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非事有急也，永以为好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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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容怀抬起头来径直看向温有义，见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欲要开口反驳，却被温有义给截住了。“你是南启未来的主子啊！”
“南启的主子便不能有情吗？”温容怀直起身子，毫不犹豫地反问道。
“不能！”温有义回答得斩钉截铁，“你若执迷不悟，孤便废了你的世子之位。”
温容怀冷笑一声，作揖道：“那儿臣便先谢过父王了。”
温有义“腾”地站起身来，指着温容怀，怒气冲冲地喊道：“你······你这个······”“逆子”二字终究没有出口，温有义看着温容怀笃定的神色，泄了气地坐了回去。
温容怀见温有义神色有恙，有些后悔方才的气话，欲要走上前去查看温有义是否有不妥之处。
温有义看着温容怀欲要向前的脚步，浓眉一拧，沉声喝道：“跪下！”
温容怀顿住了脚步，衣袍一掀，复又跪了下去。
温有义看着温容怀一声不吭地样子，陷入了沉思。“怀儿，你已经错过一个楚清兮了。”温有义叹了一口气，“错过了她，就意味着错过了南启的左次军。”
“这又如何？儿臣依然可以守得南启百姓安居乐业。”温容怀道。
温有义拿起一道圣旨对着温容怀扬了扬，而后又放回了桌上，道：“开关通商一事，皇上已经准了。”温有义说罢，不待看完温容怀惊喜的神色，继续道：“你可知为何？”
温容怀敛眉思索，道：“不是因为皇上想明白了？”
温有义摇摇头，走到温容怀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如今朝廷乌烟瘴气。皇上为了享乐大兴土木，各地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皇上就等着南启上贡。若是有利可图倒好，若是没有钱财上交朝廷，你以为皇上会如何？”
温有义早已回到椅上坐下，只有低沉的余音像山涧中奔涌的暗流，带着温容怀的思绪一起翻涌。温容怀心下一惊。难怪连锦城都有寇贼窜入，原来是这世道并不太平。
“你在想些什么，孤知道。”温有义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抿了一口，“孤当年也曾想过与你的母后遁入山林，从此粗茶淡饭，不问人间世事。”温有义又站起身，一步一步踱到温容怀的身前，“可是，生在皇族，肩上便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你，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父王。”温容怀仰着头看向温有义，声音有些哽咽，那一瞬间温容怀竟想要哭。“我······”
“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娶苏浅。”温有义面对着温容怀负手而立，宽大的衣袖下交握的双手竟在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温容怀闻言，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俯下身行了一礼，道：“儿臣非她不娶。”字字掷地有声，余音袅袅盘绕在空荡的大殿中。
温有义闻言，凝眉半晌，而后神色松动，缓和了语气道：“你若执意要娶，便让她做侧妃。待过些日子，为父为你选个世家的小姐作正妃。”温有义连自称也变了，低下头与温容怀好言好语地说着。
温容怀没有起身，依旧伏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字一句反问道：“父王迎娶母后为正妃，单单是因着她令尹嫡女的身份吗？”
温有义有些气急。温容怀是温有义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孩子，这是南启上下周知之事。温有义赞她颖悟绝伦、孚尹旁达，也怜她在旁人眼中少年失恃，所以对温容怀事必躬亲。
当年温有义将温容世送来的毒酒赐给沈兰思后，温容怀与自己终究变得疏离起来，如今更是三番四次地在自己面前旧事重提。温有义无可奈何地在心下叹了口气。
实则温有义迎娶沈兰思作正妃，的确并非单单因着她大晏令尹嫡女的身份。犹记得当年春光明媚，山寺桃花漫山遍野地铺陈渲染，直惹得游人醉倒在满目芳菲中。温有义便是隔着隐约的桃林，瞥见了林下的沈兰思。彼时沈兰思正与同行女眷行飞花令，沈兰思念诗时巧笑倩兮却也踌躇满志的动人模样便映在温有义心中。
此前温有义已有两房侧室，但正妃尚虚位以待。温有义暗下决心，无论此女出身为何，只要她待字闺中，便以南启王妃之名娶之。后来遍寻京城，温有义始知，此女便是令尹沈绎府上那位名冠京都的沈兰思。成婚以后，温有义独宠沈兰思，二人一时成为佳话。
往日种种浮现在温有义脑海中，却如浮光掠影，再无处寻觅踪迹。温有义敛下悲容，看着身前脊背挺拔的温容怀，缄默片刻又转过身走回案边，也不欲再与温容怀多说些什么，道：“来人，送世子回济明宫。没有孤的命令，不许出宫半步。”语调平平，带了一丝倦意。
温有义真的累了。他闭上眼兀自揉了揉自己眉心，不再看堂上的温容怀。
话音落下，殿外进来两名黑衣侍卫，一左一右站定在了温容怀身侧。“世子殿下，请。”
