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有话对你说》余弦三两

28、第 28 章

　　无话的饭局，应该多少都有些尴尬。

　　但徐绘月和秦仲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前者目标明确，她就是来请客吃饭的，有的吃还尴尬什么？

　　后者很快在沉默中找到另外的乐趣，连对方左边耳侧发丝微微打卷的弧度都能让他的视线停驻良久。

　　大概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神经，秦仲于是把目光收敛，用余光一点点地扫。

　　但是这样……显得更神经了。

　　徐绘月不是木头，何况这打量的视线虽然隐蔽，但也架不住太过频繁。她捏住筷子，整只手包成隐忍的拳头，最终忍不住恶声开口：

　　“你老看我干什么？我长得不像人怎么着？”

　　秦仲怔了一下，“那么明显？”

　　“呵，你就差把眼珠子贴我身上了！你是不是变态啊？！”

　　“咳咳……”秦仲心虚，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瞥见她翘起来的头发，当即找到了借口：“你有头发翘了边，我忍不住想看，不好意思。”

　　徐绘月闻言眉心一蹙，圆圆的大眼里眸光晃动几下，随后压下了脾气。

　　“翘就翘了，我的头发，你管得真多！吃你的饭！”

　　他什么心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借口烂归烂，戳破了炸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得了一记白眼，秦仲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低头一抿唇微微笑起来。

　　他一手握拳，抵在嘴角，却没克制住。

　　徐绘月这下真毛了，筷子压在碗沿，“你又笑什么？姓秦的，就算你帮了我的忙也别惹我！”

　　她的眼睛又亮又圆，骂人的时候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像秦仲小时候看的一些动漫里面的漂亮姑娘变成真人。

　　秦仲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毛病，但是他控制不住。

　　于是嘴用力抿紧了，笑音却从唇缝漏出。

　　“对不起，但是咳咳、就……觉得你很漂亮、很可爱，没有别的意思咳咳。”

　　“……”

　　你要骂他吧，人家刚夸你；你不骂吧，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徐绘月忍得脑门都快冒烟了，终于是把一顿饭熬过去了。

　　等她落筷，对面也跟着放下了。

　　徐绘月无意一瞥，才发现对方没怎么吃，倒好似一直为她作陪似的。

　　一抬头，正和秦仲的视线对上。

　　“我今天中午吃多了，晚上不是很饿。”

　　徐绘月“呵”一声，没好气道：“看出来了，你是吃饱了撑的。”

　　秦仲眼神顿了顿，没说话。

　　徐绘月见此，唇角抿起，才觉得刚才的话说过了。但她拉不下脸道歉，于是起身要去结账。

　　秦仲也站起来，语气有些不确定：“你生气了？”

　　这话把徐绘月问住了。

　　该生气的不应该是你？

　　摇了摇头，她说：“没有，我去结账。”

　　“一起吧。”

　　从店里走出来，没两步，徐绘月便欲告别。

　　秦仲抢在她前面开了口：“我想买点东西，麻烦你帮我挑一挑？就一会的功夫。”

　　这都称不上是个要求，徐绘月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点了点头。

　　秦仲目标明确，带着徐绘月直奔一楼的服饰，两个人并排走，中间隔了不亲不疏的距离。

　　就这么踏入一家女装店，秦仲走在前头兴致冲冲，徐绘月跟在后头意兴阑珊。

　　销售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形，犹豫着往徐绘月身边走。

　　“美女，您——”

　　“不用问我，是他给别人买，我帮忙看看。”

　　销售有点蒙，好在秦仲很快向她递了个眼神：“你好，麻烦过来一下。”

　　徐绘月余光瞥见秦仲低头小声说着什么，销售的眼神一下就亮了。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销售带徐绘月看了七八套衣服，笑容热切。弄得徐绘月有一种这些衣服都是买给她的错觉。

　　秦仲这时候和上次买东西的李明漪很像，但不多话。只要徐绘月说款式还不错的，直接让包起来了。

　　等秦仲刷卡的时候，徐绘月听到那个数字忍不住幻痛了一下。

　　这么多钱，让她现在挣也得挣两三年！

　　秦仲看见她的小表情，笑了笑没说话。

　　大约四十分钟后，秦仲把车开到了滨园小区门口。

　　徐绘月打开车门，他也下了车。打开后车厢，利落地把购物袋都拿上，递给徐绘月：“你拿吧，我就不跟你上去了，不礼貌。”

　　“……”徐绘月愣了一下，“给我买的？”

　　秦仲笑：“是，销售说你应该是穿这个号的，不会不合适。”

　　“我不要。”

　　徐绘月扭头要走。

　　秦仲提着两手的购物袋，跨步跟上：“不要也不行，不然我给你送上楼去了。”

　　徐绘月脚步一停，瞪着他：“你真的有毛病的，你跟我是什么关系，要你给我买衣服？”

　　“你好凶啊！”

　　徐绘月：“……”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看着她的脸，秦仲本来不想说的话突然涌上了心头。

　　“非要说是什么关系，我想追你行不行？我喜欢你。”

