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刃》伍百七十七

4、不分

　　距那次温暖的拥抱，已经过了四个月了。
　　分开的时候，许叙一句话没说，但要是早知道四个月这么难熬，他绝不会摆出那样的一副态度。
　　许叙掰着手指头一天一天数，总算到了纪从见回来那天。

　　纪从见脸上多了些许的疲惫，人也瘦了不少，下颚线更加清晰，身上的肌肉也更加明显，看起来密度很高。只不过因为太瘦，皮肤不改的白，所以感觉他身上有一种病态的气息。

　　纪从见想这四个月没回来，所以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发型清爽，在训练基地冒着胡茬的胡子现在已经消失无踪。只要不说出纪从见的年龄，绝对不会有人发现他会是一个马上要奔向三十的男人了。

　　“哥。”许叙难掩眼中喜悦，目光粘在纪从见身上下不来，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反正许叙是等了一个夏天。

　　气温已经缓缓下降了，许叙穿着一身棕色风衣，他与纪从见站在一起似乎他更像哥哥一点。

　　纪从见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其实也不算太冷，毕竟这四个月身体素质算是练出来了。

　　许叙把他手上的行李接过来，招呼他进屋。

　　“外面冷，你穿这么少，快进来。”

　　许叙贴心的用一只手给他挡风，偷偷的摸了摸纪从见的头。

　　纪从见意识到弟弟的小动作，觉得好玩，他笑了笑：“有没有想我？”

　　许叙想都没想，话直接从嘴里说出来：“当然，怎么可能不想。”

　　许翰也过来了他笑眯眯的走向纪从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四个月的训练，感觉怎么样？”
　　纪从见搓了搓手掌，笑容灿烂：“很不错，难度虽然大，但是进步特别快，总体来说是好的。”

　　许翰不说什么，只回给他一个微笑。

　　他脑子里全徘徊着上个月许叙突然找他商量的一件事。

　　他的儿子说，他要去陪他，不论生死，永不回头。

　　许翰跟他说这不是一般的危险等级，因为系统连接大脑，所以痛感真实存在。
　　再说了，那是纪从见自己的脑内世界，他去了之后帮不上什么忙，脑内系统里，纪从见受的每一个伤都是他的决定，他也不可能上去帮忙挡刀。

　　把许叙也送进去不是什么难事，系统即将上市这种连接器有的是，把他的系统与纪从见的系统连在一起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再给纪从见的大脑发出一个指令建造世界的时候也给他安排上一个身份这也不是不可以做到，只不过......为什么？

　　为什么在知道面对极度痛苦也无所畏惧，为什么会郑重的跟他说出“永不回头”这几个字？

　　许叙，纪从见都是他的孩子，他不能偏爱任何一个。

　　许翰其实明白。
　　我明知那么痛苦，多个人去陪纪从见，他会不会好一点，不再那么孤独？

　　不要害怕，幸运永远会眷顾爱。

　　“我那个前辈已经来了，现在正在试弄仪器，你可以先去等着他。来，我带你们去。”

　　你们……
　　纪从见喃喃着两个字。
　　他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型的实验室，一位看起来年纪四五十岁的先生在调试设备。

　　“这位就是我的那位前辈，姓彭。”

　　彭先生察觉他们来了，急忙放下手中的仪器，他看了看纪从见，又转过头看看许叙，眼中满是喜欢。

　　“真年轻的俩孩子，真好，哦，我叫彭舟，叫我彭叔就行。”

　　纪从见点点头，跟着打了一声招呼。

　　许翰拉了一下许叙，对彭先生说：“彭先生，我们先出去了。”

　　彭先生点了点头又摆摆手，招呼纪从见过来，他搬过来一张椅子，让他先坐下。

　　纪从见不懂彭先生现在要干什么，只能先乖乖的坐下等待命令。

　　彭先生的表情已经变得严肃，他对待研究一向这样，从不含糊。
　　只见他拿出几根连接线，连接线上有附着物可以与大脑进行连接，线的另一头则连接着电脑，彭先生会通过电脑让他的身体开始休眠状态，在精神世界里活动。
　　再通过设备软件寻找大脑那份记忆的薄弱处，生成情节。

　　彭先生戴上手套拿着连接线，表情还是不改的严肃，他给纪从见戴上连接器的时候安慰道：“接下来的经历，我们不会知道，所有一切都是你承担，没有人能替你承受伤口，你要记住，你那份记忆的薄弱点是伤口，要受到跟记忆重合的伤才可以离开大脑给你创造的世界，里面的人，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讲叫npc，他们会接受大脑潜意识去重合你儿时的伤口，所以，不要逃避痛苦。”

　　纪从见顿了顿，很清楚他会这么说，这两天他频繁做梦，梦到那女人拿棍子把他抽打淤青再向那个他根本不认识的男人要钱。
　　“安哥……小怜他摔了，摔的很严重，可我真没用，我没有钱……不能带他去医院，怎么办，怎么办……”

　　纪从见想，那个人应该是给她钱了的，包扎伤口吗。施暴者怎么会给受害者治疗呢。

　　如果包扎伤口了，一切都同女人所说一样，他只是摔了，那该多好。

　　纪从见缓缓开口：“我知道。”

　　彭先生给他戴完仪器后走到电脑旁，手拿着一个遥控器向他走来。

　　他把遥控器递给纪从见：“这个东西是退出系统的指令器，它会跟随你到那世界，如果想要退出，摁下按钮即可。但中途退出会刺激大脑，可能会造成昏迷之类的情况。”

　　纪从见接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

　　彭先生看出他的顾虑：“觉得不需要吗，总要留条后路不是？”
　　纪从见伸过接满仪器的手，把遥控器拿过去。

　　他心中情绪复杂，手心出了些冷汗。

　　彭先生的程序似乎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离去那里，马上要快了。他会面对些什么。

　　“接下来你会有一段昏迷进行过渡。”

　　“不要害怕，当成一场游戏就好。”

　　彭先生的手按下鼠标，纪从见可以说是一瞬间昏迷过去。

　　彭先生看着纪从见，叹了口气。

　　“活着，最重要了，要活着。”

　　彭先生又进入到另一间房间，推开门，里面许叙正在等待他。

　　“彭先生。”

　　“你为什么要陪他？那很危险。”彭先生说出了许翰曾经也说过的话。

　　许叙毫不犹豫：“我能帮他，我能尽我所学过的一切技能去帮助他。”

　　“在他刚来我家的时候就是我陪他，这一次，我不想和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