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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   和平的人全都蹲在了井底,而战争把生命推进了阳光。

      16岁的高城在高一暑假那年跟随在电视台做一档专题节目的父亲去了老挝。
      完全陌生的国度,在那个没有政府管辖的金三角地区,尽管父亲拿到了通行证,防身用的刀和□□却一样都不少。
      高城在一片带着原始气息的平原上看到大片的红色美丽罂粟,和植物园里娇滴滴观赏品种完全不同,这可是真正用来制作□□□□原料,然后从这里流向全世界。高城惊讶满满的低头抚摸赤色如血的花朵,闻到一股不算花香的气味,怪异的带点麻麻的气息。

      然后有什么飞过自己的耳边,高城起身回头看,一排年龄和他相仿的男孩穿着破旧的军装扛着□□现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他知道,这是被父亲称为魔鬼娃娃的儿童兵,从出生就活在生死边缘的杀人工具,刚刚从耳朵旁边飞过的,是子弹,想到这里,微微觉得鼻尖冒了汗,高城伸出双手做投降状,这是父亲教他的遇到紧急情况时候的保命办法。
      然而,当他的另一面出现另外一队和之前那批军装颜色不同的魔鬼娃娃的时候,他明白,刚才那子弹,并非对准他发射,只是偏了方向而已。

      两边开战,难免死伤,更何况青春年少的高城从未想过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莫名其妙的结束自己如花的生命,虽然一直被同学认为平日做事粗了一点神经,但关键时刻高城自认反应还是很快的,于是用不到一秒的时间趴下。

      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感受过生死。
      子弹就在头顶上空飞来飞去。

      那个时候的高城,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双目禁闭,虔诚祈祷。
      即便只是几分钟,按照相对论的理论来说,对于高城,也已经过了一百年了,他感觉枪声渐弱,然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

      他睁开眼睛,一张脏兮兮的脸孔,黑曜石般闪耀的眼睛,刺儿头,打量他。

      高城又在回忆第一次见到袁朗的情形了。

      在自己宽敞明亮的卧房里托着腮帮回忆睡在脑海里那个敏捷如猎豹的少年。一晃眼,好像已经六年过去了呢。而那张脸,那双摄人魂魄的眸子,却宛如刚刚发生一般,才出现在眼前,印在脑海里,新鲜得像老妈从花园刚剪下的花朵,那份泥土清香仿佛还萦绕在鼻间。

      大三的高城其实已经岌岌可危,校长是父亲的挚友,也终于忍不住好脾气的一个电话打到高城父亲那里,拉下脸皮吼了声再逃课我也保不了他了就匆匆收了线,留下拿着电话茫然过后有些生气的高父在人来人往的电视台办公室玻璃窗前往下看,繁华光阴,美丽人生,却是他将自己的儿子一把推进了黑暗。

      被父亲亲自押着去学校上课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高城套着白T恤和牛仔裤歪着脑袋被迫坐在公共教室最靠近教授的位置。
      盛夏初秋的阳光很好,白得让他连晕眩都不能,长时间习惯黑夜的眼睛仿佛有什么溢满,他用力的揉揉眼,恍惚的盯着教室的大门处,等,等下课。

      一团白色的光影里晕出个人形,黑头发黑眼睛黑衬衫黑裤子,从囫囵形一直展开展开,靠近,那个人夹着书本走过来,毫不客气的坐到了高城人烟稀少的第一排,隔着两个位置。

      我们学校有这个人吗?我见过他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高城满脑子全是问号,那些问号使劲的砸向他,沉重让他努力想要站起来,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了,在教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

      于是全教室的人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目光不是子弹,没法让他感觉害怕,只是身旁和自己隔了两个座位的人也抬起头,原本戏谑的神情忽然变得僵持。

      你本欠我的。

      高城在冲上去一拳抡过去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五个字。

      袁朗突然被揍,疼痛是必然,不敢还击却是偶然,当他捂着嘴角看着情绪失控被同学拉住但还想要扁自己的高城时,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张脸来。

      很自然的,被请进了办公室。

      还有听闻儿子又闯祸连忙丢下工作赶来的高城父亲。

      一时无言。

      教授关了办公室的大门,把好事者关在了门外,扣着手指坐下,面无表情的高城和只顾擦嘴角的袁朗。
      高城,你认识这位同学?教授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不确定这名今天才来学校旁听自己课程的军区优秀毕业生什么时候得罪了本年级浪荡儿。
      不认识。高城咬着牙吐出三个字,和正望向自己的袁朗目光相遇,扭头。
      那为什么在上课时间出手伤人?教授不悦。
      欠揍。高城似乎在笑,那笑却有几分狰狞,嗜血。

      袁朗却对着高城的笑容发起呆来。
      他似乎想起来了。

      六年前一次越境任务,他奉命解救已被发现卧底身份的某武警,正遇两队民兵交火,趁乱救下了一名中国高中生,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罪了他。

      袁朗大概永远无法得知那次相遇对高城的人生产生了多大的冲击,无论做什么,高城只是觉得空,从骨头里根深蒂固,在血液里酝酿已久,城市绿化带里遍布的小花只让他记起那片娇艳可怖的罂粟花海;周围不经事的少年一直唤起他对于那群眼睛缺乏光芒的娃娃兵;多少次他以为自己对死亡已经麻木,多少次用玻璃碎片往手腕上划下却无法感觉到疼痛,心灵的空旷却从未因此停止,如同毒刺不停蔓延生长,他害怕阳光,开始厌恶明亮。

      袁朗从光里走来,即使阳光将他映得影影绰绰支离破碎,即使他身上穿的黑色衣裳,即使他的眼睛乌黑发亮,可高城看见的全是光,他的光从皮肤下面渗透出来,刺得高城生疼生疼,每看一眼,心里的空便被挤压出一分,浑身遍体鳞伤的痛楚就明显一分。

      教授,我没事,我想高城同学也非故意,我得回去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袁朗起身,以恭敬的姿势朝教授微微鞠躬,朝高城挤出一点笑意。

      夜,月满,袁朗在宿舍里上网,登时,一个名词闯进了自己的眼睛。

      [创伤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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