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槐盛开的地方》Min脏脏

9、你的月亮想你了 想你

　　霖罗江水光潺潺，风吹不起一丝涟漪，远处灯光细微，几个小孩划着单轮车呼啸着穿过人行道，栏杆底下的江水黑到看不清。

　　k大在北方，十一月份已经飘雪。

　　钱迟，k大下雪啦。

　　学校图书馆门前不知道谁堆了个雪人，幸亏我起得早，要不晚点来就化了。

　　雪人脖子上带着你冬天最喜欢带的灰色羊毛围巾。

　　我坐在窗前一直盯着它，它从七点太阳升起的时候就要化。九点，围巾被雪水浸染，没有人踩到它，我把它捡起来了。

　　我坐在图书馆门前木凳上等它的主人，我没有吃午饭，我不饿。

　　等的无聊了，我就去图书馆看书，用一天时间重温了一遍《傲慢与偏见》，我们好不容易逃出傲慢和偏见了牢笼，为什么我们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一直等到傍晚，人都散了，为什么还没有人认领这条悲伤的围巾。

　　十二月初，寒假。周梦尔跟董汀先是在沂南看望周娟后，陪着两人又住了几天后回了江宁。

　　董汀一个人回到惠民小区。

　　一把掀开被白布罩住的沙发，灰尘在光线照耀下光耀如闪粉。房内一股淡淡的霉味，靠窗的地方积灰，董汀在窗台边上发现了一只蜘蛛，拉着网，一跳一跳的爬着。

　　她的房间远离马路，还很干净。床单上的微微褶皱还停留在要高考的那晚，一切都很熟悉。

　　床头柜里是一本有着浅绿色草野，盛开着一簇簇紫色薰衣草封面的同学录。

　　小学生的字迹大多幼稚潦草，在临别赠言一栏中，“去死吧，蠢蛋董汀”七个大字却写的有模有样。

　　董汀在应用商店下回了QQ，她在同学录中翻到了旧时的密码，电脑屏幕显示登录成功那一刻，她甚至闻到了久置角落的那种书本味。

　　她的列表没有多少人，大多数都添加了她的新号，一个用着小兔子亲吻月亮的头像，网名为弯弯的号码默默躺在无人知道的好友通知里，董汀点击通过，系统却显示申请已过期。

　　董汀加回去，却再也等不到同意。

　　杨阿敏知道董汀回来后，来找过董汀，她为自己的冒失道歉。

　　“和我讲讲他吧，阿敏。”

　　“我缺席了他整个三年。”董汀的眼泪游走在眼眶里，笑着看向杨阿敏。

　　杨阿敏噙着泪。

　　“初中的时候，我在他隔壁。”

　　“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脑子特别好使。”

　　“钱迟就是那种人，他是所有老师口中的好学生，长得帅，人也不错，学校暗恋他的人很多。”

　　杨阿敏的眼神放空，“我也是其中一个。”董汀觉得，她眼前浮现的一定是那个在初中时意气风发的钱迟。

　　“你还不知道吧，我初中的时候没有现在这么苗条，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却有一百四十的体重，小学同学都叫我煤气罐，初中军训的时候，大家也果不其然的不愿和我一组。”

　　“我和他是一个教官，他当时看见我们班人都不理我，主动提出来跟我一组。”

　　“董汀，你知道吗，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举手的样子，他说‘教练，我跟她一组’的声音现在就回荡在我耳边。”杨阿敏呆滞着眼睛，有珍珠从她眼睛里流出来。

　　“后来他爷爷去世了，整个人都变了，他上课睡觉，顶撞老师，一放学就不见人影，我有时候会在八中边上的小巷子里看见他，江宁十二中很多混混，升学率不过百分之五十。我见过他被揍，也见过他揍别人，我喜欢他，我不想让他这样，可我连跟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还好，初三的时候，他又变回来了，整个人又变得神清气爽，还是那个在岁月里发光的钱迟。”

