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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偶遇 西街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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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尚淅淅沥沥地下着,将军府管家于渊撑着伞侯在门口,待那挺拔的身影驾马而归时,匆匆迎出去。他一手牵了白马,又将伞移至主子面前。
“晚膳已然备好,将军请。。。”
话尚未说完,郑庭只留一句“我吃过了。”便大步走出伞下,朝着卧房去了。
于渊叹了口气,每逢郑庭探望母亲归来,心情便总会差上几分。
正准备回去,又一身影撑着伞,自府门东侧款款行来。
“夫人。”于渊一福身“晚饭已然备好,夫人何时用膳?”
李长思微微抬伞,白皙的面容在灯笼光下明灭可见。
“有劳管家,我今日不饿。”说完便跨进府门,进偏房去了。
她站在屋檐下轻轻收起伞,抖落伞尖的雨珠,又用手抚着,顺着褶皱将伞收好。
“夫人,这些活就交给奴婢来吧。”婢子香玉伸出了手。
李长思低头看着伞喃喃道“这是他的伞。。。你去给我拿块干布来。”
香玉知道,能让自己主子如此柔情之人,只有那位公孙喻之,如今倒要改叫归宏法师。此人早已了断尘缘,再多相思情又有何用呢。
烛火莹莹,李长思守着偏房里长明的灯火,亦守着她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心绪。
正屋卧榻上,清冷的面容紧闭着双眼,眉头微微皱着,郑庭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先是一段模糊的回忆,春光融融,一袭蓝衣的小女孩骑在马上,周遭草木嫩绿动人,她笑着、看着,眼底满是欢喜与新奇。
而后天色忽而转暗,弦月初升,少女的倩影在人潮中闪动,四处的烛火光照得她明艳动人。
风起,吹散了街上的热闹,一阵大雾笼罩,他看见不同的景象。
少女一袭红衣,唇色如熟透的桃,满目柔情向他走来。郑庭摒住了呼吸,看着眼前娇美的女子,尽管烟雾缭绕,他仍知,在这华服下隐藏的,还是当年那个坚定,果敢的小女孩。
“婵娟。”他不禁出声唤道,愈是走近,郑庭的心便跳得愈是猛烈,他的呼吸失去了节奏,往日里的思虑也都被抛掷脑后,一步一步,他闻到了那熟悉的兰花香。
女子伸出芊芊玉手,盈盈一握的腕上,松松挎着一只雕花绞丝的臂钏,郑庭凝视着她的脸,慢慢抬起手,就在他触碰到那玉璧一般指尖的一瞬间,眼前烟雾散尽,那流转光波的杏眸忽而盈满了泪,她也凝望着郑庭,满目凄凉,眨眼间,泪珠一滴一滴滑落脸庞。
郑庭不解,努力地想要出声询问,只一闭眼再睁开,却见满屋日光,梦已霎却。
晨时日光总是温婉如玉,洒落在女子肩头。三千青丝于风中飘动,小巧的绣花鞋踏着泥土街石朝着西街而去。
更衣时,郑庭总是会回想起昨夜的梦,自战事绵绵不断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睡得这样沉,沉到够做一个撩动心扉的梦。正神游间,管家的声音自门外入。
“将军,马已备好,东西也都打点好了。”
“嗯,知道了。”
西街尽头是一片低矮的屋舍,外观较东街可谓天差地别,这里多住着逃难来的流民,或是一些战乱归来的伤残兵士,他们凭残缺之身难谋差事,只得靠朝廷的救济勉强度日,群居于此处也是为了相互有个照应。
将军府每月都会往这里捐赠物资,自郑庭统领郑家军十年以来,无一月间断。
郑庭牵马走入西街,六年前破败不堪的瓦舍已重新修建,许多生面孔出现,只是今日这街上人倒是较从前稀少了许多。
一位老兵拄着拐杖从一个巷口走出,见来人大惊。
“将军!您回来了。”
他一瘸一拐眼含热泪而来,饱经风霜的面容上满是说不出的激动。
“秦伯,慢点。”郑庭也快步向前,扶住了老人。
“我早就听说将军近日要归城,却没想到竟这样快,青城战事风烟,将军受苦了。”
郑庭握住他的手道“你我同为将士,保家卫国乃分内之事,何来受苦。”
“对了秦伯,这街上今日怎的这样冷清?”
老人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道“今日江娘子来抚琴,大家都去听琴了。”
“抚琴?”此事倒是出乎意料,西街灾苦之人众多,都城中许多人都对此地嗤之以鼻,竟有这样一位女子肯到这里来行此雅事。
“将军随我来。”秦伯一边走一边说。
“六年前江娘子便开始来咱们这,初时只是送些衣衫食物,后来孩子们听说她通琴艺,便吵着要她弹琴,谁知这孩子居然真的答应,每月都背琴前来,琴声虽不果腹,却叫人心神清净,这里最是缺这样的东西了。”
二人远远便看见,一间小屋前围满了站着坐着的人,他们虽衣衫破旧,却都认真地倾耳听着琴音,再看弹琴之人,一件银绿色外袍罩着娇瘦身躯,脸上戴了面纱,低头间,眉眼中的稚嫩与温柔很是熟悉。
“将军莫怪,江娘子向来掩面。有人说她是大户的贵女,一副菩萨心肠,也有人说她也是破落人家的娘子,同病相怜。”
风起间撩起面纱的一角,郑庭只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人,她入他梦时也是这般朦胧。
秦伯看着郑庭脸上露出的笑意只道是他喜欢琴音,却不知让那孤独的心跳动的,远不止一弦琴声。
婵娟一曲罢,按住了琴弦。忽听远处有人高呼“将军府的人来啦!”
