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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呆在脚屋的我,什么也没有想。若有若无的在享受着这暴风雨前的宁静,心头悬着一句:大不了一死,又不是没死过。
      那被池水淹没的感觉又袭上心头,不由的又打了个寒颤。
      那时还没有确切时间概念的我,只觉的过了许久许久。实在按捺不了,在坐、卧、站一番折腾后,便悄悄的溜到阿爹阿妈屋的窗下。
      “福郎,你当真要这样?她还是个孩子呀”
      “你还要这样惯侍着她,都这样了,指不定那天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她还那么小...呜呜...”
      “不这样难平众怒,也难平我心头的恨...”
      “哎,还是用这个吧”
      一阵强烈的寒风肆虐后,屋檐的冰棱掉落,刚好砸在我额头上。
      是阿爹一声“是哪个?”的清吼,止住了我即将吃痛的“啊”,也抑制了我想脚踩冰棱的冲动。
      “是我,福弟,开一下门”
      “财哥,你额头怎么伤着了”
      “别讲了,刚过来这檐下的凌冰流子,就呼啦啦的往下落,避躲不急”
      “快进来坐”
      “小诺呢?”
      “她在她屋里呢,我这就去把她揪过来”
      “等会吧,先和你说个事”
      .........
      在听到要揪我过去,便悄溜溜的回房了。大伯和阿爹谈的事,终像雪地里我不曾见到的脚印,存在过却不被感知。
      伴着咯吱的开门声,我能猜到是阿爹阿妈送走了大伯,‘嘣’的一下我的房门也打开了。
      阿爹拽着我就往堂屋走,拖的地上的雪簌簌作响,也掩去了他的脚印。我看着那雪上的路痕,心里出奇的平静。
      待到堂屋,阿爹掏出腰间别着的绳索,麻利的将一端丢上了房梁,也就是那一端被阿爹粗鲁的绑了我的双手。
      阿爹猛的拉了另一端,我便升起与阿爹齐高,接着另一端也捆上了我的双脚。
      内心的慌张终是强过了故作的镇静,可我终没有顺了李家阿婶的意思。没哭没闹,倒是阿爹的怒吼声惊动了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
      “我看你还敢不敢...敢不敢如此的造次...”
      “今天要是小铭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如何兜天...”
      “你这孽障...”
      劈头盖脸的竹枝条散落在身体上,吃疼的手脚,不住的挣扎,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这般钻心的疼痛。
      我已听不清阿爹是如何的数落我,数落我的不堪,数落这些年我所犯的过错,张家姨娘、王家姑妈、汪家大爹...,我也想起我偷过的果子、捣碎的鸡蛋、折腾的猫狗、虐待的鸡鸭、糟蹋的菜地...
      再后来我知道这院子的堂屋来了许多人后堂弟也来了,阿爹终是停了手。我看着手脚对应的地面有凝固的鲜血,还有不停滴落的血滴。
      我终是全程没哭没闹,就那么安静的像个死人,直至昏迷,内心的恨已经像渗进血的毒,蔓延至身体的每个细胞。
      醒了已经是次日的黄昏,阿妈坐在我床头。
      “诺儿,想吃什么?阿妈给你弄”
      我没有言语,只是白了一眼,孤自的背过身...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是堂弟,央求阿爹放过我的,他哭闹着挡在我的身前,也抱着阿爹的腿咬下了一块肉。
      其实与我所受的相比较我给堂弟带去的苦痛真的不值得一提,毕竟只是些许皮肉之伤。而堂弟日后落下的寒疾,却羁绊了他一生。
      我是第三天的早上被关进牛圈的,用阿爹的话就是让我好好反省,不反省出个一二三,不许再进家门。期间也只有堂弟偷偷的给我送了两个烤红薯,陪我坐了些许时间便被大伯母寻着带了回去。
      而我也终没有在进这个家了,没有再踏进那个院子。
      第三天晚上,外公外婆便来接我了。临时装配的简易板车铺了层厚厚的稻草,再盖上我床上的褥子。
      阿妈将换洗的衣裳还有玩具和书包放在我的身旁,我拼着手上传来的钻心疼掀落在地。阿妈擎着眼泪捡起,我又再一次的挥落。
      就那么的离开了这个家,带走的只是这一身沾满血渍的棉衣。
      外公前面背着绳索拉着板车,外婆和阿妈在后面,遇到坡路推一把。
      阿妈送了我好远,路中的言语也多是我如何的调皮捣蛋、如何的目无尊长,时有感慨她怎地就没有给我个男儿身。我知道阿妈是爱我的,可又身不由己。
