袁朗。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小帅随口问。
认识六年,见过四次。高城掰着手指回答。
切。还比不上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高城用几乎白痴的语气说:什么意思啊?
马小帅笑得说不出话来:得,你自己慢慢体会吧。
午夜时分,勉强睡着的高城架不住自己混乱的生物钟又醒了,其实是做了个梦。
这两天陆续又开始梦到6年前在金三角遇到的事,从天而降的特种兵很快控制了双方交火的场面,他们说着自己听不懂的缅甸话,高城被袁朗丢到后方,一个穿着脏衣服的少年咬着指甲在他旁边看着。
由于拒不投降而当场击毙为首的男子,高城听见身旁的少年发出了类似呜咽的哭泣声,可是转过头看,他的眼睛干涸无比,嘴角向上咧着,分不清是哭是笑。
时间其实已经很模糊了,可是那个少年的影像反而越来越清晰,梦里那张脸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转化为早熟的沧桑,不变的是干涸的眼底,如一潭死水。
他听见他叫着:姐……姐……
可是周围没有女性,一个也没有。
也许可能是缅甸话的发音和姐相近而已。
翌日开始下起秋雨,一阵一阵随着风势忽大忽小,吹得身上凉意阵阵,袁朗打着雨伞穿着长袖黑衬衫进了教室,看见坐在第一排显眼位置的高城看着他眼睛一亮,也露出笑容坐到他旁边。
难怪今天下雨。袁朗坐下收起伞搁座位相隔之处戏谑的说。
他们的位置在第一排靠右墙壁旁,反正职业习惯他最讨厌的地方是窗口边,但这样直接暴露在门口的位置也是一个大忌,权衡再三还是随意好了。
教授还未到,学生们稀稀拉拉入座,阶梯教室人多口杂,几乎完全没人注意高城这张上次动手打人的脸。
袁朗见高城也不说话,故意再逗他:上次在教室里好像有人动手了吧?
高城脸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觉得什么都不说是不对的:对……对不起。
袁朗笑了,不是吧?这么大人了还脸红……
高城别过脸面壁思过,为什么他那次看见袁朗情绪会如此失控,为什么?他救过自己的命。
袁朗见自己玩过分了,就忙拍拍他微弓着的背:好了好了,我接受你道歉了,别不好意思了。
高城疑惑的转过脸来,看着埋首课本的袁朗的侧脸,细细的打量,6年前这张脸上涂满了油彩,几乎无法认清样貌,直到他们任务完成才得以见其全貌,是一张跟自己年龄相差不太大的机灵鬼的脸。
袁朗。高城叫他。
恩?袁朗正复习昨天的课,听到高城叫自己,遂应了一声,视线没离开课本。
你多大了?高城问。
二十五,袁朗张口就答,答完抬眼看了高城:怎么?
二十五……高城喃喃自语,就是说六年前才十九岁,十九岁就上战场杀人……
袁朗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要跟我辩驳我信奉了二十五年的价值观么?
高城摇头:不,我只是在想,那时候的你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也做恶梦?跟你比起来我是不是太可笑了……
袁朗顿时语塞,很久才开了口:不,你不可笑,那一次是我刚进老A,第一次任务,第一次杀人,回去做了三个星期的心理辅导。所以,高城,你不可笑。
两人沉默,教授抱着讲义进教室,一眼看见高城,两个眼睛瞪得老大,丝毫不掩饰夸张的反应,特意绕到高城面前,用手指叩着桌面好几下,说不上是什么表情,估计也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反正叩得高城挺直了腰杆才罢手,慢步走上讲台。
袁朗忍不住笑意,捅了捅高城:你看到教授脸上的字了么。
高城当真朝教授看了好几眼:什么字?没有字啊。
天下红雨,以及浪子回头。袁朗捂着肚皮差点笑出声。
高城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讽刺自己呢,白了他一眼,听了一会课,憋不住又轻轻问:你那两个同学呢?
袁朗知道他说的是吴哲和成才:他们今天学你,跷课。
高城摸了摸鼻子,没趣的听天书。
课间休息的时候,袁朗抓过高城崭新的书本怀疑的问:你都落了那么多年了听得懂么?
