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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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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迢迢从梦中惊醒,四下寂静,薄雾弥漫,太阳才升起。
『那是什么。』她有些茫然的问余皎皎。
“嗯,事情的真相,真正的祭余早就死了,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季醒醒和凤凰翎祭余。”余皎皎于是解释。
『我觉得这本书不该叫《惜君》,改叫《错君》才对。』或者叫替身记,里头壳子都换了,算哪门子的真爱,还清新小甜文,甜个屁,从祭余的角度来看,这简直就是一本绝世虐恋。
“人心是复杂的,宿主,季醒醒爱的到底是祭余,还是凤凰翎呢。”
这的确不好说,祭余死的时候季醒醒年纪还是有些小,情窦初开,对祭余纵然是喜欢却也不是深爱,不喜欢人家,又没在一起,移情别恋有错吗?而且当事人还不知道自己移情别恋了,凤凰翎在祭余的血和灵气里化形,拥有他的记忆和性格,和他可以说几乎就是同一个人,他甚至还拥有祭余的执念——他还没有告诉小师妹,他喜欢她。
到底是凤凰翎把自己变得和祭余一模一样,还是祭余附身在了凤凰翎上呢?祭余和凤凰翎,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呢?一个人除了过去就是未来,如果连躯壳和记忆都可以转移,如果连脾性都可以相仿,究竟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他是自己呢?
事实证明余皎皎混的不怎么样,两次小世界,一个有精明的娘,毒眼的正苍,目的不明的洛遥遥,有病的付宏营,以及重生的付玉珩等一系列棘手的绊脚石,爱恨纠葛不断叫人心烦。
现在这个还涉及到这种伦理问题。
『凤凰翎算是克隆人了吧。』
“又没有用基因。”余皎皎有点炸毛。
『不是在祭余的血和灵气里诞生的嘛,你怎么知道没有用到基因。』
余皎皎半天才憋出一句:“在这又不犯法。”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地方没发展出那种科技水平,自然更没有相关约束法律。
两人不再争论这个问题,开始说些别的。
“宿主,你还是快些回去接受表白吧。”
『好。』邵迢迢思索片刻,居然就这么答应了,十分干脆利落的回到门派,坐在自己门口的树上看书,等着师妹来告白。
然而这次热情的师妹居然摆谱,还不来还不来还不来。
邵迢迢无言片刻,耐着性子左等右等。
这时漫天花雨带着凉意和芳香,还有那人浓到化不开的情谊,那么甜。
邵迢迢呆呆的看着粉红的世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本来就是在等这个。
“师兄,你坐的这么高,可累死我啦!”她抱着树干站在她身后,银铃似的笑音带着娇嗔,少女的声音那么娇嫩。
邵迢迢转头就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额上细密的汗珠。
太近了。
“这是……”他强撑着脸上挂起笑来,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不由在心里平稳自己的思绪,免得那系统瞧出什么端倪。
“师兄,你真好看。”
“……”什么玩意儿,不该是表白吗?怎么一点都不文雅,这么直白,该不会只有这一句吧?如果是这样又未免太含蓄了些,你真好看是个什么鬼。
“醒醒以后可以一直一直,都这样看到你吗?”她又凑近了些,那张娇俏的小脸越发精致。
“醒醒,我们,我们先下去,我有话对你说。”
“好啊。”
『宿主,你应该开开心心的答应,欲擒故纵玩多了不好,你现在的态度一点都不热情。』余皎皎吐槽。
邵迢迢笑了笑,没理她。
“师兄有什么话得特意下来才能说,莫不是在树上怕摔着我……”
邵迢迢的速度很快,匕首从出现到捅入胸口不过顷刻,她呆呆的看着他,眼里带着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她胸口透出金红的光,那枚凤凰翎被取了出来,沾着鲜血和灵气,轻飘飘的落在季醒醒肩头。
“我不能骗你,他已经死了。”他有些凄然的笑。
“大师兄……”季醒醒呆呆的看着他,那天少女经年的憧憬摔得粉碎,连带着那份年少的天真和愚蠢。
“大师兄,你别跑!”
邵迢迢却已经一路带着血和暴走的灵气四处乱窜。
“大师兄受伤了!灵气暴走,往诛仙台去了!”
