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分家&剪发 ...
-
我叫陈颜舒,颜色的颜,舒服的舒。这是我从高中时开始的自我介绍,一直延续至今。
其实爸妈给我的名字是陈飞诺,一飞冲天、一诺千金。这是我从出生到初中结束时,用的名字。
都说人如其名,我亦如此。不过不是一飞冲天、一诺千金,而是这像极了男孩的名字。
我出生在安徽大别山脚下,一个偏远山区的村子。那时那里交通闭塞,封建且迷信。在自给自足中,重男轻女已然成了大家的共识。
虽然与外界少有接触,但是政策法规却不失执行力度,计划生育、税收土改、义务教育...想必相比城里有过之而不及吧。
村子里文化程度最高的应属大伯母,高中毕业,听说是省城的一家千金。有关她与大伯的事故,版本及桥段繁多。流传较广的是:大伯外出做生意,偶然救得大伯母,大伯母便不顾家庭的反对毅然以身相许,大伯娶了大伯母后,痛改前非,从流氓无赖、好吃懒做,变成了现在的勤奋好学、彬彬有礼的村支书。
我阿爹家里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个小姑。
相比较大伯小姑,阿爹的人生如平铺的沟渠,平静且直。
大伯与大伯母婚后一直未育,直到小姑出嫁的那年才喜得一子。
也就是那一年,这个家变了...
对于五岁的我来说,只知道好吃的、好玩的少了,源自奶奶、大伯、大伯母的陪伴少了。爷爷的不冷不热变的嫌弃和漠视,阿爹也经常为点小事对我拳脚相向。唯独阿妈待我始终如一,疼惜且温暖。
阿爹阿妈第一次吵架,是因为我把水浸湿了堂弟的包被。
那时候村里兴修基建,有劳动力的都去修水库去了,留我照看6个月的堂弟。对于哭闹的堂弟,我不知哪里来的冲动,舀了一瓢水浇了上去,而这一切刚好被回来探视的奶奶看见。
曾经慈祥的奶奶狠狠的给了我一耳刮子,恶言道:“你这小砍头的,真是个孽障”
而我也才知道,如果不是长女,我可能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我出生的那刻,爷爷曾命令阿爹将我掐了,因为阿妈是在家里临盆的。奶奶、大伯、大伯母都曾向爷爷跪着帮我求情说:“来之不易的独苗,不能有事呀”
或许这就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吧!
阿妈怀我时,独喜酸味菜食。街坊邻居看着那像气球一样涨起的圆肚皮,都恭喜道:“喜得贵子后,要摆几桌呀?”而爷爷也早早的为我取了名字:陈飞诺,也许只有一飞冲天方能扫去他子孙无继的阴霾吧!
阿爹终是不忍,看着不停哭泣的阿妈扭头就走,到隔天的中午才回来。是大伯和大伯母将妈妈和我送进医院的,而在医院登记后便再也没有了下手的机会。
户口的登记是阿妈在一个下雪的冬天独自带着我一个人去县城的。
“就叫陈飞诺吧”阿妈对着工作人员递资料的时候犹豫不定的说到,从此我的小名就叫诺儿。
阿妈总喜欢和我说有关我的点点滴滴,什么时候什么事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阿妈也总是和我说:“你阿爹是爱你的...”
阿妈说有了我后,几乎没有见到阿爹笑过,只是埋着头没日没夜的做活,再苦再累只要有活,阿爹都去干。
有了堂弟后阿爹打我也是不疼不痒的,但是浇水事件是阿爹揍我最狠的一次。我依稀的记得手臂、胳膊、大腿多处淤紫,在床上躺了三四天才能下地走路,而阿妈也哭了三四天,和阿爹吵了三四天。
下床后才发现,家里的院子就砌起了一道L形高墙。原先的西厢和脚屋成了我新的家。
阿妈说:“纵然自古长子为大,原先爷爷的意思是将院子的倒座和西厢分予我们家。不知怎地就成了西厢和脚屋”
我去找爷爷理论得道的回答是:“这院子是你大伯建的,能分给你们家也是不错的了。”
从此我便怀恨予他们一家,而我也觉得我懂事了些,开始央求阿妈教我洗衣做饭,阿爹喊阿妈剪了我齐腰的长发。
一家人成了两家人便有了各自的利益归属。
一天读学前班的我放学归来,听到阿妈和大伯母吵架。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大伯母家的鸡没关好,跑到我家菜地糟蹋,阿妈用竹竿赶误伤了一只鸡。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等到夜深的时候。拿着竹竿去大伯母家的菜地一顿折腾,累了坐在菜地里看着满天的星斗不经入了迷。
忽然想到了黑妞,我又蹑手蹑脚的跑到我家猪圈,将黑妞赶到大伯母家的菜地,一番糟腾后又将黑妞招呼回去。黑妞是我一手喂大的,所以与我特亲。
心满意足躺下的我,想到了些什么,又起来一路将黑妞的脚印抹去。
那一夜我睡的特别香,醒来已是大雨滂沱。
至今大伯母一家依旧认为那一次是野猪出栏,毕竟谁都不会想到一个七岁出头的孩子会做出这种事情。
两岁多的堂弟天真无邪,最喜粘着我转。而我却变着戏法欺负他,我曾一度固执的认为是他的出现夺走了本属于我的爱。
而我此生中被阿爹揍的最狠的一次,也是因为他。
95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刚好下在周末,我带着堂弟一起玩雪。他霸着我滑雪的板凳骄傲自得,非要我给他堆雪人。我也不知道那里寻着的鬼点子,先是哄他,推他滑雪。待他入心时,便领着他一起从池塘的坡路上往下滑。
看着他笑的灿烂,心里有些许犹豫后还是说到:“家铭,要不要阿姐让你体验飞一般的感觉?”