　　“你可能忘了，我们还是初中同学，我一直记得你。再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可能一直都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其实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说这些话。

　　说出来，结果多半是被拒绝；不说的话，从朋友做起，水滴石穿，或许还能有一点点可能。

　　但听到徐绘月问“你跟我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确实走不来隐忍的路线。不说这些，以后徐绘月每问一次类似的，他都要笑嘻嘻遮掩过去，想想都憋屈。他的人和感情都不是见不得光的，坦坦荡荡说出来，拒绝也是人家的权利。

　　徐绘月呆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

　　秦仲怕她误会，紧接着解释：“不是要你答应我或者一定要接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不是神经，人做件事总是要有理由的嘛。”

　　“我也保证不会骚扰你的，我就是有时候想去找你、见见你，行不行？”

　　他咧着嘴角，目光澄澈，神情略有些忐忑。

　　徐绘月没回答他，只问：“所以你给我买衣服，这就是你追人的手段？”

　　秦仲：“那倒不是。就是你身上那件外套都有褶子了，我觉得不衬你。”

　　这话说得委婉了，翻译一下就是：你身上那件太拉了，配不上你，你就得穿好的。虽然不理解为啥你穿着，我看见了就要给你换。

　　徐绘月奇异地理解到了这层意思，她又想骂他多管闲事。

　　但到底没骂出口。

　　徐绘月厌男，但并不厌恶真诚的人和感情。她不能接受，也不代表一定要把别人的心意踩在地上。

　　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秦仲的眼睛：“不行，我不会接受你，也不会答应你。但是，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我有时候都不能接受我自己，我承担不起一份感情。所以，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果然被拒绝了，但是……

　　秦仲：“什么叫‘不能接受自己’？”

　　徐绘月面色冷淡：“心理问题。”

　　“那我也有心理问题，咱俩能不能试试？”

　　徐绘月：“……”

　　“呵，你不是心理有问题，你是脑子有问题！”

　　秦仲：“你拒绝人就算了，怎么还侮辱人呢？”

　　“能说得出来这话，你说你脑子有没有问题？”

　　“有有有，你说有就有！”

　　徐绘月：“……”无语。

　　不想再跟他鬼扯，徐绘月要从他手里接过购物袋：“给我吧，过段时间我妈把我卡解冻了，我再把钱还给你。”

　　秦仲没再反驳，只是看着她小心避开肢体接触的样子，再看着她转身离开。

　　“徐绘月，下次再见！”

　　说完这一声，他才驱车离开。

　　另一头，“见鹿”pub，李明漪才刚刚见到路遥。

　　他从霓虹灯下的人群挤出来，坐到吧台的椅子上，身上泛着些烟酒气。

　　眼看着李明漪嫌弃地让出一段距离，路遥撇了撇嘴：“没办法，应酬。晚饭是临时有个局，不小的单子，必须作陪。”

　　李明漪点头，清瘦秀颀的肩颈透着股与酒吧格格不入的冷淡。

　　“你想先谈哪件事？”

　　路遥跟酒保要了杯柠檬水，纯当是醒醒神。喝了半杯，吐出一口浊气。

　　“我妈那事，什么情况？”

　　“这个只有你妈妈才清楚，为什么要从驭胜的账上支钱。说起来，我也很好奇，是你没钱了还是你们家的公司没钱了？”

　　上扬的音调露出一点讽刺。

　　路遥理亏，没回怼。

　　“你让财务从我账上走。”

　　“都挂在我账上了。”

　　路遥表情一松。

　　嘴角的笑还没扬起来，便被李明漪下一句给打掉了。

　　“路遥，问题不是这几笔钱从谁的账上走。而是你妈妈，路太太，根本就不应该从驭胜支钱。之前的分红没少算过一分，我还额外从个人账户给她封了红包。”

　　她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

　　李明漪知道，路遥也知道。

　　她这么做，是想占便宜也好，是不放心要在驭胜刷存在感也好，说到底就是对李明漪掌管公司的不满和防备。

　　路遥突然觉得之前喝下去的酒有点冲脑。

　　“这件事……”

　　“你会回去和你妈沟通，会让她不要再做这类事情。对吗？”

　　对的。

　　但是这话他不是第一遍说了，效果显然不太好。

　　路遥自己也意识到了，想笑又笑不出来，脑瓜子更疼了。

　　某一刹那，他脑子里有个念头闪过。

　　“所以，你不服气，想要引进别的股东，有外人和路氏制衡，这样对你的地位和控制权更有利？”

　　“路遥，你这个想法，是作为股东还是驭胜总经理的立场？”

　　“什么？”

　　路遥迟钝地抬眼，正撞上李明漪清凌凌若寒星的眸子，里头是洞悉一切的理智。他猛地清醒，才发现自己无意识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那是他的想法，未必是李明漪的；况且就算是，也无可厚非。他的母亲确实过分，这一切又脱不开他的纵容。

　　干咳了两声，路遥说：“我有点头昏，上个洗手间洗把脸，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