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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寿宴 都城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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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已过,季秋时节。
风起都城,秋风遣散了最后一点余留的热气,带来无限萧萧凉意。
李府门口少长咸集,鱼轩莅止,今日摆宴,乃是为庆贺原兵部尚书李扶光的七十大寿。
李扶光虽已白发苍苍,却仍精神矍铄,眉目间当年风采依旧,他此次寿宴,既为热闹,又是为了让一家人好好团聚,以享天伦之乐。
郑庭对舞乐并不留心,他自有心中思虑,庙会那日,闻说越国使臣前来觐见,邦交之事尚未有果,五日前尚嘉应召入宫,如此关头,竟是陪了慈萱公主出城散心去了。
他与尚嘉相识二十几载,却从未见过他神色那样黯然,宫中定出了什么事,风雨如晦之际,他须得快快解决手头事,否则婵娟。。。
李望舒看着身旁郑庭,忽然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姐夫,前几日庙会,你可去看了?”
“嗯,去了。”
“可入了大慈恩寺内,到过那棵祈愿的古树旁?”
郑庭放下手中银箸,坐直了身,不矜不伐道
“去了。”
李望舒见他神色如常,可是语气中却有着一丝寒意,深深吸了口气
“有一位女子,不知姐夫可否相识。”
不等他开口,郑庭便缓缓道“认识、相熟、两情相悦。”
李望舒惊得说不出话,他从不曾想到,往日稳重深沉之人,竟有一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知道你同姐姐相敬如宾,可是这也终究是有婚在身,将军难道要娶她做妾?”
他不禁红了眼,这样好的女子,难道非得落得如此结局吗。
郑庭看着眼前人着急的模样,知他一腔真情。
“我同长思已然约定和离,寿宴结束后,便会清办此事。”
“和离?”李望舒看向李长思,这恐怕是他们一直所期盼的结局吧。
一位郑庭身边的侍卫快步走来,在他耳边轻言几句。
男子的面容忽地如阴云笼罩。
“派人好好盯着,定要看紧了,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
侍卫接了命令后离去,宴上人却也再无心于歌舞珍馐。
李望舒酒杯空了又满,愁绪萦绕。
郑庭也心不在焉,手指在桌上空空划了“段轻云”三字。
寿宴结束时,李长思道是有事要谈,留在了李府,而郑庭,出门便直朝青黛楼而去。
落日余晖将尽,如水的月色倾泄而下,但见银辉与红烛火光交叠。
婵娟轻轻放好琴,出了对月阁。
前几日庙会,她在大慈恩寺求得平安符,袖中这一个,是要给段轻云的,她身世可怜,无亲无故,只盼此物能聊作安慰。
初秋的夜晚,丝丝微风撩起女子藕粉衣衫,六年来,婵娟已见识到都城繁华,可是这几月,目之所及却更有生机色彩,心中总是藏了无尽期盼,这也是她第一次,开始向往未来。
才走到青黛楼门口,却见到段轻云行色匆匆地出来,拐进了一旁的小巷。
婵娟忙快步跟上去,几次呼唤却都湮没在嘈杂人声中。
只见段轻云头戴轻纱掩面,步履匆忙,挑着人多之处穿行,最后终于在一条小巷里停下了脚步。
这里四下无人,黑漆漆一片,很是阴森,婵娟不禁生出惧意,正欲出声叫住段轻云,却见黑暗中走出一名男子。
那男子面容无从看清,可声音却十分沙哑狠戾,
“大人对你很是不满。”
段轻云似是十分痛恨眼前人,往日柔和的声音也变得决绝。
“时机未到,他这样着急,就不怕先一步暴露吗?”
话音刚落,男子便一把掐住了段轻云的脖颈,将她压向墙壁。
“明日复明日,你一再推脱,莫不是生了二心?与其养着一条不忠的狼,倒不如趁早剥了它的皮,啖其肉,饮其血。”
他的手不断收紧,女子的挣扎也渐渐无力。
婵娟躲在巷口又惊又怕,她知道就算她们二人合力,也绝不是这男子的对手,可是千钧一发之际,哪里顾得上那样多,眼见段轻云命悬一线,她终究是再也难以旁观,抄起手边的一块石头便砸向那男子。
男子头上受了重重一击,失手松开了段轻云,她拔腿就跑,在巷口迎上了婵娟惨白的面容,二人交换了眼神便一同向外奔去。
身后男子并未再追赶,他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把弩,瞄着,一发射出。
婵娟只听到疾速的风声,转头便看见一道黑影袭来,她用力地推开了段轻云。
见两人继续跑着,男子一怒,换上了新的箭矢准备再发,正抬手间,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立时将他压倒在地,他回手反击,那人身影敏捷,起身闪避,趁机一脚踢开他的弩,二人徒手拆解起来。
段轻云拉着婵娟拼命逃着,却忽然感到掌中小手变得冰冷,她慌忙回头,下一刻,婵娟便身子软软地扑倒在了地上,只见一支短箭没入她的肩后,殷红的鲜血浸染了藕粉的衣衫。
“婵娟!”
“轻云,你,快去,找人来。”
豆大的汗珠自女子额头滚落,唇上也失去了原有的血色。
段轻云不见有人追来,又听到扭打声,想是事有转机,咬了咬唇,忍住惊慌道
“我马上回来!”跑向东街去了。
婵娟忍痛勉强站起,远远探看着小巷里的情况,忽见一把弩飞出来,摔在了脚边,箭矢仍稳稳地固定在弩上,上了弦。
巷中仍一片黑暗,她只听见东西撞落,瓦罐破碎。衣衫翻动间,清辉落下,一物熠熠闪出微光,是那块玉佩!
温热鲜红的血仍汩汩流出,可婵娟却顿生无边勇气,小小的脸庞露出坚毅的神色,她捡起弩,悄悄靠近那巷口。
对方欲下杀手,郑庭却想活擒此人,二人打得难舍难分间,一支暗箭从巷口而来,虽未射中男子,却使他一惊,郑庭乘此机会,一拳打在了他的面门,男子立时撞上墙壁,瘫倒在地。
黑暗中,郑庭见到一抹小小的身影立在巷口,她披着月光,亦是月光。
脚步声与火光从远处传来,段轻云找了东街巡夜的官兵相助。
眼见救兵已到,郑庭脱险,婵娟终于放下了心,肩上的剧痛如刺骨钻心,失血过多使她再难站立,她望着郑庭的身影,游丝般摇晃着倒下,可是她没有碰到冰凉的街石,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胸膛,闻着那熟悉的香气,她沉沉地睡去。
官兵押住了那倒在地上的男子,火光顿时染红小巷。
人们都见,驰骋疆场,经历腥风血雨仍面不改色的郑将军,抱着昏迷的小娘子面色铁青,除却吩咐马车、医师的话,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