温容怀站起身来，看着一脸倦容的温有义，道：“儿臣告退。”而后在侍卫的陪同下走出了大殿。
温三本来在济明宫中等着温容怀回来，见到这副阵仗，不由得有些担心，赶紧迎上前去，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温容怀瞥了一眼身后的侍卫，道：“被父王禁足了。”
“哎哟，小祖宗你干了什么啊？”温三将温容怀迎进了殿中，两名侍卫则面无表情地留在了宫外，一左一右排开，开始值班。
温容怀丧气地坐到了椅子上，端起茶来猛喝一口，才道：“父王不许我娶苏浅。”
温三闻言，道：“不出所料。”说罢，见天色已晚，便去殿中为温容怀拿了寝衣置在榻上，“你何必急这一时？”
“我······”温容怀止住了声，过了好一会子，才道：“浅儿这般与我厮混，若再不定亲，恐伤她名声。”声音越来越小，温容怀竟不好意思起来。
温三在里面整理好了床榻，又走出来，念叨道：“早不知克制些，如今来着急？”温三看到温容怀通红的脸颊有些好笑，却又笑不出口，“如今时局紧张，王爷不同意你娶苏小姐也在情理之中。”
温容怀在一旁愁眉苦脸。是啊，若大晏果真内忧外患，自己又如何能坐视不管，只想着儿女情长呢。
温容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着烛火发呆。
“早些歇息罢。你既然被禁了足，日后发呆的时候多着呢。”温三走到温容怀身边。
温容怀闻言，仰起头来故作不悦地看了温三一眼，站起身向殿内走去。
既然被禁足在宫中，温容怀无事可做，她便托温九从各地打探大晏的形势，整日整日地看着书思索。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温容怀看着书页上的这些话凝眉思索。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为人君者与民同乐，方才能得民心，这些道理进过学的士人都懂。而温容世乃九五至尊，为何反而不明白？
温容怀沉思着。
“咯吱。”闭着的房门一声轻响，耀眼的骄阳顺着那个缝隙钻进来，放肆地淌在书斋的地板上。空气中的尘埃瞬间躁动起来，七上八下地雀跃着，又在一道黑影闪过后复归于平静。
温容怀原以为是温三进来沏茶，却在余光里瞥见了王宫内婢女衣裳的裙角，便继续低垂着头看书，淡淡道：“我未曾唤人。退下。”
谁知那婢女非但没有退下，反而又朝着温容怀的书桌走了几步。温容怀本就心浮气躁，见此人这般不守规矩，便抬起头来，刚欲开口冷声叱咄几句，却发现来者竟是苏浅。
温容怀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快步向苏浅迎去，又惊又喜地问道：“浅儿如何来了？”
“许久没有你的消息，我便四处探听，却得知世子怀惹恼了王爷被禁足在宫中。我放心不下，想来看看你。”苏浅看着温容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托三儿姐姐将我乔装成宫女带进宫中，好来见你一面。”
温容怀闻言，轻轻抱了一下苏浅复又松开，看着她道：“浅儿不必担心，我在宫中能有何事？”
苏浅却没有像温容怀那般从容，而是关切地问道：“你怎的惹恼了王爷？”
温容怀面色一沉，却不愿意将自己求娶她被拒一事告诉眼前之人，便只道：“在一些事情上意见不合。无妨，无妨。”说着，温容怀摆摆手，面上一副无关紧要的表情。
苏浅黛眉微蹙，道：“坊间都说王爷有意要废世子。”
“嗯？”温容怀挑眉。“虽然父王盛怒之下是曾说过此话，但如何流到坊间去了？”
“王爷说过？”苏浅没有回答温容怀的问题，反而发问道。这二人到底是闹了多大的矛盾，才让王爷气得对盛宠在身的温容怀说出这样的话。
温容怀无所谓地笑了笑，道：“确实说过。世子之位不过虚名，不要也罢。”
“可你若是不在其位，如何谋其政？如何为百姓造福？”苏浅问。
温容怀原本轻松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沉重。是啊，若无权势，拿什么去造福百姓？
苏浅看着温容怀，又道：“泰伯和许由纵然高山景行，但他们终归只是度己。若是想要度人或是度众生，还是当先‘修身齐家’。”
温容怀微微叹了一口气，眸光渐渐有些黯淡，道：“我还是太过莽撞了。”
苏浅看着温容怀失落的模样，抬手抚上了温容怀梳理得整齐的鬓发，道：“不要太任性。王爷是你的父亲，左右不会害你。”
温容怀闻言，动了动嘴唇欲要开口反驳一二，门外忽然传来温三轻声呼喊苏浅的声音。
“苏小姐，时候差不多了。”
苏浅放下了手，对上温容怀的眸子，道：“我得走了。”说罢，向房门走了几步准备离开。
温容怀向前跨了一步准备跟上去，却看见苏浅忽然转过身又走到了温容怀身前。温容怀一时不明白苏浅要做什么，便低头直愣愣地朝着苏浅的脸颊亲了一下。
苏浅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小声埋怨道：“不是要你这样。我，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温容怀感受到苏浅语气中的嫌弃，自己也很不好意思地矗在原地，道：“嗯。说什么？”
“永以为好，此生不渝。”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非事有急也，永以为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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