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冬蔓

6、独处

　　“你好，这里是桂阳路一百三十一号，有几个混社会的人找我和我朋友的麻烦，你们能快点来吗？”

　　警察是在十多分钟之后赶到的，在场几个人都受了伤，高尘比较惨，被揍的鼻青脸肿，脸已经没法看了，手腕脱臼，大腿各处擦伤，在高尘恼羞成怒之后，他不管不顾砸了啤酒瓶，划伤了周遂的手臂，口子不深，但有点长，看着触目惊心。

　　苏薏平生第一次见血腥，忍住情绪转身去药店买了碘伏和纱布，在警车上给周遂处理伤口。

　　周遂看着她评价：“你这手法还挺专业。”

　　很像经常遇到这种事似的。

　　苏薏低着头，拿着棉签小心地在伤口周围涂抹碘伏，“我爸爸是医生，他教过我。”

　　苏薏的头发很长，经常有意无意地从周遂的手臂间拂过，周遂看她专注，没吭声，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动了动，苏薏抬头问他：“伤口很疼吗？”

　　周遂回她：“不是，有点痒。”

　　“哪里痒？”

　　周遂指了指：“你头发。”

　　“……我注意一下。”

　　“嗯。”

　　“疼的话跟我说，我轻点。”

　　周遂淡淡道：“我不疼。”

　　都这样了还不疼。

　　苏薏觉得周遂是怕自己愧疚才忍着不说。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会受伤，也不会再一次因为和高尘起冲突进警局。

　　苏薏突然眼角有点湿，仍是强忍着不让人看到她想哭，涂完之后开始缠纱布止血。

　　整个过程周遂没喊一句疼，甚至还有心情跟苏薏开玩笑。

　　到警局之后他们做了笔录，高尘是二次犯案，除了拘留两周还要交几千罚款，而他身边的小弟是被他唆使，情节不重，拘留五天。

　　手续办完之后出来已经九点多，苏薏给董梅回了个电话，说自己会晚点回去，让她先睡，不用等自己，董梅没问她原因，只说早点回家，走夜路不安全。

　　苏薏顿了顿：“要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

　　周遂走在苏薏前面，刚挂断电话，回头看她的时候像是一点也不怕她说的这些：“我从小受的伤多了，要不要去医院我心里清楚，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你愿不愿意陪我做？”

　　苏薏点头：“什么，你说。”

　　周遂下巴微抬：“我饿了。”

　　苏薏没想到周遂会说这个，但折腾了这么久算是情理之中：“你想吃什么？”

　　“都行。”

　　“来的时候我看到路口有家兰州拉面，你吃吗。”

　　“行。”

　　两个人走了一小段路，进了面馆，里头只有一桌客人，一男一女。

　　“你坐着吧，我去点。”苏薏把包放下。

　　周遂也不客气，看了眼价目表说：“牛肉拉面。”

　　“好。”

　　苏薏本来是想点一碗的，觉得自己看着他吃有点尴尬，于是给自己点了一碗葱油拌面，少油。

　　老板端过来的时候，拉面里多加了一个荷包蛋。

　　周遂忽的笑了一下：“这么急着给我补营养啊，怕我赖上你？”

　　苏薏正在拿筷子：“不是，我没这么想。”

　　周遂挑眉：“那是心疼我？”

　　苏薏眨了眨眼：“你是因为我受伤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逗你的。”

　　顿了几秒，周遂又轻声说：“见了这么多回，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你叫什么？”

　　苏薏慢吞吞地夹面：“苏薏，薏米的薏。”

　　周遂看她：“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嗯。”

　　“那行。”

　　沉默了一会儿，苏薏停住手上的动作，讷讷地看他：“你不问我高尘的事情吗？”

　　周遂悠悠抬眼：“嗯？”

　　苏薏停了半秒：“比如他为什么认识我。”

　　周遂表情平淡：“你想说吗？”

　　意思是她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半晌，苏薏才开口：“在没转学到岭南之前，我在外国语上学。”

　　周遂熄灭手机屏幕，随手把它扔在一边，静静听着。

　　“高尘是隔壁班的体育生，我不喜欢和他说话，但他总喜欢刻意接近一些女生，也喜欢把女生弄哭，还有他其它的行为作风，反正挺不是个东西的。”

　　最后一句从苏薏嘴里说出来，明明是骂人的话，但有种清新脱俗的感觉。

　　她看起来太纯了。

　　完全没经历过世间险恶，像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

　　苏薏的眼神干净得不掺杂任何杂质：“你做的事情挺好的。”

　　周遂没理解：“嗯？”

　　“前几天我同学跟我说了高尘因为输了比赛带人去堵你们的事情，当时闹得很大，我只知道他是在校外打架斗殴被开除学籍，原来他找的人就是你。”

　　苏薏继续说：“你大概不知道，外国语很多女生都觉得你是个大好人，因为你把高尘这个毒瘤赶走了。”

　　周遂笑不太出来：“……是吗。”

　　苏薏以为他不信，认真告诉他：“没骗你。”

　　“那也包括你？”周遂像是想到什么，“所以你转学也是因为他？”

　　说到这个，苏薏突然低下头，碎发垂在额前，遮住翻滚着几种情绪的眉眼，筷子搅着剩下凉透的拌面，手指不禁泛白。

　　她慢慢摇头，语气低缓而冷淡：“不是的，有别的原因。”

　　周遂没继续问下去。

　　最后是苏薏结的账，出来之后，周遂看到对面有家奶茶店还开着，想起苏薏当时手里拿着一杯什么喝的没错，问她：“喝不喝奶茶，我请你。”

　　“我想回家。”

　　她站在路灯下，柔软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边说这句边把脚边的石子踢远，看着两个人相交在一起的影子出神。

　　周遂点头：“行，我帮你拦辆车。”

　　苏薏说：“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周遂皱了下眉：“这个点哪来的公交，别告诉我你要等到天亮。”

　　其实苏薏那句坐公交车的话是她下意识说出口的，她知道最后一班车已经走了，但就是不想麻烦周遂。

　　或者说，是不想周遂帮她太多。

　　苏薏再抬头，看到周遂已经在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招手示意她过去。

　　见苏薏一动不动，垂着脑袋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看什么，周遂没什么耐心地把她拉过来推进车里，“看什么，地上有金子还是银子。”

　　车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上。

　　苏薏降下一半车窗，对上周遂幽深的眼，抿了抿唇，几秒后跟他说：“你也早点回去，走夜路挺不安全的，不管是女生还是男生。”

　　周遂挺赞同她这话但就是觉得不爽：“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对了我忘了把药给你。”

　　苏薏从包里拿出一袋药，递过去给他，周遂抬手的时候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和手臂上清晰无比的青筋。

　　“碘伏应该够用，纱布还能用三四天，你记得每天换药，别碰到水不然容易感染细菌。”

　　周遂低低应声：“嗯。”

　　“我记得有个祛疤效果很好的药膏，暂时想不起来了，你要是在意的话就去趟医院。”

　　周遂蹙眉：“我不需要那玩意儿，还有话没？”

　　苏薏答：“没有了。”

　　周遂朝前座那位好脾气的司机喊：“师傅开车吧，开快点，越快越好的那种，这个点儿不怕撞到人。”

　　“……”

　　车上。

　　苏薏提前从包里掏小区卡和钥匙圈。

　　“姑娘，你男朋友看着脾气不好，还挺疼人的，你可真有福气。”司机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绿灯。

　　苏薏解释：“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司机笑笑：“年轻人害羞，叔叔理解，我孩子也跟你们差不多年纪。”

　　苏薏表情很淡：“您确实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