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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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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渠不会忘记韩佳念,更不愿忘记,他怎么敢?
上辈子,思念韩佳念已经刻入他的灵魂了,在北风呼啸的营地里,简渠总是想着韩佳念的笑靥入睡。
每每如此,他的心都会撕裂,他的念念,早已不再这个世上了。
可是他竟然无比地眷恋于自我折磨,从这无边的痛苦中寻找一丝甜。
倘若忘记了,他又怎么会回来?
一天前,中都护卫营。
军医用棉布扎好简渠小腿处的伤口,嘱咐简家侍从恢复期的注意事项,营帐中挥发的烈酒气息还没有散去。
简渠今天骑的马突然失控,简渠被甩到了地上,落马时被马刺划伤了小腿。
士兵们搀扶着简渠回到营帐里,在军医为简渠检查伤口的时候,他就有些发热了。
“及时更换棉布,每日涂抹两次药膏,按照我给的方子抓药,伤处一定不能碰水……”。
听到陌生的交谈声,简渠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
被蒙了一层白雾的视野逐渐清朗,他看到军医和……很多年前的年轻侍从。
他不是死了吗,死在茫茫大雪里。
他和属下在护送阵亡边将的妻子返乡的半途中遇到了一队夷兵的袭击。
他挥舞着红缨长槊,在帮助属下带着那对母女突围出去后留下来拖住敌人。
或许他的部下都没有想到,曾经一次又一次成功抗击夷人进攻和侵城掠地扩大大梁版图的镇边将军会命丧于此。
驱马上前的时候,简渠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声,他有些招架不住敌人的围攻。
他真的老了,一年又一年,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衰败的。
想当年,他也是以一敌十,绝处逢生的少年将军。
对着北境的星空,想着建功立业后迎娶他心爱的姑娘。
而今,茕茕孑立的老将军选择了他想要的死法。
夷人的长剑贯穿了简渠的胸膛,简渠砰然倒下,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雪地。
胸口被刺穿的滋味真不好受,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简渠想的是他终于解脱了,不用再在这无法改变的世间独自坚强。
闭上眼之前,白发苍颜的老将军嘴唇张合,“念念,我来陪你了。”
年轻的他太愚笨了,他总以为自己和韩佳念两小无猜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直到韩佳念与他阴阳相隔,他才意识到在他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陪伴的时候,他早已把韩佳念放在了心中。
发现简渠醒了,侍从汪良忙端起熬好的药送来,脸上满是紧张,“简少爷,你怎么能骑那匹烈马呢?这下好了,你这腿伤要养一整个月呢。”汪良心里感叹道幸好这小祖宗受的伤不严重,不然他就是有两个头也不够掉的。
简渠的手死死攥住身上盖着的被子,没有接汪良递过来的药碗,“这是何年!”
汪良顿了一下,差点端不住碗,“回少爷的话,今年是成乾十四年,今日是六月初八,您快些把这药给喝了吧,凉了就喝不下去了。”
汪良在心里嘀咕,少爷怎么脑子不清楚了,他看得仔细,少爷这一摔好像没有磕到脑袋啊,用不用再去找军医呢。
简渠拿过药碗,仰头几下喝了下去,喝完后将药碗搁置在一边,忽视了一旁的汪良,好像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韩佳念,韩佳念……”简渠的目光在虚空中搜寻着。
汪良接道:“少爷您忘了,我们这是在护卫营哪,韩大小姐还好好在太师府待着呢。”
他话音刚落,简渠就掀开被子下床了,一瘸一拐地出了营帐。
汪良眼睁睁地看着少爷牵过拴在营帐口的马匹,没事人似的翻身上马。
“少爷,少爷,你要去哪里呀?”这里可是乔岷乡,离中都足足有六十里地。
就算少爷马不停蹄地赶路,也要一天一夜才能到达中都。
回应汪良的只有简渠随风漂浮的衣摆和军马踏起的尘土。
简渠在第二天凌晨到了中都,他没有回镇国将军府,即使那里有他的双亲。
忽略小腿处不断流血的伤口,简渠轻车路熟地潜入了太师府,攀在茹仙院的榆树上等到了午后。
梳着飞仙髻的韩佳念被她的侍女催促着带到了前屋的会客厅中,念丫头微撅着小嘴,非常不愿意地挪脚。
简渠腹诽,他养在将军府里的乌龟阿发都比韩佳念走的快。
这样鲜活真实的韩佳念,简渠只在他跟着父亲去戍边之前看到过。
简渠发誓,这一世,他不会再让韩佳念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楚王府,五皇子陈寒译背手站在书房中,管家风伯正指挥着奴仆更换书房中的香薰。
这几日,五皇子命人将王府四个大管事中的两个替换掉了,同时五皇子的一个侍女也被发卖出去了。
由于五皇子下令这些事绝对不能传出王府,府里的老人口风很紧,中都里倒是还没有这些消息。
风伯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不妥,但他明白五皇子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其中有一个叫张进的管事是风伯的徒弟,他培养张进是抱有让他接手的想法的。
张进被顶替后,曾来求过他。风伯把他赶出门外,说:“你走吧,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趁着现在你还没让王爷彻底厌烦,你快去另谋差事吧!”