众人皆知定是将军的恩赐到了,又见曲终,便朝着街口涌去。
看着人们心满意足散去,婵娟眉眼弯弯地笑了,可是面前不远处却还有一个挺立的身影。
“江娘子,又见面了。”
婵娟吃惊地睁大了眼“将军。”
“昨夜走的仓促,姑娘可得空与我走走?”
“那是自然。”
婵娟起身,她吃惊会在此处与郑庭相遇,亦惊他一眼便认出了自己。
雨夜过后,泥土的潮湿气味飘散在空气中,高大的身影旁,是小娘子婀娜的身姿。
“娘子姓江?”郑庭开口问道。
婵娟莞尔一笑“非也,我来自江城,故而自称江娘子。”
“这样啊,不过,你是何机缘来到此处?”
“初入都城便听说了,将军行善救人,我也想将这一份善意传播下去。”
婵娟此话有所保留,她没有说,一开始她也想,或许在此处能遇到他,或许她做了这些,便会离他进一步。
泥土沾了水格外的滑,婵娟一个不小心踩在了松动的石块上,整个人倾向一边倒了下去。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掌揽过她杨柳般腰肢,将她稳稳地拥到身前。男子练武的手满是茧与伤疤,粗糙的手掌散着热贴在那薄薄的衣料上,淡淡的红晕自女子细腻的脖颈涌上脸庞,婵娟虽然年纪尚小,却清楚此刻心中的悸动源自那孔武有力的身躯。
郑庭与女子相处向来很有距离,可初识婵娟时她不过十二岁,他便不曾刻意顾忌男女之别,可如今,他又与她接近,却是方寸大乱,看着女子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不知第几次又想起了昨夜梦境。
这不成,郑庭忽而再度清醒。他待婵娟站稳后便立即收回了那微微颤抖的手,背在身后,紧握了拳头。
他若无其事地笑笑,退后一步向前走去。可脖子上的青筋与通红的耳垂却早已出卖了他。
婵娟站在原地,她知道这样的接触已然越界,一边责怪自己不小心,一边如做错事的孩子般跟在他身后。
“将军。”二人默默走了一会后,婵娟出声道。
“你的玉佩我一直妥善保管,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婵娟解下腰间配饰,递给郑庭。
郑庭接过玉佩道“我听于管家说,你从不曾拿着它去过将军府。”
“婵娟一切都好,自不需劳烦将军身边人。”
可是在那六年的时光里,她早在将军府门口有意经过不知多少次,她想了解眼前人,想要以一种不打扰他的方式,满足自己心中那十分微小的愿望。
郑庭细细摩挲着玉佩,眼底的笑意染得这泥泞的土地也别有一番风采,更不必提那沐浴在日光中的窈窕佳人。
对月阁
许织绘面对这一桌的香料发愁,制香之事,失之毫厘,谬之千里,还差一点什么味道呢。。。
灵感仿佛从远处而来,就在豁然开朗的前一刻,偏有人聒噪着冲来。
“织绘!织绘!好消息!李学士今日对我的新文大加赞赏,说是明日得空要拿给祭酒品鉴呢。你快看看,我这篇文章可是废了好几夜的功夫呢.”
“孟松暄!你就不能安生点吗?我正调香呢!”织绘急得怒目圆睁,可是看见孟松暄又是委屈又是失望的表情还是忍不住软了心。
“我瞧瞧,这回又写了什么文。”她伸出手掌,缓和语气道。
孟松暄立刻又笑颜满面,乖乖呈上文稿。
二人研究文章时,两个人影与一匹白马渐渐靠近对月阁。
织绘不经意抬头间,看见婵娟望着路朝前走着,而那位大将军深不可测的眼里,竟是露出了怜爱?她拉着孟松暄走向门口,婵娟与郑庭正告别。
“啧,真是登对。”孟松暄叹道。
织绘不可思议地转头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那男子大婵娟许多,且已然婚配,与婵娟不过是朋友罢了。”
“哦?这样啊,那确实是没缘分了。”
“你们聊什么呢?”婵娟笑着走来。
“我们。。。”织绘还在想那郑庭与婵娟的事情。
“我写了一篇好文,你也快来看看。”孟松暄打断道。
三人吵闹着入厅去了。
将军府
郑庭望着手中玉佩发呆,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宁。
晏秋入房来“将军有何吩咐?”
郑庭回过神,神色中暗藏的一点柔和褪去“交给你一件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