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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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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的风铃声响起,午后小憩了一会儿的韩佳念趴在窗口,托腮看着池塘里的芙蓉。
白中透红的指尖点了点,从托盘里拈起一块茶点放入口中。
她只觉得胸口闷,从那个繁杂的梦中醒来,她就有一股燥郁的感觉。
她梦到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男人对她说生生世世这类的话,可是她总是看不清他的脸。
难不成这就是莹姐姐说的思春?韩佳念烦闷地拍了拍脸。
她总是无忧无虑的,就算有什么,也像被乌云遮蔽的阳光一样,心中的乌云飘着飘着就化为虚无。
福祺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姐极有兴致地观赏窗外景色,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有精神的小姐是令人欢喜的,可是这股精气神用在逃避女红课上就不那么美妙了。
福祺拿过洗脸巾,给小姐抹了抹脸,指挥着小侍女们为小姐搬来梳妆的镜子,取出妆匣。
正是青春正好的年纪,负责打扮小姐的蓝鸳只是往韩佳念脸上扑了点粉,描了眉毛。
韩佳念的颜色太过艳丽,蓝鸳不敢给她点胭脂,怕她年岁太小压不住。
饶是如此,在插上了金丝嵌玛瑙步摇后,铜镜里的小姐依旧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作为太师府里孙辈唯一的女儿,韩佳念可以说是在众人的宠爱下长大,平时不小心磕着碰着都有一大堆人乌泱泱地来兴师问罪,福祺她们可不敢强迫小姐做让她不乐意的事情。
那教女红的宋师傅,可是宫里出来的绣娘,教的都是皇帝的亲女儿亲侄女儿,前不久崇乾帝五十大寿,一贯低调的明兰公主就凭借一副寿字和寿桃的双面绣大岀风采。
握此技艺的宋师傅成为了世家眼中的香饽饽,各家都允诺高额礼金和酬劳。
最后韩家老太爷把宋师傅请来,专门布置了上等客房,为她安排了四个侍女和若干扫洒婆子,只为了小姐能学好女红。
老爷子打算的好,哪怕韩佳念只能学到点皮毛,等到日后说亲的时候也能多一分筹码,如此稀有又能传承的手艺,可比那些金银嫁妆更惹那些世家眼红。
如果日日饱受女红之苦的韩佳念知道韩老爷子的所思所想,她一定会说爷爷您多虑了。
韩佳念皱着眉头看着手中像蜈蚣一样的刺绣,良久,她拿起小剪刀,把纠缠在一起的线剪开。
坐在对面的宋师傅瞥到韩佳念手中被针戳了好多洞的云锦,暗叹了一句暴殄天物。
说来也是奇怪,韩家的这位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学不会最基础的绣法。
宋师傅已经做好了把礼金尽数退还的准备,她对韩佳念没有什么指望了,只求能够早日上完课,就当是借此交好太师府罢。
一个小纸团打在韩佳念的鞋面上,韩佳念将它往后踢了踢,用眼睛的余光向窗外看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人。但是在院中榆树最靠近窗户的树梢上有一片枫叶。
韩佳念不停地给站在一边的福祺使眼色,福祺咳嗽了一声, “宋先生,您辛苦了,今日的女红就到这里吧。”
宋师傅的眼皮跳了跳,“那老太爷那里?”福祺宽慰她道,“老太爷总归知道小姐的水准,你就放心吧,不会怪罪您的。”
终于离开了压抑的会客厅,韩佳念跑到了榆树底下,福祺眼睁睁地看着简家的小少爷施展轻功落到自家小姐面前。
大梁的民风开化,女子亦可读书入仕,同样,大梁的皇位继承不分男女嫡庶,历史上大梁曾有过许多声名赫赫的女皇。
韩佳念十二岁之前一直在韩家的私学中读书,由于皇帝下令建造汀兰书院,遴选品学兼优的世家子弟入学读书,韩佳念就被陈父特许不用去私学,为来年去汀兰书院做准备。
与太师府一墙之隔的镇国将军府上的简渠作为大将军简毅的独子,一直以来都和韩家的孩子一起念私学。
当韩佳念不再出现在陈家私学之后,简渠闯进简大将军和简夫人的卧房,说他也不要读了。
正在梳妆的简夫人当场操起小凳子,双目圆瞪,“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简夫人气得嗓子冒烟,那韩娘子是自家儿子能攀的吗,韩佳念为甚不读私学了简渠难道不知晓?