张进在门外长跪在地,“师父,我发誓,我对王爷忠心耿耿,求求您救救我吧。”
风伯摆摆手,敢背叛王爷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张进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若是这事被他幕后的大人知道,他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他怎么会不清楚,从他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一颗弃子了。
陈寒译对着书房后的亭子站了半个时辰,那里是他第一次遇到韩佳念的地方。
他和瑜妃的结合是政治联姻,最是无情帝王家,权谋和功名在他的前半生被权衡了千百遍,唯独没有爱情。
于花红柳绿,滟滟湖波之中,他却遇到了温婉的她。美人无意中的回眸一瞥,让他永生难忘。
他知道,那一刻,怦然心动的是两个人。
那年他初登大统,朝局未稳,中原水灾频发,北境敌寇入侵,人人自危,他这个年轻的帝王没有多少人信服。
他无暇顾及那些情情爱爱,冷血点说,世上的女人对她来说只有宫中的女人和宫外的女人的区别。
于百忙之中与太师府的嫡小姐在旧楚南王府的花园里见面,是因为他需要挑选有势力的家族的女儿收拢大臣。
皇亲贵胄,勋贵世家,通过代代联姻结成稳定的利益网。
那时的韩佳念真的是太美了,美的令人见之难忘,以至于之后的几个月陈寒译上朝下朝,批阅奏折,宴请大臣,总会不自觉地想,这个时候韩佳念在做什么呢。
他第一次对于他的嫔妃有了期待,韩佳念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他不必无时无刻戴着面具去冷对天下。
哪怕后来韩佳念成为了他的瑜妃,他对韩佳念的控制欲也有增无减。
自从发现自己回到六十二年前之前,陈寒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去看一看他的念念,活着的念念。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他不能为念念和自己之间再增添别的变数,在他确保诸事万无一失、按照他的目的发展前,他不能去找韩佳念。
拥有年轻皮囊的君王必须静下心来,世事无常,他不能保证每一步都走得称心如意。
中都的四大酒楼之一的晴宇楼中,一年轻白衣男子点了茉莉绿茶和杏仁酥坐在窗边细品。
男人面如皎月,山根高挺,眼眸狭长,眼尾处缀有泪痣,一饮一啄间嘴角的梨涡显现,眼底似藏有璀璨星芒。
周围的姑娘们都面带桃花嬉笑打骂着想要引起这个令人见之忘俗的公子的注意。
可那男子丝毫不为所动,像是看不到听不到一样,专心地品味那些点心,让人觉得这是什么山珍海味。
楼下传来说书人的说话声,“话说这擅长飞鹤舞的兰妃娘娘极得当今的喜爱,世人传:“万紫千红君不爱,独有兰花压群芳。”只可惜红颜命短,未曾留下一儿半女便早逝了。不然,还不知将会有怎样的大造化呢。”
正和友人来晴宇楼里吃中饭的白钟桐远远看到一个貌似自家堂哥的人坐在二楼的雅座上。
他诧异地揉了揉眼睛,又仔细地向楼上端详,那身白底金缕丝的衣袍的确是白钟阮常穿的。
思考再三,白钟桐端着酒杯向楼上走去,总归是遇到了堂哥,要打声招呼。
白钟桐一边迈步一边思索,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整日里待在书院里的堂哥也食人间烟火了?
“堂哥!好巧,我在一楼吃饭。”面对白钟桐笑嘻嘻地打招呼,白钟阮淡漠地回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白钟桐早就习惯了堂哥的冷脸,自己接话道,“这晴宇楼的酱鸭和鳟鱼堪称一绝,堂哥要不要尝一尝?” “ 不必了,不过是些口腹之欲的东西。”
白钟阮摆出来赶人的架势,站在白钟阮旁边的白钟桐感到脚底直冒冷气,连忙开溜了。
真是奇怪,明明堂哥看起来很爱吃那制作简单的杏仁酥,怎么却不肯尝试这酒楼里的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