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你可以叫我1号。
这会我要讲述的故事可能不太符合你的认知,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还请你继续读下去,如果这番啰嗦的叙事并不能吸引你的注意,那么及时停止阅读是最佳的选择。
先说我的家庭,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分崩离析,我高中在读,父母在婚,还未离异,有个小我十岁的弟弟。应该很好理解,这样的情形其实就是大多数人的家庭现状,过着不温不火的生活,偶尔冷战,或者局部热战。
十六岁的时候,我死过一次,因为拒绝了一位“先生”的搭讪,身中数刀,一度丧失生命体征,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不知道多少时日,我的苏醒被我的发小誉为是“医学奇迹”。
“植物人复生,你不觉得这样的说法很酷吗?”
“不觉得,但有点好笑是真的。”我侧身去望窗外的天空,蔚蓝一片,偶尔有飞鸟略过,对我来说,这样的场景显得略微有些陌生。他们说我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肌肉有退化的倾向,后续还要做相关的复健工作。
我倒不是很在意正站在我床头看珍惜动物般看我的医生,我对时间的感知好像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们所说的三个月,对我来说好像过去了十几二十年,甚至更多。
现在就来讲讲这十五六年的事情吧,这称得上是一段美妙的奇遇,如果它结束得不那么仓促的话,我倒想一直沉沦其中。
屏幕前的你一定也知道及川彻这个人,那么我不再对他进行过多地介绍。即便这些事跌宕起伏,要着重叙述的还是他看不见我之后的事情。我在及川彻六岁的时候突然降临他的生活,我们共同度过了他的少年时代,历经了恶狗一役,品读了他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见证了激烈的决斗与遗憾的兵败。正如及川彻不解为什么女友会踹掉他那样,我也对自己在及川彻人生中的意义感到恍然。
我曾经戏言:“及川彻,我觉得上天派我来到你身边一定是需要我做点什么的。比如说拯救失足少年,或者说谈个恋爱,勾得浪子回头独恋我一个人之类的。”戏言嘛,突出一个戏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认为真的最后撕开了幕布发现是虚无,无比期待是假的东西最后都成了现实。
我并没有完全参与进这个少年的生活,他一切的决定都是自我完成的,从早餐到训练,从恋爱到排球,我充当的不过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要说我之于他最大的作用,或许还是在陶瓷花盆掉落的前一秒能够使上劲把他推开。
其实说实话,一开始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时候我也曾经有过幻想,我总是固执地以为他是有着超凡天赋和超凡机遇的主角,某天在上学路上捡到秘宝茅塞顿开,一举成为世界第一的排球选手。后来的结果你也知道,十八岁的及川彻距离全国舞台只差一篑,多年后甚至有人评价他在学生时代是籍籍无名。
多少有些不甘的情绪在里面,无论是他还是我。
不知不觉就把话题扯远了,还是说说我本来要说的事。我猜想推开及川彻使他免于受伤应该是触及到了那个世界的法则,破坏者,我本人也因此受到了制裁,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人能看到我了,恶狗不能,及川彻也不能。从那之后我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迷,想必无论将谁放到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地都会像我这般。可恶的是及川这小子竟然傻乎乎地找我,他照镜子的时间有所延长,训练结束之后独自行走在河边,观察河中的倒影。一个月,他没有找到我,最可怕的东西永远是时间,他开始淡忘我存在的痕迹,一方面难过的同时另一方面我却松了一口气,把心上的担子卸下来了。忘掉我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能够恢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之中了呢?
仔细想想,对于他来说好像是一个还不错的结果,至少不会再因为跟我对话被当成自言自语的精神病了。
无人回应的日子很难熬,我开始创作一些小说,思考及川彻醉酒之后会说些什么话,世界末日来了他会逃到哪里,我还畅想他未来的职业生涯,如果能够突然和我相遇就好了……没有用来书写的纸笔,我只能在自己的脑海里一句接一句的想,可总是想出下一句忘了上一句。
真是怪傻的。
我有一种预感,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记得我的时候我就会消失,说不定会死掉,也可能投胎转世,这种事情说不定的。被及川彻彻底遗忘听起来有些残忍,我只祈求他慢一些再慢一些,至少让我看到他登上世界的舞台。
一开始我还能够通过媒介给他发送邮件,但是随着他的遗忘,我的存在也越来越弱,邮件几乎成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后在2022年的年末,我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回归到自己原来的身体里,承受着三个月以前的伤痛。
康复训练进行的比较顺利,一开始我并不能从这场大梦之中抽离,每日静坐在桌前沉默不语,看出我不对劲的发小带我做着一切可以转移我注意力的事情,带我看年少成名统治冰场的羽生选手,陪我去看科幻电影,听情感关系的讲座……
直到某天,我也和及川彻一样,意识到了我们的遗忘,那天我伏在桌案上,我写:
“有什么正从我身体里流失,就像夏日出汗,冬日哈气那么自然。我意识到自己好像正在遗忘,倒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或者是什么重要的事件,更像是一种长久以来得不到回应的磋磨与倦怠。流失的假意或真情大概并不会人为地被唤回,我再也想不起来看到他背影时为什么会是热泪盈眶,在时间的飞速流逝之下又有其他东西把他取代了,生活繁杂到让我没办法一一回忆。
当我展开先前执笔完成的故事,炽热的感情没办法回头细看,只有一股陌生涌上心头,我茫然,我无措,我在夜的流水里绞死我。
一个漫长的冬日结束,春日的生机还远未到来,枯枝落叶飘落在我的窗台,冷冷的日光下我开始书写一些幼稚的故事,从醉酒写到玫瑰,从风的偏爱写到明日的天涯,鲜明的色彩在几时被压缩至淡薄我仍不知晓。
这个世态里,好人受难,坏人逍遥,中立者的沉默是另一种为虎作伥。我将生活对我的改造概括成为一针到底的麻醉剂,这一针准确地捅在我的心脏,注射而来的液体主要是又血液和泪水构成的,我慢慢地忘掉了如何愤怒,如何反抗,甚至忘掉了怎样去爱。我想这大概是我们最坏最坏最坏的归宿,就像风化多年打磨得圆滑的鹅卵石,成为任人把玩的模样。
我们都远没有故事中那样勇敢,登不上阿尔卑斯山的顶峰,没有穿梭时空的魔力,我清楚及川彻所做的任何决定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就像他听不到我的声音,我也永远得不到他的回应。
我们所建立的联系摇摇欲坠,一切近在咫尺,一切都遥不可及。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提到他,往后一切与他相关的事就交给风,如果风有形状,那么请代替已经无法执笔的我,不再写故事的我们,抚摸一下他球衣上的背号。
其实我并不想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