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道是无情却有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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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连下几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什么都分辨不出。就在这样单一的白色中，两个黑点在快速移动。走近细看，却是两人策马赶路。大雪覆盖了道路，和旁边的一切连成一片，可是那两匹马却老马识途似的，驰行时没有片刻犹豫。
“小姐，用得着这么急吗？这种天气，这路这么难走，万一不小心摔伤怎么办？小姐，你慢点……”赵茵茵策马跟在沐春身后，虽然嘴里这么嚷嚷，看着沐春火急火燎赶路的样子，心里也猜到了八九分，便忍不住为她感到高兴，觉得她总算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沐春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地挥舞马鞭催马快行。从她决定要离开乔昱的时候起，她便开始疯狂地想念望春楼的人和事。从她上路后，她没有一刻不在焦灼地期待着，马不停蹄地赶路，只是希望赶在那个人离开望春楼之前回到那里。她从未如此思念和期待过一个人，恨不得下一次眨眼的时候他就出现在自己面前，恨不得下一次呼吸的时候就能站在他的身旁。她的感觉是如此强烈，心情也焕然一新，就好像在这份感情中获得了重生。
雪还在下，离望春楼越来越近，沐春的心情也越来越明快，胸中涌动的情思像快要喷发的火山般蠢蠢欲动。
望春楼，大堂上没有客人，赵扬和青苓两个人坐在桌前，撑着头发呆。半晌，青苓伸手戳戳赵扬的肩膀：“赵扬，你确定小姐今天会回来？”
赵扬皱皱眉头：“按照飞鸽传书的时间来算，应该就是今天。”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是按照晴天赶路的速度来算的。你看现在外面这种天气，万一有个意外，恐怕还得耽搁个两三天吧。”
“哎呀，你不早点说。”青苓埋怨了一句，“我快拖不下去了！”
“怎么，楚大哥急着要走吗？”赵扬有点烦恼，伸手拍了拍脑门。
“只是楚大哥提过两次，不过看来不是很急，反正他也没什么要紧事。而且，”青苓眉毛一挑，神情居然带了点赵茵茵式的俏皮，“他要真是急着走，我们怎么说也留不住啊。我看他也是想留下，想看看小姐最后的选择，所以才顺水推舟的。”她说着，脸色却又严肃起来：“可是，我那个理由快用完了。我怕到时候楚大哥没台阶下，会真的走掉。”
赵扬看看青苓：“你那件衣服缝好了？”
青苓点了点头：“早就缝好了，只是一直没告诉楚大哥而已。”她说着托住下巴，神情有点百无聊赖的意味，懒懒道：“楚大哥啊，真是个别扭的人。”
“其实他和小姐一样，即使很喜欢，也不肯先行示弱而已。大概他们觉得，谁先表白心意，谁就会在彼此相处的时候落于下风吧。”赵扬有些旁观者的明白和无奈，笑着歪了歪脑袋，“不过我觉得，楚大哥已经很让着小姐了，就差讲出来了。”
“我倒觉得，小姐这次赶回来，肯定是小姐想通了，所以这件事一定是小姐先开口。”青苓自信地笑了，看着赵扬又挑起了眉毛。
赵扬温柔地笑笑，并不和她争辩，反而又正色道：“幸好当时你拿了那件衣服，不然我们也没借口拖住楚大哥。不过青苓，万一楚大哥跟你要那件衣服，你还说没缝好。我们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给小姐争取时间，啊？”
“知道了。”青苓点点头，扭头看向门外，却只能看到白白的一片。她叹口气：“小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赵扬也默然了，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回头向后院看去：“楚大哥人呢？”
“不知道啊，早饭之后就没见过了。”青苓也扭头向后看去，却听到门前传来一声马嘶。青苓一愣，和赵扬面面相觑半刻后，不约而同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小姐回来了？”
两人一起跑到门外，发现果然是沐春到了。紧接着，赵茵茵也到了门口。赵茵茵策马到近前，松开缰绳，抱怨似的嚷嚷道：“小姐啊，你这么急干什么，我差一点赶不上！”听她这话，赵扬和青苓默契地相视一笑，但谁也没有道破。赵扬替沐春拉住缰绳，青苓上前扶她下了马，便带她往大堂上走去。赵茵茵也跳下马来，将缰绳往赵扬身上一丢。
赵扬伸手接住，白了她一眼，又关心地询问道：“路上都还顺利吧？”
“顺利！”赵茵茵大声地喘了几口气，对赵扬抱怨道，“不顺利才怪！小姐急死了，没日没夜地赶路，简直是那什么‘无畏艰难险阻’，几乎把我累死。要是楚大哥这会儿不在，我看她会杀了我！”说完又叹了一口气，蒙头就往大堂上走。
赵扬一愣，突然伸手拽住赵茵茵，笑笑：“茵茵啊，你还是不要进去了。楚大哥这会儿还真就不在。”
大堂上，沐春简单四顾了一下，看到青苓脸上的表情，一时又有些忸怩起来，道：“楚何……他已经走了吗？”
青苓笑着摇摇头：“还没有，还在望春楼。”
“真的吗？”沐春大喜，好不容易憋住了不流露出来。她假装不在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六个月都过了他还不走，看来我要跟他要房租。”说完瞥一眼青苓：“他人呢？”
青苓见小姐也这样别扭，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笑对沐春道：“小姐，你又何必呢？”生怕沐春难堪，她立刻接着道：“他早饭以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待会儿会回来吧。”
沐春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还想再找些话来问一问，突然听到后院好像有木柴的声音。青苓微微蹙眉，难道楚大哥一大老早打柴去了？但她没有多说，只是看着沐春一笑：“看来是回来了。”说着就拉着沐春往后院走去。赵扬听到大堂上的动静，便也和妹妹一起走了进来。
