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文潸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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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我怎么能说
道路就从脚下延伸
滑进瞳孔里的一串串眼泪
难道你以为
滚出来的就是星辰
我不能再次欺骗你
让心像一片颤抖的枫叶
写满那些关于春天的谎言
我不能再安慰你
因为除了天空和土地
为生存作证的只有时间
——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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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潸死于夏天，一个六月的夏天。但她回到故乡的时候，却是在一个冬天。
那是一个初冬的下午，天气不太冷，有一点小阳春的意思。这城市名字叫做江州市，它地处中原，九省通衢，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那年，唐夏馨二十四岁，在一家叫作“夏子有约”连锁化妆品店里做总店长，这个连锁店归唐氏文化发展集团公司所有。连锁店在一个月前就接到了来自总部的关闭指令，直到那天下午，清点完最后一批存货，核查完最后一份帐单，又打发店员们回家休息后，才有了喘息的时间，唐夏馨翻开记事本，看见了“接文潸”几个字跳进眼帘，她倒抽一口气心道，差点把这个大事给忘掉了！
一看时间就赶快打电话，她气鼓鼓地对着电话那头的江楚桥说：“二毛，你答应的话怎么就像放屁!说好的，借我的车中午就还，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正在唐夏馨对着电话对二毛发脾气的时候，江楚舟推门进来了。看见他进来，她就忙止住了下面的国骂，悻悻地对二毛说：“你赶快过来，我急等着用车。”
那天的江楚舟穿着一身藏蓝色西服，打着一条红黑相间的领带，那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问道：“是谁惹你这么生气? ”
看见自己送他的礼物被他重视，唐夏馨心里有几分感动，她用一种娇憨的口气说道：“还有谁？你那宝贝弟弟二毛呗!把我的车借了去，说是帮我妈跑护照。说好了下午三点钟前还车来的，现在都三点钟了，可车还没个影子。”
江楚舟说：“你是急着回总公司开会吧? ”
她就是一愣，随口而道：“开会?开什么会呀?”
江楚舟在椅子上坐下回道：“唐董亲自主持的会呀!下午四点钟开，怎么，你没有接到通知?”
唐夏馨拍拍脑袋道：“忘了。不过，会是不能参加了，我得赶到火车站去接一个朋友。你开的是我二舅车吧？能不能把车借给我用用?”
唐夏馨的二舅唐天慈，唐氏集团的董事长。江楚舟曾经是他的助理兼任公司财务总监，现在，他被调到了证券投资发展部任负责人，虽然表面上他属于平级调动，但任何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已经开始远离公司的心脏。前不久唐夏馨还听到自己的母亲唐天美对他的这种境遇评价是，唐董事长要为他儿子唐夏宁的顺利接班扫清障碍。虽说听得懵懂，还弄不明白这江楚舟怎么就是唐夏宁的障碍了？但因为身处集团公司多年，唐夏馨对于那种权利斗争也见怪不怪了。
江楚舟说：“我去机场接人,可以顺路带你一下。”
拎了手袋，关上店门，坐在了驾驶座上，唐夏馨才问道：“你去接谁呀? ”
他把车钥匙扔给了她，回答说：“接黄玫。你又接谁哪? ”
听见此话，唐夏馨难受极了。最近有传言说，他跟黄玫好上了，看样子这是无风不起浪啊!又想起了那次在公司的花棚里被他拒绝的事，心如刀绞。
那还是夏末的事情，不记得那天为什么去找他，他在顶楼的花棚里。
大厦的楼顶平台被开辟成了小花园。走上来，顿感眼前一亮，视野开阔了，呼吸顺畅了，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这里有水榭亭台，曲径通幽，还有盆景，藤架，更多的是一盆盆花卉，争奇斗艳。这里她是第一次来，一切都觉得很美好。在温棚的一角，唐夏馨找到了江楚舟。他正站在一盆盆景前，歪着头打量着，手里捏着一把园艺剪。阳光通过白色的塑膜将光线照在他的头顶，他的脸庞被抹上一层光泽，使他看起来那么迷人。
唐夏馨蹑手蹑脚地潜到他的身后，踮起脚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他用一只手往后拦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仍然握着那只园艺剪。夏馨此时孩子气般忍不住笑了起来，伏在了他的肩上。但等到两人同时都转换姿势，很自然地脸对脸地贴在了一起的时候，发现了自己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境地，特别是看着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很尴尬的样子，夏馨想自己也是羞红着脸。但那个时刻她的头脑开始发热，迷瞪之下她使用了一种撒娇的口吻对江楚舟说：“抱紧我！”
或许是那时的他正处于某种联想的状态里，或许那时的他被她的娇/憨引发了原始的冲动，总之，在他犹豫了一下之后，他便紧紧地抱住唐夏馨。那时，周围一切的声音几乎全部被屏蔽了，只留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哦，还有那把剪子掉在了地上的声响。