“好呀,好呀,阿姐最喜家铭了”
在他坐上小板后,我说:“阿姐,从后面推你,你就可以飞快的从上面滑下去了”
“好呀,好呀,阿姐快推我”
“好嘞,小火箭发射,走你”我心里略有痛感的说到,还是故意调了板凳的角度,往池塘方向发了力。
结果和预想的差不多,家铭连人带板凳一起摔进池塘。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还是惊动了大伯母,大伯母的惊喊声惊动了大伯、爷爷、奶奶,还有阿爹和阿妈。
阿爹冲着过来就是给我一记重耳光,脑袋嗡嗡作响的我也哇哇大哭起来,抽噎到:“是他喊我推的,是他喊我推的...”
“你这个孽障呀,我陈家的根差点就断送在你手上,造孽呀”爷爷指着我恶狠狠的说道。
奶奶看着被阿爹捞起的堂弟,已经站立不稳。大伯母和阿妈抚奶奶回去,阿爹迅速脱了堂弟的湿衣服,将自己上身的衣服脱光包着堂弟就往医院跑。一直呆着的大伯也反映过来,紧跟着阿爹。再后来阿妈和大伯母也相继去了医院,留着坐在雪地里大哭的我。
不知道过来多久,路过的李家婶子看到了雪地抽泣的我。我自顾周遭被体温融化的雪,和自己狼狈的模样,莫名的伤心掩盖了恨意,想到李家阿婶和李家阿哥的好,就越发的难过。
看着李家阿婶朝我走来,我也不知道咋地就寻着池塘的深处跳了下去。
“哎呀,你这小媳妇怎地就寻短见了呢,你要是死了,我家皓儿可咋办哟...”
听着那扯着嗓门的呼喊声,我只觉的刺骨的冰凉淹没了所有的知觉。
醒来是在李家阿婶怀烤着火,周遭围着乡里乡亲的七八人。
“姨呀,小孩子不懂事,你们这些大人瞎参和个啥呢”
“诺儿呢,虽女儿身,可她那点输给男孩子呀”
“现在不都提倡生男生女,一样嘛”
我眯着眼睛看到奶奶环顾左右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兀自烤火。爷爷则坐在角落抽着旱烟,一脸的凶神恶煞。
李家阿婶知道我醒了,抚着我黝黑的脸庞说到:“诺儿呀,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婶给你撑腰”
李家阿婶应是我们村最有威望的一个了,不因别的,只因为所有与她作对的人都没捞到好果子吃。
我思虑了片刻道:“婶,诺儿没什么委屈,都是诺儿不好,可诺儿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我尽量的回忆那种刺骨的冰寒侵袭全身的感觉,想着再也见不到阿妈,见不到外公外婆...眼泪就簌簌的流下来了,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是吧,你们说说一个七岁的孩子有什么心机?无非就是贪玩疯闹”
“是呀,叔你说她一个七岁的孩子想谋害你的大孙子,这个有点过了”
“她也是你大孙女呀”
.......
听着周遭的人都为我开脱,心底的那丝愧疚反而蔓延滋长...
我想我应该就是他们说的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吧!这也是我第一次给自己的评价。
傍晚时分,阿爹阿妈、大伯大伯母还有堂弟回来了。堂弟换了一身新衣服,还有手中拿着的新玩具。
他看到在李家阿婶怀里的我,嗫声嗫气的说到:“阿姐,你也生病了嘛?”
然后挣扎出大伯母的怀抱,跑过来将手里的玩具递给我。
“阿姐,我都和小叔他们说了,是我喊你推我的,是我不小心掉水里的啦”
不知为啥,那一刻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流。听到阿妈说,要是在慢个十多分钟,堂弟也就性命不保了。
那种被窒息缠绕的感觉,心底深处的空白。让我在也听不进去他们的交谈,但我清楚的记得李家阿婶要走时在我耳边细语而快速的说到:“要是你阿爹打你,你就声嘶力竭的哭...哭的越大越好”
众人最终还是散尽,阿爹拽着我了家。果真如李家阿婶猜测的那般,阿爹最终还是没有打算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