后院，楚何将一捆柴扔在地上，听到身后雪地里的沙沙声，知道是有人靠近。有两个脚步声，他本以为是赵扬和青苓，起身回头一看，却发现是沐春站在青苓身后。楚何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少顷，他对沐春微笑着点了点头。
沐春担心自己的表情泄露了心思，讪讪道：“你还没走啊？”
楚何弯下腰去将捆绑柴枝的草绳解开，口中答复道：“我在等青苓把衣服还给我。”
“衣服？”沐春疑惑地看看青苓。青苓解释道：“是楚大哥刚来望春楼穿的那件，因为破了嘛，我拿去想补起来。不过那衣服做功很特别，我到现在都还没补好。”说着情不自禁地眨起了眼睛。沐春看着觉得奇怪，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其实你补好了吧？”
青苓愣了一下，只好对沐春笑笑，觉得有点讪讪的。她看看楚何，估计这两人还要别扭一下，便找了个借口回避。她伸手指指房间那边，对二人道：“我回去看看那衣服还有多少要补，也许还有补错的地方，要改改。”说完便避之唯恐不及似的逃离了后院。楚何用余光瞥一眼青苓，心知肚明地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将手下的柴枝分成一小捆一小捆的。
沐春深呼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发现扁担旁边的斧子，脑海里浮现出楚何第一次用斧子劈柴的情形。她笑笑：“你现在好像已经习惯用斧子了。”
楚何听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直起身来抬头看着她：“有人跟我说，用斧子劈柴是一种修行，只有踏踏实实地用斧子劈柴的人，才会由衷地热爱人生，因为人生其实就像一捆柴一样无趣。”他说着，看着沐春慢慢露出了微笑。
沐春却有些尴尬：“你还记得？其实那时，我不过是存心刁难你，不想让你用剑而已。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虽然你的动机有问题，不过话说得却很有道理。既然有专门用来劈柴的斧子，我又何必用剑，这样不是投机取巧吗？”楚何脸上神情有些感慨，对沐春道，“沐姑娘，你当时说得很对。我是没想到，像你这样又任性又自私的女孩子，也能说出这样简单却又深刻的道理来。”
“又数落我！”沐春有些不痛快，但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喃喃道，“你……原来你是从那时候起……”
楚何笑起来，放下手中的柴枝：“其实我看到你回来，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不过我和你一样，也许天生不容易相信，总是喜欢再三确定。而且我这人，其实不太喜欢说出来。”
“没关系！”沐春觉得自己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一时没有忍住，满心的激动都涌到了脸上，明明白白地摊开给楚何看。终于不再计较谁在上风谁在下风，只见她眉眼俱笑，那种愉悦的心情确是发自内心，让人无法质疑。“没关系！”她想了想，“那……我有一个问题。那天我想逃，你去追我，追到我以后你说的那番话，你那个承诺，现在还算数吗？”
“算数！”楚何庄重地点了点头。
“等一下！”沐春突然皱着眉头打断，摇了摇头道，“不行，换一个问题。那个我不太确定。”
楚何脸上有些笑意，温柔地点了点头，等沐春问第二个问题。只见沐春苦思冥想了一番，突然眼睛一亮，问道：“嗯，就问这一个。如果，如果我现在对你用摄心术，有用吗？”
楚何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点了点头。沐春从没见楚何笑得这样灿烂过，又再三确认道：“真的？”
“真的！”楚何笑着走上前，将沐春拉到怀里抱住，轻吻她的发梢。沐春笑着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楚何的怀抱永远是那么温暖，肩膀又是那么宽厚。靠在他的怀里，她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也不用发愁了。从今往后，没有乔肃没有乔昱，没有任何权衡比较，楚何就是她的唯一。
房间外走廊的拐角处，赵扬和赵茵茵看着后院里两人相拥的情形，捂着嘴低声窃笑。青苓捧着一件蓝缎锦袍走到赵扬身旁，懊恼的表情让赵扬不自觉收起了笑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青苓秀眉紧蹙，埋怨道：“我怕他们俩一别扭，楚大哥又要走，所以就把以前缝好的线都拆掉了。谁知道出来一看……真是的，以前那些功夫都白做了！”
“没关系！”赵扬忍着笑劝道，“反正楚大哥要留下来，你就慢慢缝呗。”
“真笨！哪里还轮得到你来缝？”赵茵茵笑着嗔了一句，目光指指院子里那两个人，“你可以交给小姐嘛！她一定很乐意的！”
“对啊对啊，她一定很乐意！”赵扬笑着搂住青苓的肩膀，伸手指指院子里，“你看他们两个……”
沐春还靠在楚何怀里，耳边隐约听到走廊那边传来细碎的笑声。她睁开眼睛，微微抬头，刚想看个究竟，却听楚何俯到耳边轻声笑道：“是赵扬他们。”
沐春登时脸上一红，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她重新靠到楚何肩头，小声骂道：“这三个家伙，就会看我笑话！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们！”说完将脸蛋贴在楚何胸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满足地笑着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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