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待灼》李泊昂

2、将军 悲从中来，

　　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大片云霞，郑庭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大滴的眼泪从她的脸颊滚落，紧蹙的眉头和红红的眼眶与夕阳照映，她无声的悲伤引人怜悯。

　　郑庭心中揪着，想到江城如今怕是还有更多这样可怜的孩子，便心痛惋惜。

　　女孩很轻，他只一臂之力便将她拉回楼内，他将长剑掩在身后，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用极尽柔和的语气道：“好孩子，刚才的钟是你鸣的吗？”

　　女孩微微点头。

　　“你的爹娘呢？我送你回家。”

　　听到这话，眼前娇弱的小姑娘似乎咬了咬牙关，她抬起头，对上郑庭深深的眸。

　　终于，她放下防备，带着哽咽道：“我不知道爹娘在哪。我，没有家了。”

　　郑庭无言，楼内只有二人微弱的鼻息声。

　　忽然，马蹄声响起，是郑家军骑兵赶到，守卫接应骑兵入内剿匪，郑庭知自己不能再留，解下腰间唯一的配饰——一块青玉雕花玉佩交给婵娟。

　　“你今日协助剿匪有功，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替你寻找爹娘，待反叛平定，你便拿着它来找我。”

　　他此时说话信誓旦旦的样子，倒是像极了英雄在话本里对女子做承诺。

　　婵娟也抬起眼，字字郑重道“婵娟，我叫婵娟。”

　　郑庭向她微微点头，便回身提剑冲下楼去，只留下婵娟，和那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婵娟在楼上看着他的身影远去，她忽然想到，他会不会像爹娘一样一去不回，她是否能再见到他的眼眸，还有他，他温暖的双手。

　　匪贼虽数量众多，但已鏖战一月，早已人心不齐，降的降，伤的伤，远远不敌都城训练有素的兵士将领，

　　郑家军入城一个时辰，便击溃敌人，救出了百姓。

　　此一月江城受困时，城中曾遭一次暗算，起了大火，西街的房屋几乎无一幸存，因而西街流散的匪贼也少，郑庭便命部下将流民先安置在此，静候城中太平。

　　婵娟的家便在西街，爹娘走后她独自一人面对大火，勉强逃得一条性命，一直安顿在佛寺，不曾回来过。

　　如今恰逢此机遇，她轻轻穿过街道，回到曾经的家，木梁屋顶已然面目全非，火焰席卷，毁尽了所有的东西，而婵娟最珍贵的感情、回忆也在战火中支离破碎。

　　一种刺痛从心底传来，叫婵娟喘不过气，她不想再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停留。

　　她轻快地跑出废墟，跑的越远，那压迫感便越隐约，仿佛她今夜跑出城去，明日失去的一切就会回来。

　　她跑出了西街，顿时凄清，四处只有走动的兵将，和冷冰冰的铁骑，一个士兵牵马行来。

　　“小姑娘，不能出西街，余匪未清，这样很危险。”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将军，她想见他。

　　婵娟掏出玉佩

　　“你认识这个吗？”

　　士兵凑上前，待他看清便一把抓住玉佩，满脸吃惊

　　“你从哪里得来的？你是谁？是不是路上捡的？还是偷的？”

　　“是它的主人给我的，你既然认识，便劳烦你带我去找他。”

　　士兵将信将疑，可料想将军的贴身之物绝不会轻易落入这么一个小孩子手中，定是是将军另有用意。

　　“好，我带你去。”

　　士兵本就腿脚快，婵娟又是小孩，半跑着才勉强跟上士兵的脚步，她心有疑惑，问道：“那个人很厉害吗？”

　　“那当然，郑将军可是咱们陈国的大功臣，连陛下都对将军赞赏有加，他为人正直，心怀天下，如今世道，这样的大好人去哪里找呢。”

　　“嗯，他的确是好人，哦，原来他姓郑，你们又是郑家军，那你们一定都姓郑啦。”

　　“那可不是，郑家军乃郑老将军所建，招纳天下忠义子弟，保家卫国，郑家军的军名，是陛下特赐的，为显陛下对郑氏的信任和嘉奖。”

　　说着说着，便已走到了驻扎的军营区，士兵将她领到一间帐篷门口，对一个看着和那郑将军年岁相仿的男子道：“尚将军，这个小姑娘手里有将军的玉佩，她说要见将军，我便带来了。”

　　那位尚将军眉眼似笑，宛然一个翩翩公子，穿着盔甲难免臃肿，若是讲究衣裳，城中女子定多加青睐，他笑着打量了婵娟一番，道“原来是这么水灵的一个小姑娘，请吧。”

　　他拉开帐门，礼数周到，倒是世家公子的做派。

　　帐中，郑庭已卸下盔甲，侧坐在案几边，烛火闪烁，他下颌的阴影更加分明，侧脸看着，倒真有些过于冷峻，可当他转过脸来，抬起眼，那熟悉的目光使婵娟安心，她慢慢的靠近，一步、一步，而郑庭也并不着急，就这样看着她向他走来。

　　待她站定，郑庭便开口说：“我的人已然收回了所有能找到的尸身，请了你的邻居，姓吴的一位来辨认，约莫是江城被围的第二十日，远郊一战中，他们二人双双阵亡。”

　　他轻轻一顿，想看看婵娟的反应，可女孩仿佛呆住，一声不出。

　　郑庭自幼习武读书，身边少有女子，二十三岁时家中人做媒为他娶了一位知书达理的夫人，可他对此女子毫无感情，，再加上他常年在外四处征战，这夫人一年也不见得能见上一回，所以对于女子，他当真是无甚了解。

　　猜不透这女孩心思，他只好继续说下去，“他们就葬在北郊不远处，你若想看看，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去。”

　　婵娟不知该说什么，这样的结局她早已料想到，可此刻真真切切地听到却还是难以镇定。

　　原本昏暗的烛火却好似晃眼睛，低低的帐篷令她心头压抑。

　　她终究是理解了那些话的意思，承受了这痛苦的事实。

　　无尽心痛中她只说得出一句“多谢将军。”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因为郑庭的眼睛让她想哭，让她想要软弱下来寻求依靠。

　　郑庭深知这个刚懂事的小姑娘已然尽了最大的努力，他看着她垂下头，自己也没了精神，那一刻他忘记了读过的诗书，只是轻轻道：“你不要难过，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