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有话对你说》余弦三两

20、第 20 章

　　翌日。

　　李明漪从王妍整理好的名单中，看到了她昨天想起来的那个人——吴司青。

　　这个人名下有一家规模不大的食品零售公司，成立于一年多以前，但经常出现在大企业甚至有些机关单位的供应商名单里。

　　关于此，李明漪很早就好奇过，然后从路遥处得到了回答：她和某个市政单位的领导关系匪浅，而且这个人是很得领导信任的。

　　李明漪和吴司青有过一面之缘，她无疑是年轻的，但是比起漂亮，给人印象更深的是八风不动的淡雅气质。

　　脑子里组织了一下措辞，李明漪拨出电话。

　　两个小时后，李明漪驱车来到市中心的一家私人咖啡馆。

　　在后院选了个位置，点好两杯卡布奇诺。

　　约莫15分钟后，吴司青款款出现在小院里。

　　看不出牌子的衣服和包，配上她和煦轻柔的笑，像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姑娘，也像是一头深藏不露的伏虎。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迟到了。”

　　李明漪摇头表示不介意，再把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给你点了大众款。”

　　“我喜欢的，谢谢。”

　　说罢，还尝了一口以示自己的话没有作假。

　　无论这副姿态是真是假，和她相处起来倒是比其他人舒服多了。

　　李明漪也抿了一口咖啡，浅浅笑着。

　　两个人随意聊了会，从市中心新开的奢侈品购物中心说到应酬的麻烦，你一言我一语，乍一看十分投契。

　　李明漪目光渐深。

　　两个压根没什么交集的成年人，能聊得好，谁说互相没有几分刻意？这个吴司青，确实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少顷，两人默契地搁下杯子。

　　吴司青望着对面，笑意不变。

　　李明漪切入正题：“有件事，冒昧地想和吴总商量商量。”

　　“可以先说来听听。”

　　“吴总对化妆品这个行业有没有兴趣？”

　　吴司青略蹙了蹙眉，不太明白李明漪的用意。“大部分女士对这个行业都有兴趣，我也不例外。但我有兴趣如何？没有又如何？”

　　李明漪：“吴总如果有兴趣，我才好拉着你一起做生意；如果没有，后话就谈不起来了。”

　　“跟我做生意？”吴司青露出怪异的表情，“你我不同的行业，怎么做？”

　　李明漪哂笑一声，“是我的话不准确，严格来说，我是想问问，吴总有没有兴趣投资我的公司？”

　　“明总跟我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想从我的口袋里掏钱？”

　　李明漪没解释，只是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吴司青接过打开，扉页的标题写着“股权让渡协议”几个字。继续翻下去，除了模式化的条款和权利说明，只字不提钱的事。

　　所谓让渡，原来不过是白送。

　　然而送东西，也不该送到她面前，除非李明漪和自己背后那位已经形成了默契。但是据吴司青所知，李明漪和他压根没交集也没见过面。

　　“明总找错人了，要求人办事，也不该找我。”

　　李明漪：“是有所求，但没有找错人。”

　　吴司青眉梢挑了下，似笑非笑的样子：“明总指望这点东西能打动谁？还是觉得我的枕头风真能让人昏了头？”

　　既然李明漪能找到她面前来，就证明李明漪知道她和他的关系，故而吴司青说话就没太遮掩。

　　李明漪来之前特意调查过。说吴司青只是个小蜜，实际上把她和那位领导都想得幼稚了。领导借她的手对外来往，而吴司青也借此稳固自己的地位。所以实际上，吴司青没有决定权，也不拥有名下大多数资产的实际所有权。

　　这一点，也是李明漪能够做文章的地方。

　　“驭胜百分之五的股份，在吴总眼里也许九牛一毛。但是，我是诚心要把它交到你手里的，只是给你，与其他人没关系。”

　　几百亿几千亿，看着很多，拿不到手里都是假的；几百万几千万，捏在手里了，才知道分量。
　　吴司青眼波微动，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李明漪继续说：“实不相瞒，我现在遇到了一些程序方面的问题。这些问题也许不是大事，但以我的背景，遇上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烦不胜烦。问题的根源在于，我和驭胜，在□□系统上没有背书。”

　　“但是吴总有，如果你参与进来，有了你的态度我就有了背书；系统上没有问题，我就少了很多麻烦。到那时候，我给吴总挣多少钱我都愿意。”

　　话说得很明白了。

　　只要吴司青参与进驭胜，李明漪就相当于扯了一张虎皮。

　　迟疑的吴司青，听到李明漪最后那句话忍俊不禁：“明总说话确实有点艺术，什么都没谈呢，就成了给我挣钱了？”

　　李明漪抿了一口咖啡，语气玩味中透着坚定：“只要有了背书，其他的问题驭胜都能解决。我一直都很明确我要做什么，至多三五年，驭胜会成为众人眼中的黑马。挣钱而已，不在话下。”
　　吴司青有点动心。

　　诚然，有很多人曾找到她面前，看似是求她、送给她东西，实际上怎么回事，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了。风光是有的，到手的好处却还远远不够。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李明漪的话，驭胜的股份是会增值的东西。真的能拿在手里，就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只是有两点：一，她真动了心思，回去还要报告一下。至于另一点——