　　她笑起来:“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吗？我从初一遇见他开始减肥，初三瘦下来，正好钱迟也变回来了，董汀，你不能想象我当时有多开心！我觉得我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终于鼓起勇气加了他的QQ，向他表明了谢意，告诉他我有多欢喜他现在朝气蓬勃的样子。”

　　“他回复我恭喜你，他说不需要感谢他，最应该感谢的是自己，他说，月亮也会这么做。”

　　“我欣喜极了董汀，我没有多余的勇气来表白了，幸亏我没有表白，升入高中，张博文告诉我钱迟喜欢的的人是你。我幸得保持住一丝脸面，不过，表白对象是钱迟哎，失败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我接近你们，我们成了朋友，高二那次你过生日，钱迟送给你一盏自己做的月亮灯笼。我恍然大悟。”

　　“董汀，月亮就是你。”

　　董汀愣住，泪光在杨阿敏的脸上流淌，像一条水光潋滟的小河。

　　董汀当晚做了一个梦。

　　董汀被禁锢在河流里，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脚下是清澈见底的河流，水草微微荡漾，前后是一片汹涌的绿海，道路的前方还闪着国槐树的影子。

　　“董汀。”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她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人，看向那个闪耀了她岁月的人，那个蹉跎了整个半个青春最后死在她家里的人。

　　钱迟笑着站在草原中，被阳光照耀下有些发黄头发随着青草一摆一摆，他的校服像蓝天上翻涌的云般那么白，像是没有被血染红过一样。他张开手臂，莫名的董汀就是知道，他是在抱自己。

　　“我从小学就开始喜欢你了，这是我的表白，你可得听好了。”

　　“笔直的腰杆，天鹅般骄傲的脖颈，我喜欢上了害羞却误以为是傲慢的你。董汀，我真傻，小时候的我居然会因为喜欢你而欺负你，我越过那年你生日的那场大雪，越过时光织成的尴尬与陌生的网，越过三个寒冷的冬，越过四个酷热的夏向你奔来，董汀，不管我们这个感情被岁月蒙尘多久，我都没想过放弃，正如高一那年报道，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决定和你打招呼那样。”

　　“面对母亲的缺失，父亲的漠然我愤怒。面对爷爷的离去，我慌张又无措。第一反应是逃避，我见到人就大张旗鼓的亮出全身的刺。”

　　“我知道初中那二十六封信是你写给我的，我一直留着。是你提醒我不要做胆小鬼。”

　　“董汀，我常常不敢用爱这个字眼，爱太沉重了，我常想，要怎么做，才可以说出爱这个字，是罗伊和马拉在桥上的相遇，是司马相如为卓文君写的《凤求凰》，还是尾生抱柱，至死方休。”

　　“有的爱让丑陋的灵魂变得美丽，有的爱下流，有的爱毁天灭地罪该万死，有的爱让双眼颤抖，有的爱打着旗号行不义之事。董汀，你的爱让我栖息，熨平我身上的褶皱。”

　　“你一定会骂我傻的吧，我要是再快一点，就能救下阿姨了，我要是注意一点，早一点制服那个人，早一点给阿姨止住血，或许你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孤独了。”

　　董汀痛哭，呜咽不止，颤栗着如动物哀鸣。她拼命摇头，连成串的泪撒下，与流水交融。

　　“董汀，我不是胆小鬼，我可以说爱你吗？”

　　“我要走了，死生之河不可越，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你迟哥我还没去过的可成多地了，你可得好好做我的眼睛。”钱迟笑着，眼泪都落下来了，还想着怎么逗董汀笑。

　　“我的月亮，我先一步替你去月球。”

　　钱迟身上的白色校服瞬间被鲜血染红，点点萤光随风散开在草原。

　　董汀终于踏出河流，抱着钱迟站的那片草地，思念的滋味，如风吹过裤腿。

　　你不是胆小鬼，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最爱我的钱迟，你是我最爱最爱的钱迟。

　　你不傻，你一定比我知道失去双亲的痛苦，你是毫不犹豫放弃高考被砍倒在血泊中的钱迟。

　　钱迟，都说相思人望月诉思肠，可你的月亮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