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寻缘》晟戈

5、005

　　与小巷中的其他行人摩肩接踵，简渠伸出手臂护着韩佳念，心中产生对寻常人家羡慕。

　　巷中有卖各种各样吃食的小摊，比如糖葫芦，云片糕，糖人，还有用小车推着叫卖的菱角和煮栗子。周边的百姓拿自家当季的新鲜蔬果来叫卖。

　　走到里面，用高汤煮的面条和面片汤热气腾腾，锅上升起了一大团雾气。

　　货郎们摆好了木雕的簪子和珠子叫卖，将珠子穿在红绳上制成手链。摊子旁边的架子上挂满了漆绘的面具。

　　“念念，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记在我的账上。”简渠出对于韩佳念向来出手阔绰。

　　虽然不是节日，但是小巷两旁立着的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盏，等到天色暗下来，这里会有很热闹的夜市。

　　中都人的富庶，从中可以窥见一二。

　　韩佳念取下一个红面黄眼带有长獠牙的面具，扣到了简渠的脸上，简渠自己把面具系好。

　　前几年，简渠还是和韩佳念一样的小萝卜头，现在，十三岁的简渠身材拔高，比韩佳念足足高了一个头，若是韩佳念不仰脸看他的话，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韩佳念的发旋和肩膀。

　　韩佳念发出银铃般咯咯的笑声，简渠被扔到军营的比武场上锻炼得更结实了，皮肤又黑，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再配上这个红色的面具，怕是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

　　“念念，不要再笑了。” 简渠都能够想到自己在韩佳念眼中的形象了。

　　韩佳念将脸凑过去，“简渠，听说简伯父有“简魔刹”的美称，我看过不了几年，又要多一个“简魔刹”了。”

　　简渠身形微顿，后来他的确不叫“简魔刹”，他有一个有过之无不及的别称“简阎王”。

　　被念念戳中心中痛处，简渠生气地咬了咬牙，拿起一个吊睛白虎的面具就要给韩佳念戴上。

　　韩佳念嬉笑着躲开，围着摊子绕了几圈后，简渠就提前站在韩佳念要去的位置，等韩佳念自己上钩。

　　眼疾手快地给韩佳念戴上面具，得到了韩佳念的反抗，“简渠，你耍诈!” 简渠笑着回到：“小姑娘，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兵不厌诈吗？”

　　“可是，可是……”韩佳念气愤地用小手使劲扒拉面具。 “可是什么？”简渠问道。 “可是我不是简渠你的敌人呀!” 韩佳念小声说道，“现在不是，以后也永远不会是，所以简渠你不能对我使诈哦。”

　　念念现在年龄不大，鬼灵精怪的想法倒是不少，简渠宠溺地看着她，“当然了，我再也不敢了。”

　　最终，韩佳念也没有戴上那个白老虎的面具。

　　再往醉蔷巷中走去，道路两边有些砖石和木头建的二层楼阁，卖价格较高的商品，商家们将大门敞开，站在门口可以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布匹书籍等。

　　米行将一袋袋装有各种粮食的布袋摆放在街旁，伙计拿了账本和斗升称粮食。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伙计商量今年的行情，“今年的红豆多少钱一石？” “回老爷，四十五钱。粮价比上年贱了不少” “唉，粮食是便宜了，照旧有很多人吃不上饭。” 中年男人摇摇头，闭嘴不言了，在天子脚下，说话总要掂量一番的。

　　卖馄饨的阿婆的馄饨是现包现卖的，一个个模样精致的小馄饨在砂锅中翻滚，扑鼻而来的香气成功地吸引了韩佳念。

　　“婆婆，来两碗鲜肉馄饨。”韩佳念拉着简渠坐到了摊前。

　　“好的呦，小姑娘，要不要加香菜呀？”阿婆将案板上的馄饨放入鸡汤锅中，问道。

　　“不了。”韩佳念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天可见，她真的吃不了香菜。

　　午餐吃得太饱了，刚刚又吃了一个绿豆糕和一串糖葫芦，等到阿婆将馄饨端上来的时候，韩佳念难过地发现她吃不下了。

　　“念念，走了这么久，你不饿吗？” 简渠诧异地看着韩佳念未动一筷的馄饨。

　　“我刚刚已经吃得够多了。”韩佳念用带着怨念的小眼神觑着简渠，明知故问。

　　对韩佳念来说，只能看不能吃，是非常煎熬的一件事情。

　　“那这两碗馄饨都是我的喽？太可惜了，念念你竟然吃不下了。”简渠幸灾乐祸地感叹道。

　　简渠一阵风卷残云，两大碗馄饨就见底了。

　　简渠的饭量比常人大很多，但他只有身高噌噌长得飞快，从来没有变胖过。

　　天色暗下来，温度不再那么高，小巷里的行人多了起来，简渠和韩佳念也打算回去了。

　　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突然撞了一下韩佳念的肩头，待韩佳念蹙眉回头，他忙作揖告饶，“对不住，姑娘。方才是在下没有注意到。”