简夫人想起自己教简渠读书的辛酸过往,觉得自己的头疾又要发作了。
简家祖上就是开国将军,跟从开国皇帝起义发的家,在世家中底蕴深厚。
可是自打简夫人嫁过来,参加夫人的茶会时总有人拿着文人墨客的风雅背地里笑话她。
她着手让简渠从文,眼看有些起色,怎能不着急,“是韩娘子要去汀兰书院又不是你,你跟着干什么?”
简渠不语,倔强地瞅着发火的简夫人,嘴唇微撅,显得又执拗又委屈。
坐在床头正翻阅一本兵法的简毅闻言嘿嘿一笑,仰面躺在榻上。
“渠儿虽不能去汀兰书院,可以跟为父去打仗啊,做一个保家卫国,驰骋沙场的将士,有甚不好?”
闻言,简渠脸上的失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对着简将军一抱拳,嬉皮笑脸地跑走了,“还是父亲最了解孩儿了,那儿子就去找佳念了!”
看着风风火火的简渠的背影,简夫人懊丧地捶了简毅一拳,“也罢,我是拗不过你们老简家了。”
自打简渠六岁就能把将军府练武场的大鼎举起来之后,简毅就知道夫人想要培养一个风度翩翩的温雅公子的愿望要落空了。
简家的男人都是在军营里历练,在战场上厮杀成长起来的,要他简毅的儿子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唇枪舌战,他可打心底里不乐意。
近来北境的夷人屡屡南下侵扰,他已经向皇上递交了申请,打算入秋后带简渠一起去守边。
不再去私学的简渠如鱼得水,在打遍练武场的武师傅后,他又开始缠着简毅带他去军营。
简渠的肆彭院和韩佳念的茹仙院紧挨着,中间只隔着两堵墙。
幼年的简渠没少找韩家妹妹玩,是以韩家的侍卫对于简家小少爷隔三差五翻一次墙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当有天看到早上汗津津的简渠趴在墙头上的时候,到院子里倒水的小丫鬟香姌被吓得“哐当”一声扔了面盆。
只见面皮黝黑身形精瘦的简渠正呲着一口大白牙呢,看到小丫鬟冒冒失失地丢了面盆,简渠眉头紧锁,念丫头的小丫鬟都是这么做事的吗。
早知道他应该再操练一会儿的,这下想必韩佳念已经被吵醒了。
“你,对,就是你,过来,你是怎么搞的?”墙上的黑精怪竟然让她过去,香姌“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冲进了房间里。
听完香姌哭哭啼啼的关于黑精怪的描述,韩佳念和福祺面面相觑,她牵着香姌的手推开门,倒是要看看这个登徒子是何方人士。
片刻后,“疼疼疼,韩大小姐,别揪我耳朵呀!”被韩佳念提着耳朵的简渠面容扭曲,明明是那个小丫鬟不认识他,他又没有过错。
松开了简渠的耳朵,韩佳念颇有些新奇地围着大变样子的简渠左瞅瞅右瞧瞧,自打简渠被简将军连人带包袱扔到护卫营里去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简渠。
原本胖乎乎的简渠瘦了一大圈,个子抽条了不少,也怨不得香姌。
简渠害羞地摸了摸鼻尖,念丫头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他。
他用手掩嘴咳嗽了一声,“虽然小爷我是很帅,但念念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用不着看得这么仔细吧。”
韩佳念猫儿似的眼睛一转,不雅地白了他一眼,“少嘴贫,我不过是头遭看到咱们的简小将军,觉得新奇。”
简渠被一向牙尖嘴利、两看生厌的韩佳念夸了一句,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那你可要多看看将来威风凛凛的简将军了,能有简将军作为你的朋友,可是念念你的幸运。”
“哦?那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劳烦我们将来的简大将军移步尊府呢?”韩太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简渠的身后,阴恻恻地开口道。
“韩……韩夫子!”简渠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了他的童年噩梦韩太傅。
“我只是碰巧来和念念打个招呼而已,就不打扰夫子了。”话音落下,简渠便轻车熟路地爬上了墙头。
韩夫子笑眯眯的样子真的太恐怖了,天知道他又在算计自己什么,念丫头怎么会有心思这么深不可测的父亲。
“父亲,简渠为什么这么怕您呢?”看着拈着小胡子笑着的韩父,韩佳念问出了她心中的疑问。
在私学的时候,简渠千方百计地逃别的夫子的课,唯独父亲的课是他完完整整上完的。
“有吗?我怎么不知晓。”韩城背着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少年最近越来越忙,韩佳念与眼前潇洒不羁的少年已时隔半月未见,看到简渠像木头人一样站着,她开玩笑地打趣他道,“简大将军,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简渠目光幽深地看着言笑晏晏的少女,半饷,吐出两个字,“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