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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灯枯油尽 这是一次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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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三与白青玉走进洛云堂的时候,堂内已有多人等待。堂中椅子上坐着一位面容无神、微曲着背的老者。他的眼神中黯淡无光,瘦弱的身躯已经撑不住身上穿的衣服,整个人呈现一副残朽之样。
莫三定睛端详此人,满是惊诧。莫三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洛云派掌门明山,曾是江湖中人称风神箭手的江湖高手,近几年来江湖上虽传闻明山身体抱恙,却不知他已经濒临灯枯油尽。在明山身侧的是他的女儿明月,她一脸愁容地看着身体欠佳的父亲,眼眶泛红。
“爹,门派里这些事有明华师兄打理着呢,您非得要过来……”明月声音温柔、语气担忧。
“是啊师父,门派里的事有大师兄打理着呢,近日天气转凉,易染伤寒呐!”说话附和明月的人是洛云派的二师兄明奕,江湖传闻此人一直觊觎着洛云派掌门的位子,因此与明华关系不佳。莫三在一旁观察着说着话的明奕,觉得此人并不像江湖上所说的那般阴险。
明山看了看明月和明奕,摇了摇头,示意着自己要留在这儿。明月见父亲已经做了决定,眼神示意着明奕不必再劝。
“各位请落座,”明华打开了话匣子,“不瞒各位所说,昨日事件已经牵扯到了洛云派,很明显是有人想要把奢淫无度、诱拐民女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我毕竟是洛云派的大师兄,这样一来整个洛云派都会被蒙上污名。不过幸好昨日遇见了竹墨兄和莫三兄,才没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
白青玉听着明华的一番说辞觉得有一些蹊跷,倘若是有人设局想让洛云派的人跳进来,又怎么会有源源不断的女子会被送到山底下的那座屋子里,这分明是已经做成了一桩生意。莫三微微靠近白青玉,在她耳畔轻声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人有点问题啊?”
白青玉往旁边挪了一挪,然后点点头,冷着脸并没有看莫三。
莫三轻轻一笑,走上堂前向明山作揖,并道:“明掌门,在下莫三,是昨日与明华兄碰面之人。在下正在调查此事,若掌门愿意,可以留我们三人在洛云派一段时间,帮助洛云派查明真相。”
明华听闻莫三想留下,随即道:“多谢莫兄的好意,不过此乃洛云派门内之事,交给门内处理便好,便不劳烦莫兄与温兄了!”
明华说完后,一阵咳嗽声传来,众人的目光即刻转向声音源处,看着椅子上的明掌门。一旁的明月忧心地轻拍父亲的脊背,希望能让父亲气顺好受一些。
“小兄弟既然愿意帮忙,我洛云派便不推辞了。”明山有气无力,声音沙哑。
明华听闻后,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惊诧,他看了一眼椅子上的掌门,点头应了掌门的话。而听到此言的莫三则是作揖感谢明掌门的信任托付,低首微笑。
“莫三小兄弟,老夫有些话想同你说,其他人便先退下吧。”明山掌门又出一言,而此言让堂内的所有人都满目疑惑,不知明山掌门意欲何为。
明华心中震惊,首先起身而去。温竹墨见状起身向明山掌门作揖,眼神中示意着白青玉一同出去。
“白姑娘是打算在洛云堂门前等侯莫兄吗?”
众人退出洛云堂之后,温竹墨见白青玉并未有离去之意,不解地问道。
白青玉瞧了一眼洛云堂紧闭着的大门,对温竹墨说:“温公子不方便保护莫公子的时候,青玉愿意代劳。”
温竹墨先是心中一愣,然后露出了欣喜的微笑:“白姑娘是聪明人,那竹墨便把话说明白。竹墨知道莫兄怀疑明华兄似乎有些问题,甚至是怀疑明华兄与昨日姑娘所遇之事有关联。但无论是莫兄亦或是明华兄,都是我温竹墨的朋友,我不该偏帮任何人。莫三心思缜密,聪慧过人,若他真的能查出来什么,我也不会念及与明华兄往日的情分,定会还那些无辜女子一个公道。”
白青玉微微点头:“温公子是重情重义之人,难怪广交善缘。青玉明白温公子的顾虑,查清真相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堂内,莫三走上前去,来到了明山的身边。从近处观看,明山的模样仿佛更加憔悴了,莫三觉得他空洞的眼睛中再也生不出一丝光芒。
明山打量着正值少年、意气风发的江湖儿郎莫三,嘴角扬起笑意。
“莫小兄弟生得好啊,是我们江湖好儿郎的样子。”明山掌门音色沙哑,兴许是时常咳嗽而造成的,“小兄弟再靠近些,老夫同你说几句话。”
明月善解人意,走到了堂内听不见两人耳语的地方等候。
“小兄弟心怀江湖与天下,但还是太过于年轻,需要磨砺。若小兄弟能助洛云解决派内之事,便是有些实力,日后在对付破月的事情上洛云派定会助小兄弟一臂之力。”
明山此话虽短却颇有深意,他希望能借外人之手去铲除洛云派内部的鼠辈,毕竟此刻的自己已处在生命的末端……
“小兄弟,定人罪责还需找准证据,不然是堵不住这洛云派的悠悠众口的。”
明山言毕,示意着莫三可以离开洛云堂。望着莫三离去的背影,明山自言自语道:“此人或许会是这纷乱江湖的转机啊。”
明月同父亲一般,正望着少年郎离去的背影,虽然她不知父亲与其究竟说了什么,但她明白父亲对此人信任有加。
打开堂门的一刻,莫三看到了正在门口等待他的白青玉。他稍微有些吃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问道:“白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啊,难不成你是不记得回去的路了要我带路?”