“大师兄灵气暴走往诛仙台去了!”
“大师兄要去炸了诛仙台!”
“大师兄要去跳诛仙台!”
“大师兄和人打斗输了要去跳诛仙台!”
“大师兄要把打伤他的人丢下诛仙台!”
“大师兄要把大家都丢下诛仙台!”
留言在邵迢迢屁股后面一路追,她却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到了诛仙台边,身后是一群眼熟的同门和师父。
“我乃凤凰翎,吸祭余精血灵气而生,今日交换翎羽血肉,从此与贵派,再无瓜葛。”
“大师兄!”季醒醒遥遥追来,那翎羽仿佛长在了她肩头,风吹不掉。
“我不是,我是凤凰翎。”他说。
于是顶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面无表情张开双臂向后仰倒。
原来跳崖是这种感觉。
“大师兄!”
这声音近在咫尺,穿透力极强,邵迢迢诧异的睁眼,看到那个执迷不悟的少女,竟然追了下来。
凤凰翎化为屏障,圈住她,邵迢迢以更快的速度坠落,消失在她视野里。
“大师兄!”
“都说了,我不是。”她喃喃。
?
邵迢迢能感觉到自己下落的速度不太对,太快了,按理来说自由落体不是这个速度。
四周再也不是明亮空旷的天空,而是望不到头的黑暗。
她仿佛掉进了黑匣子里,头向下,看着下方那漆黑的镜面,里面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棕色风衣里面是米白毛衣,登一双黑皮鞋,一头长发卷成大波浪,右耳戴一枚张扬的紫水晶花耳钉。看着倒是人模狗样,还算过得去。
这次落在地上的感觉很微妙。
水波似乎很温柔的接住了她。
“宿主2022ZGMZSTT19980715Y 0913 249SYJJ。”
“在。”这场景实在太熟悉,于是邵迢迢应了。
只是这次情况有点特殊,没有别人的壳子在外面挡着,只有她自己的灵魂。
“你是否决定背叛主空间。”那声音这次带着些威严。
邵迢迢心想我又不是你们主空间的人,哪来的背叛一说。
“重台大人说笑了,她当然没有这种想法,否则如何能和我绑定呢?”说话的是个男人,循着声音望去,能看见他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披着风衣,身量极高。倒是风度翩翩,就是这个13装得有点过头,那衣服,那头发,无风自动的太刻意——这里哪来的风?
“是吗?那为何又是消极怠工,这次甚至生出违背剧情的心思?”
“按理来说,她一个新宿主也不该落在主要人物身上,这次的小世界本身就有问题,且这两次您也知道,我们碰到不少棘手角色,实在是时运不济。在此向您表示歉意,是我不够专业,与我的宿主无关。我想我们一定可以磨合到位,只要您再给一些时间。”
重台大人似乎在考虑,随后大约觉得他们实在倒霉,于是答应了:“刚好这个小世界濒临崩坏,马上就要交给灭世系那边,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在剩下的剧情线里磨练磨练吧。”
“是。”他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却在骂娘。
把马上就要交给灭世系的小世界让他们进去,呵,果然黑心!
“余皎皎,别像你哥那样叫我失望。”
“说笑了,他是束河五巨头,和我本就不是同路人。”
“哼。”重台大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邵迢迢还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抬头把这人上下打量一边,和他的声音一样,这人长得不是个好相处的样子,就像一朵玫瑰,好看却全是扎手的刺。
看不出来,这么个人居然是女装大佬。
“那现在,我们也该聊聊了,我亲爱的,宿主。”他走到她面前一米处,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邵迢迢依旧不想起来,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淡淡的点头:“嗯,你说。”
于是他就慢悠悠绕着邵迢迢转圈,一边慢条斯理的没有正题:“我原本想着,这世上的人纵然性格千奇百怪,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求生欲。即便是自杀而死的人,也有这种东西,没人会不想活着。”
邵迢迢曲起腿,把下巴枕在上面,看着地上的倒影,也不催促,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以余皎皎这个视角,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在浓密秀发和黑暗中愈发显眼的紫水晶花耳钉。
“因此我想着没有求生欲的宿主才最可怕,好在,那些人和系统绑定的成功率也低。可我万万没想到,比不想活的更麻烦的,是咸鱼。”
邵迢迢面不改色的接受了这个评价。
“宿主,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好好做任务,对吗?”
