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落霞湾

4、二选一难题

　　“你怎么下来的？”
　　夏知虚弱无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曲手撑在地上。
　　乔治伸手扶他，减少他撑地的消耗，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生病了，还撑得住吗？”
　　夏知滑脱，身体靠地面很近，明明没有多余的力气，偏偏执着于那个问题。
　　“你怎么下来的？”
　　语气藏有不乐意，好像在念着乔治被他叫了那么久没有醒，现在却醒了。
　　“藤蔓松开了，我落到地上摔醒了。”
　　乔治瞥向旁边，眼神闪烁，夏知匍匐在地，头枕着胳膊，大口呼气，看起来要窒息了一般。
　　他看见乔治瞥开目光，但没有看见乔治的心虚。
　　痛苦，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开始疼痛，身体颤抖，越来越严重，以至瑟缩成了一团。
　　“你怎么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听见乔治焦急的问话，夏知放松了一些，他把头伸出，眼睛看向乔治，没好气地说：
　　“你眼睛瞎了吗？当然是因为疼！”
　　他心里疑惑着，自己的身体不应该这么弱才对，得了感冒而已，怎么这么痛苦，像是全身被车轮子碾过。
　　正痛苦地团着，视野里出现了一道光亮，照亮山洞的就是那个光球体，眼睛仔细聚焦，是兔子。
　　陆漪的白兔在发光，像个下凡来的月亮。
　　“那是兔子？”他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乔治点头嗯了一声。
　　兔子正在山洞边上，像是在啃什么，丝毫不理睬两人。
　　“怎么了？”夏知问。
　　乔治思索一下，没有想到他在问什么，他还蜷缩在地上，或许从某个角度看，他正躺在他怀里，乔治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躺着，看着，蹲着，两人一兔保持着各自的动作，好像按下了暂停键，世界静止了。
　　打破一切的是兔子，它转头看向两人，几秒后将头埋进身体，像是竖着抱团的夏知，它全乎成为一个圆球——地上的明月。
　　窸窣声响起，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藤蔓已经到了，它径直冲到他们面前，乔治躲开它的攻击后，才反应过来地上还躺着快疼死的夏知，一个毫无躲避力气的病人。
　　乔治迅速返回抓住藤蔓，借助其他藤蔓跳到夏知的面前挡住藤蔓，没有缠斗，他松开藤蔓，一副不抵抗的模样，藤蔓停了一下，然后缠上乔治，将他拖行到巨树上，树上的藤蔓也缠绕住他，磨破了一些表层皮肤，血痕与藤蔓重合，从外面看不出来，他被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很紧，缠得越来越紧，紧得让乔治觉得藤蔓快长在他的身上，和他融为一体，内脏可能也觉得挤了，拼命拥在一起，腰腹收紧，乔治才觉得轻快舒服很多。
　　他眉头紧皱，表情快要狰狞，痛苦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他好像感受到了夏知对痛苦的忍耐，现在他和夏知一个在树上痛苦，一个在地上痛苦。
　　没有人来救他们，乔治只希望他主动被藤蔓抓能够换得夏知好转的机会，他声音颤抖，“夏知……”
　　夏知听见了，身体一颤，他缓缓抬头，忍着疼痛看向乔治，“你在……说什么？”
　　但是没有再听见那两个字。
　　“尼克，起来……”
　　他可能要窒息了，夏知觉得。
　　乔治是甘愿被抓住的，大半是因为他，夏知想着，闷哼一声，双手撑地艰难起身，朝乔治走了几步。脚一软，砰地一声，他又摔到地上，捂着胸口猛烈咳嗽起来。
　　“你再歇歇吧……”
　　乔治看着夏知艰难行走，眉头皱得更紧，见他狠狠摔下不忍地劝他。
　　夏知还在咳嗽，很大声，来来回回，响荡在洞里。站起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越来越难，夏知用了很长时间，乔治被勒得脸色煞白，像个死了有些时候的死人，如果眼皮没有微颤，看起来就是了，他的嘴在微微地动。
　　良久，夏知挪到了乔治身边，扯了几下藤条试图解救他。
　　“嘶……”
　　夏知快速松开手，看见他好像要说什么，凑过身去侧耳倾听。