以前莫三总是会在言语中逗温竹墨开心,也顺便让自己开心,如今的他很显然故技重施,对待白青玉时也爱逗乐。
“莫公子真会开玩笑,我等在门外,是忧虑你在堂内不要有什么变数。”
白青玉说的是真话,这么多天的相处,白青玉大约能看出来莫三在武功上有点拳脚,但不多,若是碰上点什么棘手的事定寡不敌众。
“该有变数的,不是我,是洛云派。”莫三突然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动身朝住处走,“明山掌门应是怀疑洛云派有心怀鬼胎之人,昨日山下之事怕只是冰山一角,或许此事牵扯到的也不仅仅是洛云派。如今明山掌门不信派内之人,我们这样的外人对他来说倒是查明真相的最佳人选。倘若这次能够相助洛云派,日后洛云派也定会相助我们。”
白青玉听闻后,将温竹墨所言告知莫三。莫三非但没有觉得温竹墨不够朋友,反而是参透了结果般地欣然一笑:“早知他会做此选择了,偏帮任何一方,他都过意不去。”
“莫公子,我想我们明日该下山去调查,我们相助的老先生一家或许知道老贾这个人的踪迹。如果能找到老贾,那我们便使些手段让他带我们去找后来出现在山下屋子的男人。”
莫三点头赞同,却也不忘关切道:“不过白姑娘此次要懂得保护自己,这些人都不是善茬,手段定是毒辣得狠。”
白青玉看了看莫三,心中不自觉地笑了,道:“莫公子闯荡江湖却没有好功夫傍身,青玉也定会在保护自己的同时护公子周全。”
莫三眨巴了几下眼睛,略微有些心虚惭愧,说到底,自己确实武功不强需要他人照拂着。
“那鄙人的安全可要仰仗白姑娘了!”莫三道。
莫三与白青玉的住处之间只相隔了一排不高不矮的树木,两人各自回房后等待明日下山。
傍晚时分,洛云派差人送来吃食。食盘中有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可白青玉却因思念师父毫无胃口。她带着青玉剑来到屋前小院,将师父所传授的剑法一一操习,院中飘落的树叶搭台上阵,与其共舞。
不知师父近来可好?白青玉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空,惦念着远方的亲人。
吹着晚风的夜还是能让人感受到凉意,白青玉回房之后点上一盏烛台,打算早些休息。
正当白青玉即将进入睡梦时,她突然听见屋顶传来野猫踩着屋顶瓦片般的声音。
白青玉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猛然抽离。
这根本不是猫,是人。夜里过屋瓦这活白青玉可熟,是杀手刺客暗杀的惯用伎俩。
莫三有危险!
这是白青玉提剑夺门而出时脑子里想的唯一一句话。她几乎是向院内大树借力,一个轻功三下五除二“飞”到了莫三的住处外院。
她破开莫三的屋门,眼见两个黑衣人正寻着莫三床榻所在之处。白青玉抽出腰间飞器朝俩人要害部位飞去,“嗖”的一声过后,俩人倒地。
白青玉解决完俩人过后,迅速跑向莫三床榻,看见莫三睁着眼睛尚有呼吸,但似乎动弹不得。
“莫公子你怎么样?”
正当莫三想要回答之时,他看见了白青玉身后闪过黑影。
“青玉小心!”
