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刃》伍百七十七

27、蓝玫瑰小镇[23]

　　“再无瓜葛？我......再也不是族人了吗？”他咸腥的眼泪落到伤口处，隐隐刺痛。
　　“不。”
　　“在这个小镇里，你是唯一一支蓝玫瑰，我们早在当初被一把火烧死，真身现在，早就不是蓝玫瑰了。”怨魂自嘲一声，他摇了摇头，伸出手掌，从中慢慢长出一束黑色的玫瑰。
　　蓝瑰微微错愕，他没有想到这一点。
　　“黑色的......”蓝瑰想伸手去触碰，却突如其来的被灼烧了一下。
　　他收回指尖，明白这并非是物种的变换。
　　“可您还是蓝玫瑰。”
　　怨魂垂了垂眸，手腕一摆，黑色的花瓣刹那散去。
　　“早年间镇民信仰蓝玫瑰，正是因为它所散发的幽兰色的光芒，被视为纯洁的象征。”
　　“而我们现在，算什么呢？这才是真真正正会被视为邪物的东西。”
　　蓝瑰仔细听着他的话，就像在被处刑，抽出氧气缓慢窒息，造成这一切的变化虽不是他，但他却早早被定罪。
　　因为成百上千中只有他那么一个侥幸者，没有人会为他庆幸，替他高兴。
　　只会有人陷入无尽的嫉妒与仇恨，万劫不复，即使因此下了地狱，也不会向神忏悔。
　　“我们的真身披上了一层烈火，再也不复当初的模样了。”怨魂身边隐隐有黑色的灵魂飞出。
　　那也是怨魂，以别的蓝玫瑰的灵魂为寄体，融合成一整个灵魂。
　　“你与这个叛徒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兰尔，你难道还把这个叛徒视为兄弟吗？”
　　散在戈伯斯身边的怨魂声音尖酸而刻薄，
　　“呵，我们还以为把你当做主体会威胁到这个叛徒，真是没想到，你非但没杀了他，还在这里和他有商有量。”
　　怨魂的声音越来越阴暗低沉，他猛的钻进戈伯斯的身体里，替代了兰尔的灵魂。
　　兰尔是蓝瑰兄长的名字，是在他成为怨魂们的主体后，怨魂临时给起的。
　　“兰尔...”蓝瑰轻念着这个名字。
　　争夺到身体主导权的怨魂活动了一下脖子上，发出咯咯的声响。
　　“兰尔果然是容易心软，仅仅打了你五枪，却没一片片剥下你的真身，再让它化为灰烬......”
　　“你，是族长？”蓝瑰不敢置信，以前和蔼的族长被仇恨包裹，成了这幅模样。
　　但是这种熟悉感不会错，他真的是族长。
　　这一切，都归功于他吧...
　　蓝瑰鄙夷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救了很多人，可其实同时也害了很多人。
　　“我们早已不认同你这个族人，你这句族长真是万万不该。”族长眼神冷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好似下一秒就要生吞他。
　　“凭什么你享受着人类的奉养与荣誉，我们却在阴暗的荆棘丛受尽苦楚一百多年？”
　　族长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纯黑的匕首，说是匕首，却更像放大的玫瑰锐刺。
　　“为什么我们要承受着不公，你凭什么救他们那些罪魁祸首却不救我们！”
　　他的眼神疯狂，失去理智。
　　荆棘匕首凌空就要刺入蓝瑰的心脏，却被凭空飞来的银亮长剑削去尖锐，顺带着砍掉了他的两根手指。
　　怨魂大惊，他的匕首无坚不摧，怎么可能会被削去。
　　“！”
　　“谁！”
　　怨魂回头，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嗯？”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讥讽，“我在这儿呢。”
　　怨魂愣住了，但却又在下一秒将头以一个特别诡异的角度转了过来。
　　三百六十度，怨魂依旧保持着那副诧异的表情。
　　“噗，”那人嘲笑一声，“戈伯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会耍杂技？”
　　他把怨魂的头又拧了回去。
　　“真是的，太丑了，别吓到小花。”
　　在那人身后的蓝瑰听到这个称呼身体轻微一抖。