　　吴司青：“说实话，我觉得明总是舍近求远了。据我所知，驭胜是你和路遥路总合伙经营的企业，这件事到路总面前没有多难办。更不用提，易捷的周总，还是你的男朋友，换他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都不用自己说。所以我不理解，为什么还要拐弯找到我？”

　　李明漪没说多的，只道：“找谁都是一样，都要付出代价，只是代价的形式不同而已。”

　　找吴司青谈利益，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股份、是钱；找路遥、周嘉树谈的就是感情，代价则变成在亲密关系里地位的失衡。

　　这话让吴司青若有所思，片刻，感慨说：“明总看得很透彻。”

　　李明漪略一笑笑，话题岔过去：“透彻不透彻，还是要有钱，不然快乐依旧很遥远。所以吴总，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一起发财？”

　　吴司青顿了下，没想到她突然这么直白。

　　罢了，正色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是事情不是脑子一热就能成的，晚几天。”

　　晚多少天？是给回复还是其他情况？

　　之后李明漪旁敲侧击问了两次，吴司青都含糊过去了。

　　果然，多少还是沾染了一些场面上的作风。

　　但主动权不在李明漪，只能由她含混过去；直到两人分头，她拿走了那份让渡书，李明漪的心里才有了些底。

　　坐在车里，鼻翼间皮革散发的味道让李明漪不大习惯。

　　算了算时间，也过去两个多星期了，车子快修好了吧？

　　吴司青能答应她最好，如果不答应，最后解决解决问题恐怕还是要找上杨寰宇。

　　再退一步，工厂建不了算了，找其他的工厂合作或者直接并购也可以。

　　思路清晰以后，李明漪睁开眼，驱车要往易捷去——她要和周嘉树谈谈分手。

　　这事她已经考虑了几天。

　　一来，虽然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周嘉树肖似叶嘉许是个问题，但现在的周嘉树时不时能让她感觉到熟悉的影子，这很不对劲，对周嘉树更无疑是一种侮辱。二来，不管是周嘉树周围一些人的态度，所谓“前女友替身”的话，还是那天无意发现的头发，都证明他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倘若她对周嘉树情根深种，倒可以继续磨合磨合、努力努力；但实际上没有，也没有这个必要。

　　车子刚拐进栖霞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瞥了一眼，居然是韩岑。

　　李明漪点开接听。

　　“韩总，有什么事吗？”

　　那头韩岑默了片刻，“有个人托我约你，想和你见面。”

　　“什么人？”

　　韩岑瞥了眼一旁的舒雅，眼底浮上一丝无奈。

　　两个人的感情出了问题，不找出问题的男人，找另一个女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脑回路？

　　完全不想说认识这个人。

　　“她有些话想请教你，只见一面。”

　　李明漪思忖片刻，“行。”

　　“那你现在方便吗？”

　　“现在？”

　　“对，地点你定，一会我们去找你。”

　　李明漪从这份急切中听出一点非见不可的意思，于是也就答应了。地点就定在易捷楼下的一家星巴克。

　　韩岑似乎和谁说了什么，过了会同意了。

　　半个小时后。

　　舒雅穿着一身经典的小黑裙，脚踩一双银色的高跟鞋，推开的星巴克门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嫌弃的。

　　既嫌弃这个地方，也嫌弃一会要见的人。

　　扫视一圈，视线落定在一个地方。

　　那个李明漪，她没见过照片；但是只这么一眼，几乎就能锁定哪一个是她。

　　女人直着腰，正抬手抓弄着一头浓密的卷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扎起来。衬衫的袖子从手腕上滑落，露出一截细伶的小臂；细背薄肩，往下是花枝似的一段腰肢，亭亭袅袅。

　　舒雅没看到她的正脸，但她整个人透出的氛围却足够美了。

　　李明漪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眼看过去；见对方还盯着自己，又扫到那头墨缎似的头发，瞬间了然对方的身份。

　　放下绾了一半的头发，李明漪笑着看对方走到面前。

　　“请坐。”

　　舒雅依言坐下，她提着包环顾一圈，最后还是把包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李明漪打量着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你是韩岑的朋友？”

　　“是，她是我表姐。”

　　表姐？

　　李明漪思绪一晃，这时候才明悟过来，当初韩岑态度陡变的原因恐怕就和面前这位有关。

　　“那你们关系还不错。”

　　没什么营养的一句话。

　　舒雅轻轻吐出一口气：“今天是我冒昧了。只是之前我给李小姐打过几通电话，但是你从来没接过。没有办法，这才出此下策，通过韩岑来和你见一面。”

　　李明漪蹙眉：“前几天给我打电话的陌生号码就是你？”

　　“是我，”舒雅眸子轻睐，眼角曳出一点不显的轻屑，“我就是想知道，嘉树找的替身到底是和我有多像！”

　　李明漪嘴角的笑淡去。

　　面前这个女人，着实称不上可爱。

　　于是她用手撑着下巴，目光调侃似的将女人的面孔扫了一遍。态度顽劣，又透着股好整以暇，“那请问这位——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小姐，你觉得你所谓的替身，和你长得很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