　　薛裕哲看到韩家的小姐果然如贵妃娘娘说的是一个绝色美女，不觉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这韩佳念也太招眼了，来来往往那么多姿色清秀的女子，独韩佳念在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一坐，小摊的客人立马多了不少。

　　要是他薛裕哲能取得这位韩家的大小姐的芳心，可谓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一来可以帮他姑母薛贵妃获得太师府的支持，二来嘛，把这位妩媚动人的娇娘子娶回家，他在他的那些弟兄们那里可要好好夸耀一番了。

　　看到这个冒冒失失撞过来的男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顶着一张赤红的脸光明正大地扫视韩佳念，简渠觉得他的拳头有点发痒。

　　韩佳念淡淡地看了薛裕哲一眼，拉着简渠走开了。

　　“无事，以后注意些。”这样的男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表哥，你在看什么呢？”身着鹅黄镶边纱裙的曲景婳看着薛裕哲魂不守舍地盯着前方，好奇地问道。

　　除了人还是人，并没有什么风景可以看呀。

　　“没什么，对了，曲表妹你不是和姨父去进货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中都了？”薛裕哲摸了摸下巴，眯着眼问道。

　　“当然是因为景婳放心不下表哥呀。”伴随着曲景婳甜甜的回答，她头上的两个小丸子头轻轻抖动。

　　曲景婳满心满眼里都是薛裕哲，再过两年，她就可以嫁给表哥当薛夫人了。

　　薛裕哲低垂着眼皮，掩饰他眼中的阴翳和不屑。

　　“呀，表哥，我给你缝的荷包怎么不见了？”曲景婳很快发现了心上人的变化。

　　“怎么可能，我晌午还用它结账了。”薛裕哲伸手摸到空荡荡的腰带，脸色马上变黑了。

　　想到方才用脏兮兮的手攥着他的衣角向他讨要吃食的小乞丐，薛裕哲恨恨地咬牙，可恶，着了那死小鬼的道了。

　　简渠和韩佳念逐渐走到了巷尾，目光所及的景象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浩荡的皇威似乎从没有抵达这个地方，在阴暗不见天日的角落里，骨瘦如柴的老弱病残蜷缩在用树枝和布片搭建的窝棚中。

　　转角处便是人声鼎沸的喧闹市井，这里却鸦雀无声。

　　看见养尊处优格格不入的简渠和韩佳念两人，有老妇人抱着幼童走近，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讨要吃食，“好心人，赏点吃的吧，老天爷会保佑你们的。”

　　“不，念念。”简渠阻止了韩佳念的动作，起码他们不能现在给她钱。

　　简渠扫视了一圈周围看似是在假寐实则眼睛中闪着精光的男人，以及在一旁窃窃私语的童稚。

　　一旦韩佳念表现出一点点柔弱可欺，这些人定会把他们围起来讨要，那样麻烦可就大了。

　　外地口音，妇孺老人，他大体能够判断出这是流民的一个据点。

　　原来为祸后世的乾末变乱，从这时就开始显露征兆了。

　　大厦之将危矣，必起于微末。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好饿。”

　　韩佳念不解地看着简渠，简渠虽然脾气别扭，但是一向热心肠。

　　简渠伏在韩佳念耳边低语了几句，韩佳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时的救济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有可能打击善意。

　　“你放开我!”一声刺耳的喊叫吸引了简渠和韩佳念的注意，一个小童被方才的青衫男子按在地上。

　　“说，是不是你偷了我的荷包？”被偷的那点儿钱对薛裕哲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他就是不爽有人占他便宜，向来只有他薛裕哲欺负别人的份。

　　“我没有!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全梓晨都要急哭了，他今日只是向薛裕哲要一些买粮食的钱，薛裕哲都没有给他钱。

　　“没钱是吧？小乞丐，没钱也有没钱的还法!”薛裕哲冷哼一声，用他冰凉的手拍打着全梓晨的脸颊，“要不然，就用你的一只手来抵吧？”

　　看到小乞丐惨白的脸色，薛裕哲的恶意更甚，“还不给小爷我跪下，你好好求小爷，说不定等小爷我心情好了，还能饶你一命。”

　　说着薛裕哲示意身边的侍从把全梓晨从地上提起来，他站到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身体颤抖的全梓晨面前，按着他的头顶强迫他跪下。

　　“呜～”全梓晨发出小兽似的呜咽，努力抵挡住头部的压力。

　　不能跪，爷爷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没有人过来帮他，薛裕哲一看就是他们这些逃荒的招惹不起的人。

　　人人都自顾不暇，谁会冒风险帮一个不相干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