      此去外婆家一百多里路程,多是山间小路。我躺在板车山,看着满天的星斗,心想我要是天上的一颗星子该多好呀。
      时有颠簸扯着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阿婆一路与我说着话,我只是听着,不存接话。
      阿婆说到是阿妈托人带信让他们来接我的,这次要在阿婆家长住了。记得以前都是阿爹阿妈带我去外婆家,住的也多是一两天。噶公噶婆也总要留我多住些时日,终是没有予愿过。
      阿妈家里排行老大,下面有个智商堪忧的弟弟,还有个古灵精怪讨人喜的小妹。
      大舅因为小时候发高烧没有及时救治烧坏了脑子,听阿妈说他没得病前也是个不省事的主。
      很多时候我觉得流淌在血脉里的淘气、淘气里孳生的不可理喻多半应是随了我阿妈,因为奶奶小时与我说过阿爹生来安静、从小温顺懂事。
      一路上噶婆说了好多挖古的奇闻怪事,仙呀、怪呀、鬼和道士多是他们村还有邻村的。而我自顾着想着自己的心思,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就这样走着走着,月儿已经西斜。嫦娥姐姐是不是已经抱着怀中的玉兔睡熟了呢?砍树的吴叔叔或许已经在桂花树下睡着了吧,这么冷的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是喧闹的交谈声将我吵醒,半垫半盖的褥子被小姨扯开时已是日上竿头。
      “姐夫也特狠了吧,看把我大外甥揍我都认不得了”
      “是外甥女”噶公如实补充到
      “啊,你看他没有辫子,还黑不溜秋的一坨,那有点女孩家的模样”
      噶公举起手,欲作要打的模样。小姨跳到一边:“幺爹,你看我都快要出嫁的人了,莫不是还有揍我?”
      噶公干咳两声道:“习惯习惯”
      小姨这才悻悻跑到我这边:“大外甥,莫怕,以后姐罩着你哈。”说完朝着噶公方向喵了一眼,又忙道:“阿不,是姨以后罩着你,这电视看多了,果真容易乱辈分”
      说完便摸着我皮开肉绽的手,我忍不住嘤呤了一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说着退后给我鞠了一躬。
      “我说大外甥,你到底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呀?才能配得上如此的待遇...”
      “啊不,是外甥女,你给我说说嘛,说说你到底做了啥子嘛?”说着便又要来拽我的手,还好此时噶婆带着舅舅回来,小姨便远远的迎了过去。
      待他们走进才看到舅舅背着一捆柴火,阿婆手里提着个装满吃食的透明塑料袋,我一眼还是瞧见了我最喜欢的娃哈哈AD钙奶。
      舅舅寻着路边的空地,刨开积雪,开始生火。
      小姨嚼着她的小米锅巴,又朝我凑了过来,外公见她过来便将稳定板车扶手的工作交给了她。
      “听我阿妈说你最喜欢喝这玩意儿,好喝嘛?”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钙奶,然后撕开锡封。
      在她准备往嘴里倒时,我忍不住说道:“要用吸管”
      “什么习惯,我还没喝,怎知道喜不喜欢”说完就往嘴里倒...
      “咳咳...不咋地嘛!”
      “哎呀,你还会说话呀,我以为你被姐夫打傻掉了呢,阿妈说你一路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快与我说说,你到底是干了什么,姐夫将你揍的如此狠?”
      “阿妈说你要来我们家长住是不是呀?那你到时候和我睡吧”
      “家里的房子就五间,堂屋一间,阿爹阿妈一间,二哥一间,锅上一间,还有就是我的一间”
      ...
      小姨是被宠着长大的,所以性格里阳光、开朗居多,直到她嫁人后。
      生的火烧开雪水后,阿婆给我煮了包方便面,让舅舅换了小姨的工作,她来喂我。本来小姨硬要来喂我的,被阿婆的一句“一边玩去”支开了。
      可能是饿的厉害,阿婆喂上我就咽了下去,不带咀嚼的。
      噶公煮了一大锅盐水挂面,他们简单吃了些,便收拾起来。
      多的柴火绑在板车背面,锅儿和碗则交由噶公放帆布包里背起,噶婆攥着我的零食,舅舅接替了噶公拉着我,小姨则空着手一路与我嬉闹,时而前跑跑后逛逛、时而左窜窜右转转。
      期间她拿雪球砸我,被噶公狠狠的训斥了一顿,终是安分了些。
      到达噶婆家的村子已是黄昏时刻。
      炊烟从一排排顺山坡而建的房子的烟冲喷薄而出,映着落日的余晖,仿若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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