　　“二选一难题……20分钟……你抓紧找灵木……”
　　什么？
　　二选一……必须有个人得在树上！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耽搁的时间，夏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走时留下一句话，回荡在洞中。
　　他说：“撑住，等我。”
　　乔治硬撑了十几分钟，他说错了，并没有20分钟，他高估了自己……
　　可能真的要被藤条勒死了，他可以想象到自己身上因为血液不流通而起的淤痕，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只五花大绑的猪，样子肯定不复好看了。
　　距离夏知走后十五分钟，乔治几近休克边缘，藤蔓松开了，他瘫倒掉在地上，回头看去。
　　果然……夏知把他替下，现在已经被捆在树上。
　　没有成功吗？
　　“抓紧时间，快出去！”
　　乔治从地上爬起来，走了出去。几分钟后，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夏知那么快就回来了，夏知没有时间出去。
　　二十分钟后，他失败回到巨树身边，换下了夏知。
　　……
　　换了好几次……
　　又一轮，乔治加快速度，尽全力往外面走。
　　没有用，二十分钟，没有感受到任何看见灵木的迹象，他突然明白了。
　　他们根本到不了外面，如果被捆住的人不死。
　　成功出去要耗费的时间太久，留下的人必死！
　　乔治愤恨地转身往回跑，回到巨树洞里，夏知已经昏迷了。
　　他捡起地上的石头奋力击打藤蔓，断了，更多藤条缠上。
　　他眼睁睁看着夏知整个人都被藤条包裹起来，他不停击打，藤条没有去攻击他。
　　幸好情况走向没有更糟，或许感受到了夏知的虚弱，它们主动放下了他，然后转向乔治，公报私仇一样把乔治捆住。
　　“夏知！夏知！”
　　乔治没有再叫他尼克。
　　这个名字才能真正唤醒他。
　　他下意识地认为，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
　　夏知被摔醒了，他稍显轻松地说了一句话，如同回光返照。
　　“我可能快死了，我不希望……最后是我成功……”
　　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这是禁林给他们设置好的通关条件。
　　要么死一个，要么两个都死在这里。
　　灵木一点都不慷慨，对于觊觎它们的人更不会手下留情。
　　获取也将失去。
　　夏知还在经受疼痛，疼得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有大口喘气，没有缩成一团，或许濒临死亡的时间已经留得太多，他走向死亡的时间变得格外的短，夏知可能已经死了。
　　地上躺着的还是夏知，是夏知的尸体。
　　藤蔓开始慢慢松动，没有把乔治狠狠摔到地上。
　　乔治逐渐明白，他死了。但是他没有机会去查看，他的体温快速下降，疼痛遍布全身，不是藤蔓干的，是身体在变化。
　　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很多找到引路人想要为了生活拼一把的人会被自己的引路人告知一个故事。
　　关于禁林的诅咒。
　　灵木树皮的取得很容易，禁林的除外。
　　单独一棵灵木普通至极，只有灵木森林才有特殊的功效。禁林就是这个世界中的一处灵木森林，禁林中的灵木树皮可以让人知道自己的来历。
　　生前的名字，年龄，管理人以及其他某些信息，因为灵木记仇，它们会尽可能把你记得详细，再次进入时会被狠狠报复。
　　禁林的生存规则简单而残忍。
　　如果是一个人，他得用生命，健康做赌注去寻找不同的灵木。
　　如果是两个人，他们要二选一，背负另一个人鲜活生命的同时，在禁林里无望地等待不同灵木的出现。
　　禁林的诅咒终身缠绕闯入者，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冰冷、疼痛是活下来的人将会承受的。
　　这些陆漪都没有告诉他们，像是故意把他们引向死亡以达到某种目的。没有时间理会这一切的两人犯下了在这个世界最大的错误。
　　冰冷疼痛消失，前世的李秋明醒了，代替了现在的乔治。
　　二选一结束。
　　乔治和尼克都消失了。
　　其中，一个成为李秋明，另一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