邵迢迢不说话。
“就算你和我绑定不知道为什么匹配度极高,但你其实也没多少求生欲,是吧?不然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邵迢迢眸光这才动了动,她看到余皎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捏住她的下巴逼他抬头和他对视。
“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邵迢迢愣了一下,她的确是不怎么记得了,人都有忌讳,死人自然也有。她死而复生,成为宿主,以一种新的生命形式存在,却也开始逐渐淡忘前生事,其实她也不太记得故人了,明明也没过去多久。
“我……”她想起这个问题就头痛,因此皱了皱眉,试图不去想。
余皎皎却非要让她知道,他逼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因为你不想活了,却怕死的太痛,于是吸稀有气体……怎么样,死的还舒服吗?”
脑子里铛的一声巨响,心脏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
她脑子里嗡嗡的一片响,想起了那种感觉。
当然不舒服。死亡,永远不可能是一件不痛苦的事,不管是身上还是心上。邵迢迢至今想起当时的痛苦都感到窒息,那种想要挣扎想要活着,极度后悔,却还是眼睁睁看自己死去的感觉,世上再没有一种痛苦可以比拟。
比当时正苍给予的散魂之痛和违反规定时的警告更甚。
邵迢迢不想再经历一次。
“宿主死过一次怕死了,却也变得咸鱼了。”他放开她,站起身幽幽的笑,继续绕着邵迢迢转圈子,脚步声却开始变得明显,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声音仿佛是在洗脑。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邵迢迢听到自己说,“你可以选择换一位宿主。”
“我的身份,不可以随便换宿主。”
邵迢迢想起刚才他和那重台大人的对话,看样子余皎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系统,大约身份不一样,指不定他当初选择邵迢迢,是因为其他尸体都是别人打算安插的内应,如此一想余皎皎的点挺背,绑定了这么一个咸鱼宿主。
“我们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不乐意好好执行任务。”
“不乐意就是不乐意,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邵迢迢还是那个油盐不进的答案。
“呵。”余皎皎嗤笑一声,“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因为不想拆散有情人,也不想伤及无辜吧?”
“多谢抬举。”
“不如这样,你好好做任务,我会从旁协助,你想不明白的事我告诉你,你不知道怎么说的话我教你说,等过完几个小世界我们就可以一拍两散,你爱去哪个小世界想要个什么身份都可以,或者你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也可以,只要你和我把这几个小世界过完。”
“我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
余皎皎见她终于有所松动,于是忙道:“你若是想要一个新的身份,我们就走冥府投胎,样貌命格什么的随意提。若是想回到从前那具躯体,也不是不行,冥冥间打点一下,再去道心域一趟,总有法子解决。”
“哦,你们的任务,都是类似于之前那些的?”
“你要是想执行其他的,比如什么暗杀或者搅弄风雨,成为别人的金手指,当大反派之类的也可以,应有尽有。”
“通常什么情况,才需要你们出动?”
“那当然是小世界出了大问题,里面主要角色行为反常引起能量波动阈值达标,吸引灭世系的疯狗们的注意。”
看来那所谓的主空间派系还挺烦杂,并不是很团结。
然而,无论是什么任务,都注定是没有安生日子的,那图什么呢?
“你还是杀了我吧。”于是邵迢迢说。
“宿主,你就不想念前世的家人吗?你就不想回去吗?自杀的时候……不后悔吗?”
“余皎皎。”邵迢迢看着水里他的倒影,笑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我看你们系统也不是四维生物,穿越时间没那么容易,谁知道你许诺的是真是假。”
“我的确不是四维生物,但我认识,它可以带你回去,这点你不必怀疑。我们系统很讲诚信,不似总权衡利弊的人类。”
“多谢,但我死都死了,没必要。倘若人人都纠结于前世今生,轮回该是一笔怎样的烂账。抱歉啦,我们短命的三维生物就是这样,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亦不会再回头,做过的事就是过去了,死了就是死了。”
那一刻女人脸上的笑张扬明媚,同紫水晶花相得益彰。
“执迷不悟。”余皎皎的眼睛很冷,“既然你不在意轮回,我也不愿杀生,这便送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