　　怨魂感觉受到了侮辱，他紧紧攥着拳头，暗暗使用法力，让荆棘匕首重新长出锐利。
　　他对着身后的人重重刺了一记。
　　“小心！”蓝瑰站起来想推开他，可却又看到那人速度极快地绕到了怨魂面前。
　　这一切的极快的动作悄无声息，只留下一片残影，他穿着长筒黑靴，鞋底硬而厚实，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克斯幽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他把长剑抵到怨魂脖子上，表情也换了一副凌厉的模样。
　　那银亮长剑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手中。
　　怨魂轻笑：“我认得你，很多年前，我们曾见过的，那时你还是只小狼崽子，要不是你下令保护我们所在的荆棘丛，我们也没办法像现在卷土重来。”
　　“对了，”怨魂丝毫不惧，他伸出手掌推远剑刃，“你没跟那个叛徒说，你跟我们是一伙的吗？
　　还有，放下你的剑，我是族中的族长，你的辈分跟我差了很多，再说，这是你下属的身体，你也不希望他受到什么伤害吧？”
　　克斯幽兰眸子缩了缩，瞳孔奇异的变成一条线，正常人的眼睛不会是这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与你结盟？”怨魂刚刚的一番说辞让克斯幽兰甚是不满，看怨魂的表情也多了三分厌恶：
　　“我下令让族人保护你们，不为别的，只因你是他的族人，你们曾是蓝玫瑰。”
　　克斯幽兰嗤笑：“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为了你们与小花反目？以你现在落魄不堪的身份也配让我尊敬你？
　　我只尊敬值得尊敬的人，你算什么东西。”
　　怨魂皱眉，这完全违逆他们的想法。
　　“呵，”怨魂轻笑，他看不起蓝瑰，装的像一个好人，其实身早就处于混沌了。
　　“蓝瑰，你怎么在灵魂融合、有了平替心脏后，突然就变得那么脆弱了呢？我见过虚伪可笑的白瑰，见过莽撞邪恶的红瑰……那你呢？哪个才是你最在意的灵魂，最代表你的灵魂……”族长的表情忽然变得疯颠，猛地使用法力，造出一个时空涡轮。
　　“额哈哈哈哈哈，蓝瑰，叛徒！我要你在这玫瑰深渊中，让你认为最重要的人在你眼前厌恶你，恨你，怪罪你，承受着世间最痛苦的劫！”怨魂法力消耗过度，吐出一口浓厚的黑血，“除非有人以自己最珍贵之物去解开循环，不然你永生永世，都不得离开玫瑰深渊——”
　　克斯幽兰想上前阻止，可不知族长用了什么法术，他居然动弹不得。
　　蓝瑰愣住了，他感受到了磁场的变换，他也看到克斯幽兰像钉子一样定在原地。
　　可是，他自己还能动。
　　蓝瑰声音嘶哑，他确实懦弱，畏惧，因为那曾是他的族人，他的同胞，一切错都在他。
　　“错在于我，我是忘恩负义，真该千刀万剐了，然后毁去真身，以我灵力滋养同胞残魂，”蓝瑰走路不稳，强大的怨气波动，他颤颤巍巍地想接近族长：“无论什么惩罚、代价……”
　　“我一开始本想杀了你们，可我究竟是谁呢，想为你们报仇的只不过是嗜杀的红瑰，想救人类出危难水火的是白瑰……也不是我。”蓝瑰说到这，沉重的步伐顿了顿，正好停在克斯幽兰身边。
　　“还是和你在一起的经年，最自由了。”
　　他的心，明亮的比皎月还纯净。
　　“克斯，我不后悔了。错在于我，但不后悔。可是无辜的人呢，他们也很像那些死去的蓝玫瑰啊，所以我才救的。”
　　“克斯，我喜欢你。
　　你是我在漫长而孤独的百年之间，最珍贵的自由。”

　　蓝瑰身侧的男人眉眼绝伦，温暖可靠，对一朵小花来说很安全，在他的身边，不怕会被小鸟叼走。
　　“如果我趁你动不了偷偷亲你，你会生气吗？”
　　克斯幽兰的嘴唇上被猝不及防的啄了一口。
　　克斯幽兰金色的眼瞳里缓缓凝结出一颗发着光的金泪。
　　他长达百年的守护与爱慕，终于有了回应。
　　涡轮慢慢扩\张、上升，盘旋在潮汐洞上方。
　　“哈哈哈哈！蓝瑰……我要你——”
　　“生、不、如、死！”

　　蓝瑰牵强一笑：“下次见面，会是永生永世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