高城怒瞪:你以为前两年我白混也能通过考试么?
袁朗一愣:对啊,你怎么进s大的?
高中太优秀,保送。高城得意洋洋。
那个,我能问么,你为什么又跷课又夜生活的?
高城沉默一下,缓慢的开口:你如果跟我一样每天晚上梦见瞪着眼珠的死人,你敢睡么?起初回来没那么严重,后来缠得我失眠,不敢睡觉,晚上就拼命看书,拼命看。可身体哪受得了长期缺乏睡眠?我记得有天半夜我困得不行,可是不敢睡,就拿了剃须刀片划手臂,让自己清醒点,结果我爸以为我自杀,把我送医院……再后来,他们都当我神经病。
其实你只是怕做恶梦吗?袁朗小心翼翼的问。
厌恶白天,害怕夜晚。高城吐了一口气:那天看见你从阳光里走进来,真是讨厌得要命。
你讨厌我?袁朗眼里似乎有着惊讶。
因为你身上有光。
袁朗诧异了,他心说自己又没在身上装电灯泡,哪来的光?
教授进来了,继续上课。
袁朗却再也听不进去,脑袋里全是高城说的,自己身上有光。
高城低着头似乎在看书,可是如果袁朗仔细盯着看就会发现,他分明就凝视着某个字在那里发呆,可惜他自个都走神着呢。
下课,袁朗整理书本准备回去,吴哲和成才应该在外面等得都不耐烦了,正起身,被高城一把拉住。
晚上有时间么?高城问。
怎么?袁朗不直接回答,他得看看高城什么事儿。
小帅这个星期天就出国了,一起吃个饭算是送行,你也跟他接触过的。
袁朗心说我跟他又不熟为什么要替他送行还叫上我啊?无语的看着高城。
那个,平时他就跟我混了,没其他朋友,两个人吃饭点菜很难点的。高城抓着头皮。
呃,这理由站得住脚么?袁朗依旧看着他不说话。
还有,他说要谢谢你,所以请你。高城很高兴他能掰出这个理由,兴奋的伸出一根手指。
袁朗终于点头:好吧。
那我到时候打你电话。高城十分高兴的翘起嘴角,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袁朗高城刚出教室门,高城就被突然出现的高池用手臂圈住了脖子。
哥……高城呼吸困难,努力拉开高池的手。
臭小子,今天竟然来上课,害我去小帅三个窝都扑了个空。高池脸上分明是高兴的笑,高兴自己弟弟忽然想通,估计那个史今医生不错。
干吗今天又要逮我?咨询室不是周末才去的么?高城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很自然的抱怨,抱怨完看了袁朗一眼,有些难堪于让袁朗知道自己看心理医生的事实。
袁朗倒是一脸平静的看着兄弟俩。
咦,新同学?高池终于看见一旁的袁朗。
人是来旁听的。高城指指袁朗:袁朗,我哥高池。
不错不错,不仅来上课,还交到了新朋友。高池比高城还高那么一点,此刻也笑得真心诚意,对袁朗点点头。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高城说。
不担心,不担心,我得去告诉爸,他听见一定高兴坏了。高池乐呵呵的拍拍高城,中午吃什么,老哥请你吃,袁朗,一起?
袁朗刚想拒绝就被高城一胳膊勾着肩朝门口走:烦不烦啊?要吃自己吃去,不去,不去!
别呀……高池一边打着手机,一边咧着嘴厚脸皮的跟上来。
于是守在门口假装看学校通告宣传栏的吴哲很黑线的看见袁朗哭笑不得的被高城亲昵的勾着出门,后面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子笑得跟花朵一样追随着两人,他心里暗说妖孽事儿多,忙走上前去。
袁朗。在对方正面站定,吴哲叫得理直气壮。
袁朗尴尬的拿开高城的手:高城,我下午还有事,晚上再联络吧。
说完,逃也似的拽着吴哲走开了。
留下有些失落的高城和茫然的高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