白青玉猛得转头,正面迎上第三个黑衣人刺过来的匕首。
刹那间,白青玉抓住黑衣人的手腕,试图阻止黑衣人。但因为对方是男子,自己又被偷袭,白青玉一下子就处在了弱势,被抵到了床榻上。
莫三就这么看着白青玉处于险境,自己却因傍晚吃食中被下了药动弹不得,一点忙也使不上。
“青玉,踢他!”莫三此时也只能嘴上帮帮忙了。
莫三话糙理不糙,白青玉此刻果真只能在脚上使力。她抬脚朝眼前之人的下腹奋力一踢,果真将其踢倒在地。
或许是白青玉使上了全部的力气,那人竟在地上嗷嗷喊疼。
白青玉捡起一旁的匕首抵在那人脖子上,并道:“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一边忍着疼,一边说:“就算你杀了我,你也别想……”
未等黑衣人说完,白青玉一刀抹脖送了他一程。脖子上的血喷射到白青玉的衣服和脸上,在一瞬间,她的脸上露出了会令人心生恐惧的狠戾眼神。
解决掉眼前人之后,白青玉环顾四周,确认周遭环境没有危险之后才去察看莫三的情况。
“你不过是三脚猫功夫,怎惜得这么多人来杀你?”白青玉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屋内三个黑衣人,“似乎还都是破月的人。”
莫三觉得此刻自己非常被动,因为他完完全全动不了。
“今日多亏了青玉姑娘,不然我大概是要没命了。”
白青玉从衣间拿出一个小匣子,她打开匣子拿出一颗药塞到莫三的嘴中。
“咽下去。”
莫三无法选择吃不吃,只得动一动喉头将药丸咽下。
没过一会儿,莫三便觉得四肢温热不似刚才那般麻木,又过了一会儿,他便完全恢复了行动。
“那碟糕点里下的竟真是破月的一种能让人在一段时间内动弹不得的毒药,也多亏我带了解药,不然你明天都恢复不过来。”
白青玉回溯着刚才发生的事,不解问道:“你说下药的人为何不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毒将你杀了,非要先限制你的行动再杀了你。”
其实莫三早在自己四肢无力躺在床上时,就猜测自己或许是被什么人下了药,即将命不久矣。然到了夜里,竟有人还费九牛二虎之力来杀自己,此举真是画蛇添足。
莫三细细想来,或许只有这样解释了:“应是洛云派内有人不想让我查清事情真相,于是想至我于死地。但如若我是因吃食中的毒药而死,那洛云派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温竹墨定会动用整个温家门的力量查清真相,让洛云派给个说法。洛云派实力不如温家门,又怎希望惹祸上身?于是此幕后黑手便勾结破月,希望破月杀手为他代劳,杀了我后只要故意留下能代表破月杀手身份的东西,整个洛云派便可以全身而退。”
莫三看着白青玉沾有鲜血的脸庞,顿了一顿,他的内心感到一阵酸楚,大概是心疼白青玉年龄不大却已视杀伐为常事。
回过神后,莫三继续道:“也许是知晓之前想来暗杀我的破月杀手并未得逞,于是便事先在吃食中下了无色无味的药,让我失去行动能力后好下手。”
白青玉听后,轻声一笑,她的笑是对那些杀手的嘲笑,同时也是对莫三的嘲笑:“也就他们会觉得很难取你的命。”
莫三知晓白青玉在说自己功夫不佳,他倒也不气不恼,而是自然地接了句话:“是啊!我莫三运气好,身边总是有贵人,上一次护我的是老温,这一次是你。”
贵人?作为破月的杀手,白青玉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人的贵人,没成为世人唾骂的罪人已经是白青玉烧香拜佛求来的了。
她听到这话后有些局促,嘴硬了一句:“你是幸运了,因为倒霉的是我们。”
莫三听到这话心上就像被插了一剑,一时之间难受不已,但他明白,白青玉是无心之言。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白青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好听,于是连忙开了新的话茬。
莫三没有接话,而是拿出了一条手帕递给白青玉。
“擦擦吧,脸上有血。”
白青玉微微一愣,看着莫三递过来的手帕晃了晃神。
“不用了,脏了你的手帕。”白青玉伸出衣袖往自己脸上擦去。
莫三看着她略微笨拙的样子不禁有点想笑,他拉住白青玉的手腕,使了点劲让她顺势坐在了床沿上。白青玉感觉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她不知自己怎么就坐了下来,也不知接下来自己该干些什么。
莫三也坐了下来,他将拿着手帕的手向前伸去,轻轻地擦拭着白青玉沾了血的脸。
莫三举动温柔,生怕弄疼了白青玉,而白青玉此刻像是刚才被下了药的莫三,愣是感觉自己身体僵硬,一动都动不了。不知是不是手帕与脸在摩擦的缘故,她感觉自己的脸颊似乎在微微发红。
这是白青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莫三的眉眼。他的面部轮廓棱角分明,眼眸深邃清澈,实话实说,是个顶好看的人。
“莫,莫公子还是我自己来吧。”
许是两人靠得有些近,白青玉有些害羞,身子往后仰了一仰,躲避着莫三的手帕。
“诶,你别动,还差一点点擦干净了。”莫三微皱眉头,认真地擦着白青玉脸上的血迹,直到白青玉的脸变得干净。
“洛云派不敢招惹温家门,若留老温一人在洛云派,反倒是能保障他的安全。这些杀手今日行动失败,最晚明早也会被人发现了,到时候他们定会进行下一步计划。所以我们最好抢先一步连夜下山,至少让他们多花点功夫寻我们的去处。”莫三道。
白青玉赞同莫三的想法,打算随其连夜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