之后的若干年后，唐夏馨回忆到这一节的时候，她还能感到他那急促的呼吸和闪烁着一种炙人的热望的双目。他们吻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吻的，可能是同时开始的。他把舌/头伸进她的口腔里，使劲地吮吸着，使得瘫软在他的怀抱里的唐夏馨产生了一种非君不嫁的念头。这个念头从这个长吻，一个充满生命饥渴的吻开始，一直陪伴着她……
许久之后，唐夏馨就开始编梦，在大脑里一遍遍地如同放电影般回忆这段她和江楚舟的亲密接触，他和她唯一的一次亲密接触。那么短暂，就在她期待着往下发展的时候，他松开了她，背过身去。
她从后面抱住他道：“我爱你，楚舟，我爱你！”
他使劲掰开她的手，低声道：“对不起，你走吧。”
她在心里喊道，我不走。我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我明明感到你也爱我，可你为什么要退却？但是这些有些肉麻有些低贱的话，她说不出口。
他推开了她，急剧把身体转而背着唐夏馨道：“夏馨，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抱歉，我不能爱你。”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要不得的话是：抱歉，我不能爱你。此时的唐夏馨紧咬嘴唇，用一种很低微的声音说出了自己最不愿说的话，她嗫嚅着说道：“我喜欢你冲动，我不让你负任何责任。”说完这句话，唐夏馨的心里就开始流泪了。她想，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也太有点恬不知耻了。
接着她就听见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夏馨，我不适合你。”
那不争气的眼泪终于从心里“刷”地奔涌而出，她想，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求人，第一次在爱情上求人。唐夏馨啊，你不觉得自己已经好无自尊可言了吗。
他转身朝花棚外走，又停住说道：“谢谢你爱我。但你要的东西我没有，我不能给你。”
唐夏馨不甘地追问一句道：“是不是我很丑？”
接着她透过泪水迷蒙的双眼看见他摇摇头：“不是。是我还爱着另一个人。”天，唐夏馨你出丑大了，她这么想着，扭身跑出了花棚。
难道那时候他已经和黄玫那个骚狐狸好上了？不会吧?因为那时黄玫还没有来唐氏工作。难道黄玫和他在大学时候就是恋人？可是据她唐夏馨的观察，又不太像哦。他们之间少了那种恋人之间的小动作，那是一种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的男女们遗留下来的习惯性小动作。他和黄玫，没有。
正想问他，只听见他说：“唐夏馨，你大概不知道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吧？建议你还是赶快打的赶回公司开会吧!”
她摇摇头说：“我只知道去接我朋友的车，此刻对我最重要。”其实她很想说，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个叫文潸的朋友是我二舅最得意的门生，所以他老人家会原谅我的迟到。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不想说的原因不是文潸特地嘱咐过她，不要她告诉任何人，而是此时此刻她心里烦着呢，满脑子都是他和黄玫的事。
她故意不看他，以一种玩笑的口吻笑道：“你紧张什么呀，我接到人后不会再搭你的车了，不会耽误你和黄部长的牛郎织女会的。”
他没有诧异和不安，只是微微一笑又摇摇头说：“无稽之谈。”说完他一脸的困惑地呆坐着，好像触动了什么心事，那脸色阴沉得难看，把头朝后靠在座垫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看样子，这公司里稍许重要的人物都被从全国各地召回了，究竟是什么重要事情呢？这次开会竟然还特地从香港请来了副董事长，唐夏馨的大舅唐天仁。夏馨想，嗨！管他哪，这文潸我是非去接不可的。文潸又是谁？文潸啊，是她当年的一个崇拜偶像。作为一个少年诗歌爱好者，唐夏馨曾经迷恋她那一段段一节节美丽生花的诗句而不能自拔。后来在二舅家认识了她，文潸，一个以潸潸为笔名的大学中文系学生。作为中文系的教师，唐天慈是逢人便夸赞他这个学生，那时的唐天慈，人家叫他唐老师而不是唐董事长。
当年的文潸，溪水一样清澈透亮而沉静入寂，烈酒一般醇厚浓郁而熔融于心。她的诗歌，被评论家认为是对一代人孤独情怀的真实的写照。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记得许多年前，也是一个初冬，唐夏馨逃学去参加了一个诗歌聚会，聚会的参加者多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落魄文人。这些人吟诵着自己的或别人的诗歌，如痴如醉，或颠或狂。有一个被无辜请来的京城记者，提前退场，临走时对唐天慈说，江州市有一批放荡文人，特别是那个文潸，张口你爱闭口我爱的，成何体统?活脱脱女流氓一个。他为自己参加如此低格调的聚会而后悔莫及。岂不知，文潸正是在那次聚会上风头大振，从此以民间著名诗人的身份行走诗坛。
而这次聚会的组织者，唐夏馨的二舅唐天慈，却因此被□□，以资产阶级自由化倾向严重而反省检查。不久，他又一次脱离了革命教师队伍,下海经商去了。那时，文潸还只是大一的学生。
那是一个刚刚觉醒的年代，一个玩深沉的年代。后来的人们这样评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文潸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