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玉我》祁生木景

2、废物一样的生活

　　“陈荒，你给我站起来！”
　　正在睡梦中的陈荒不爽地紧蹙眉毛，挣扎着睁开双眼。一张满是怒气的红胖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女人，穿着灰色职业装，臃肿的身材甚至都快要把衣服扣子挤破。她叉着腰，猛烈喘着粗气，手上褐色的教鞭打在陈荒桌子上。
　　陈荒清醒了些，捋了捋半长的头发至脑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七窍冒烟的女人。
　　她不明白，都这么久了，李玉娟为什么还没有放弃。
　　李玉娟是她对面人的名字，A高高二的教导主任，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李老师。”
　　李玉娟不满地看着她，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陈荒！给我出来！”
　　“好的。”
　　陈荒出了教室门就被猛然袭来的热意笼了个彻底，耳边的蝉鸣也渐渐升腾，她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突然有了些生气。
　　“站好！歪歪斜斜像什么样子！”
　　李玉娟扯了一把陈荒穿得松垮的校服，“衣服也不好好穿！陈荒，你已经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你还想不想上大学了！不要以为自己是学音乐的就觉得文化课不重要。我告诉你，要是这文化成绩上不去，你就是有再好的音乐天赋那也白搭……”
　　陈荒微微眯着眼睛，困意不知怎么的又上了头，耳边李玉娟的嘈杂越来越远，远到消失在一望无际晴空万里的蓝天。
　　她又睡着了，沉沉地在书桌上，陈荒就好像只一年四季都在蛰伏的野兽。
　　“欸你说，你一天哪儿来这么多觉啊？从早上来开始你就睡到下午，哦中间还被李玉娟提溜出去一次。”
　　前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嘴里咬着一颗棒棒糖，含糊地说着，凳脚悠哉游哉地翘起。
　　“这都要放学了，你还没睡醒，陈荒你不会是睡神转世投胎吧？我可是跟那边的人说好了，今天晚上小公园必须约一波，要不然那群废物还真是不知道A高谁混的……啊呀！”
　　还没等他说完，凳脚就猛然被踹了一下，吓得他差点没稳住跌落下去。
　　“林双寒，你个傻逼吵到我睡觉了。”
　　陈荒有些迷蒙地理了理头发，“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哎呀，这不是，不放心你吗。”
　　林双寒几下嚼碎棒棒糖，把棍子吐在垃圾桶里。
　　“欸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
　　陈荒这才看着林双寒，他长了一张很不错的脸，白白净净，一双桃花眼招人，鼻子微翘，薄嘴唇左下方一颗小痣，看着有几分像个女人。
　　只是可惜了，这家伙从来都做不出对得起他这张脸的事儿。
　　她定定地看了会儿。
　　“这次你赌了多少钱。”
　　“啊、啊？”
　　林双寒的眼神有些恍惚，他将眼睛移到一边，不自然地薅了一把头发，笑声干涩。
　　“哈、哈哈哈哈！陈荒你真有意思，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陈荒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食指敲着桌面。
　　“说说，这次多少钱。”
　　林双寒这个人算是掉进了钱眼里，虽然他不说，但是每次陈荒跟别人打架，陈荒都知道，林双寒是跟人下了赌注的，金额有大有小，而他无一例外都收入囊中。
　　“啊？你都知道啊？”
　　林双寒也是一脸懵，他以为陈荒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哎呀，陈荒，你、你别生气，大可以这样想嘛。就当是，为你攒点医药费？”
　　林双寒话音刚落，又被陈荒踹了一脚。
　　“你丫地能不能一天盼我点儿好？”
　　晦气，陈荒皱着眉头，“多少钱了。”
　　林双寒扶了扶眼镜，从桌匣子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起来。
　　陈荒挑挑眉。
　　“你还做了个账本？”
　　“那可不，”林双寒头也不抬地说着，“我跟你讲啊，这大大小小的金额算起来，少说也得有个小几万了。”
　　“这么多，你的赌金挺大啊？”
　　“也不大，”林双寒算清楚之后才看向陈荒，“总共两万六千五百零三。这也不能怪我啊不是，你每次打架都必赢，下注的人又不只是我们学校的。”
　　“你……”陈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揉了揉山根。
　　“你放心啊陈荒，这些钱我可是一点没动，”林双寒像藏宝贝似的把小本本放回去，扶了扶眼镜，有些严肃地说道。
　　“刚才真不是开玩笑的，陈荒，你看你现在这个情况，万一哪天真的遭小人暗算呢是吧？这钱虽然不多，但是应该足够你的医药费了。”
　　“林双寒，你别说话了。”
　　陈荒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听起来就好像陈荒真的很喜欢打架一样。
　　事实上她从来不主动出手，一般都是别人来主动招惹她，要不然陈荒是不理会这些垃圾的。
　　现在搞得陈荒就是一个校霸？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陈荒轻轻拍了一下林双寒的脑袋，“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林双寒皱了皱鼻子嘟囔着，又有些欲言又止。
　　“陈荒，要不然咱们歇歇吧？”
　　“歇什么？”
　　陈荒闭眼假寐，一只手撑着额头，光从侧面打下来，映衬得睫毛很长。、
　　“你不是还跟别人打赌我和他谁会赢吗？”
　　“哎呀，我是说真的。”
　　林双寒又拆了一颗太妃糖，厚重的焦糖味儿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你这样真的不行，这次过后就不惹事了吧？”
　　“谁惹事了？”
　　陈荒还没有跟林双寒说完，上课铃声就响起来。
　　“你、算了，今天下午放学等我！”
　　林双寒一脸朽木不可雕也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叹了口气转过身。
　　陈荒只觉得有些好笑，她侧过头，太阳半升不落，有气无力地挂在橙红色的天边，那天似乎渐渐变了颜色，逐渐变成浅浅的紫红，最远的那边还是一片青白。
　　这一点烂漫的紫红渐渐扩散，成了浅蓝的迷茫，晕染到最后是一片无望的深色蔚蓝。

　　放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