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待灼》李泊昂

20、团聚 事有注定，

　　在将军府的日子转瞬即逝，天光大亮时，婵娟喝了药，上好的药材加上左右悉心照料，她的伤已好了六七分，这几日郑庭一直难得空歇下，有时一整日都见不到他，可是当醒来时，看见桌上的饴糖换了新的，婵娟便知，他来过。

　　于渊进门，轻声道“婵娟娘子，今日身子可有何不适？”

　　“有劳您了，我一切都好，于管家，其实，我这伤已无大碍，事情也平息了，不如我今日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

　　于渊听罢忙道“哎呀，娘子，不着急，不着急，您这几日闷在屋里，心中想是无聊，正巧今日府中人到城郊别院去办事，将军望您同去，一是为了散散心，二者也可让吴郎中再瞧瞧您的伤。”

　　婵娟正欲婉拒，于渊又道“您是将军的客人，我们下人也是奉命行事，不如娘子先过完今日，等将军回来商量商量？”

　　她思索一番，终于点了点头。“也好。”

　　说起别院，婵娟便想起那位有意思的夫人，不知她身体如何。。。

　　几日不曾出门，秋风扑面卷起一袭凉意，婵娟看着枯黄的落叶才恍然意识到，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今日这一身玉兰色纱缎是织绘送来的，还配了支玉兰点翠步摇，周身装扮古典淡雅。

　　府门前一前一后停着两架马车，婵娟正心中疑惑，便看见一位少年缓缓步来。

　　那碧玉般面容和清瘦的身躯，像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可是看见他一侧空空的衣袖，和周身忧郁的气息，她不由自主觉得这少年郎身份不平。

　　少年颔首以示，眼神中却透着猜疑与疏离。

　　看着那一双深如潭水的眸，婵娟瞳孔一震，怎会这样像。。。

　　她回过神行了一礼，拨开帘子进了马车。

　　透过纱帘，女子向前探望，少年并没有上马车，只骑一匹骏马，清冷纤薄的背影尽染忧伤。

　　驾车的侍从已在郑家多年，见她好奇便道“这位是二公子，前几日回来的。”

　　他语气平常，就好像二公子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刚刚归来。

　　二公子！婵娟恍然，难怪两人这样相像。他今日去别院，想来是去见母亲了。。。

　　马车摇摇晃晃驶出城门，进入了竹林小道，秋高气爽，云淡天高，一行人的心情也轻快了些许。

　　郑轩一路无言，他努力回忆着母亲曾经的模样和她的喜好，可是从前的记忆已然模糊，家人亲情早就被无数黑夜中的孤寂吞噬，让人痛苦却无奈。

　　走了许久，马车停在了吴郎中的院门前，侍从扶着婵娟下车拜会郎中而去，郑轩则驱马行至隔壁雅致小院门口。

　　“娘子的伤再有五日即可痊愈，这期间要饮食清淡，好生休养。”

　　吴郎中提起笔，在纸上草草写下几字。

　　“这副药重在补气血，煎一个时辰就够。”

　　婵娟收下药方，点头道“多谢您了。”

　　出了门，远处密林中，一人一马踏着苍翠悠然而来，女子脸上浮现出会心笑意。

　　“将军。”她悦声唤道，郑庭下马快步迎上前。

　　“郎中怎么说？”

　　“再有几日便可痊愈啦。”

　　郑庭看着眼前人温婉的面容，微微一笑道“此处寒凉，走吧，咱们进屋去。”

　　“进屋？”

　　婵娟还未来得及细问，便被握住手腕，拉进了别院。

　　院门敞开着，正对了一架秋千椅，妇人坐在椅上，裙摆随着秋千高高荡起，她满面笑容，开怀地喊着郑轩，要他再推得用力些。

　　院里栽种的乔木已有半树金黄，浸染了日光的木叶簌簌摇动，洒下斑驳的碎影。

　　婵娟余光不经意看到，一向面色深沉的郑庭欣慰地舒展开眉头。

　　阿照红着眼眶迎上来，行了一礼。

　　妇人注意到门口二人，高声唤着“陈娘子！你们都来啦！今日真是好热闹。”

　　郑轩稳住秋千，静静地站在妇人身后。

　　妇人回过头兴高采烈地介绍着“这位是陈娘子，长你两三岁，那位我也不记得叫什么了，不过他饭菜做得一流，欸，对了！今天你来做饭吧，让大家尝尝你的手艺。”

　　阿照叹了口气，这世上，恐怕只有她家夫人敢使唤厨子般向郑庭说话啊。

　　郑庭对此并不着意，温润地笑着点了点头“好。”

　　正要离开时，妇人又望向婵娟道“陈娘子，一个人做饭太慢，你去帮帮他可好啊？”

　　“是。”婵娟眉眼如春，回眸一笑，翩然随郑庭去了。

　　灶台边，郑庭专注地生着火。

　　“我来洗菜吧。”

　　“不用，你坐下歇着就好。”

　　婵娟撇了撇嘴“将军，我不累。”

　　郑庭拎了一把小木凳放在门口认真地看着她“你的伤还要多加注意。”

　　“好吧，若有什么需要，将军尽管说。”

　　郑庭满目柔情，微微勾起嘴角道“这样就够了。”

　　正午日上中天，饭菜一一上桌，，阿照又去请了吴郎中来，别院不讲究主仆礼制，众人围坐在一桌谈笑风生。

　　吴郎中虽平时看着古板，却知道不少奇闻轶事，叫大家都听入了迷，正屏息凝神间，宣平侯夫人蹦出的俏皮话，又打破寂静，惹得人忍俊不禁，连一直沉默寡言的郑轩都露出了笑容。

　　阿照满心欢喜地看着众人开颜，想到清冷的小院，有一日能生出这样的烟火气，不由得要喜极而泣。

　　秋意浓浓，却不坏兴致，天山共色，配一段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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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万籁俱静，星光寥寥，孤月挂苍穹，郑庭郑轩兄弟二人静坐在如水月光下。

　　郑轩忽然开口“兄长，我想要搬到别院去，与母亲同住。”

　　郑庭思忖片刻“既然你想要这样，我自不会阻拦。”

　　“她再都认不出我们了，对吗？”

　　少年的语气中，不无忧伤。

　　不知为何，郑庭想起了婵娟曾经的话，他低下头轻轻道“只要我们认得出她就够。”

　　郑轩无言，他知兄长已独自承受了许多，他也想要像那位小娘子一样，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那位婵娟娘子，容貌倒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位故人。”

　　“哦？还有这样巧的事？”

　　“是一位常去西街弹琴的琴师。几年前，偶然一次机会，守卫不留神时，我撞见她在巷口弹琴。”

　　夜色朦胧中，郑庭轻声笑了，这定是三生修来的缘分吧。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