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旧梦》白子台

27、一世一双人，温府暂清平

　　温容怀领着苏浅回到城东温府时，厨子们正指挥着小厮放置食材。见到温容怀与苏浅并肩出现在庖屋前，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

　　待看向苏浅时，众人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此前世子殿下曾带这位小姐来过温府，并且一来便在世子殿下房中逗留了一个下午之久。世子殿下此前洁身自好，从不近女色，宫中又未传出要纳世子妃的消息，所以来者系谁，在场的仆人们没有一个人说得准。

　　众人低着头面面相觑。

　　“苏小姐，未来的世子妃。”温容怀不温不火地介绍道，面色微寒，带了与生俱来的皇室贵胄的威严。

　　温府中的仆人都是从宫中派来的，听温容怀这么一说，不禁很是讶异。年纪长一点的，愣在原地，不敢开口。场面比方才更加寂静。

　　年纪稍轻一些的仆人们伏在地上，双眼滴溜溜地一转，忽然恭敬地喊道：“小的们参见世子妃！”

　　年长的仆人们一听，微微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温容怀的脸色，果然见她面露喜色，不由得在心底轻叹一口气，也伏在地上，叫道：“小的们参见世子妃。”

　　苏浅在温容怀介绍自己的那一刻便呆愣当场。自己与温容怀无名无份，频频来往本就不合礼数。听温容怀的意思，似是还没有向苏府求亲的打算，怎的忽然便对王宫的下人们宣布自己是未来世子妃？

　　苏浅有些紧张。也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不确定的身份，还是温容怀眸中笃定的神色。

　　苏浅弯下腰，扶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年长的厨娘，道：“快快起来。都起来。”

　　厨娘道：“多谢世子妃。”而后站起身来。众人也纷纷站了起来。一时竟是黑压压地一片人站在温苏二人身前。

　　温容怀走上前，毫不避讳地拉过苏浅的手，看着众人，沉声道：“你们把食材置好，便下去歇着。”温容怀想了想，又转过头看向面色微红的苏浅，柔声问道：“食材需要切好么？”

　　苏浅因着温容怀在众人面前拉着自己的手有些不自在，是以螓首微垂，根本不敢再去看温容怀。她轻轻地摇了一下脑袋，低声说道：“不必了，我自己来。”

　　温容怀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浅的手背，再看向仆人时，眸中已含笑意。“那便退下。”

　　众人不知世子殿下是何意，却也不敢忤逆，只恭恭敬敬地行礼，齐声道：“小的告退。”而后依次慢慢出了后厨。

　　“我来帮你吧？”苏浅在菜板上一刀一刀地切着菜，温容怀走上前去，欲要接过苏浅的刀。

　　温容怀年幼的时候，沈兰思曾经教过温容怀几次如何做菜。温容怀记得，几顿菜下来，沈兰思最赞不绝口的便是温容怀的刀工。

　　苏浅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道：“不必了，你去书房看会儿书，一会儿就好。”

　　温容怀看着苏浅握刀的动作并不算太熟练，有些心疼地说：“还是让我来帮帮你吧？”

　　苏浅有些不乐意了，道：“不要。你再不去书房，我就不理你了。”

　　温容怀有些委屈地一瘪嘴，道：“浅儿叫我往东，我可不敢往西。”说话间竟有些哭腔。

　　苏浅一听，转过头便准备嗔怪温容怀几句，却见厨中空荡荡的，再也没有她的人影。

　　“溜得到挺快。”苏浅忍俊不禁。

　　温容怀在书房中满带笑容地踱来踱去，过了许久，温容怀觉得若是苏浅推门而入时见到自己在傻笑似是有损世子的威名，便找了一册《红楼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吱。”房门忽然发出细微的响动，一束光从门口漏进来，直照得檀香的缕缕青烟都有些歪斜。

　　温容怀抬头，见苏浅逆着光朝自己走来。一层光晕温柔地萦绕在苏浅姣好的身姿上，青丝一泻而下，将光影揉进了善睐明眸，直到发梢朦胧在带着暖意的阳光中。

　　温容怀看得有些呆了，右手不自觉地捻着书角。

　　苏浅见温容怀看着自己，便小声开口道：“我不会生火。”

　　温容怀一时没有听清，连忙放下书，走到苏浅身前，问：“什么？”

　　苏浅微微抬起头，看向温容怀，一脸不好意思地嗫嚅道：“我不会生火。”手指藏在宽大的衣袖里不自在地绞来绞去。

　　温容怀强忍住笑意，抬起手来摸了摸苏浅的发顶，然后拉着苏浅踏出书房的门，道：“走吧，苏大小姐，小的会。”

　　庖屋中所有食材皆已准备妥当，就差生火下锅。温容怀走到灶前坐下，三两下便将火生了起来。

　　熊熊的火光映得温容怀有些发热。温容怀坐在灶边，痴痴地看着在锅前忙活的苏浅，一时间竟忘记了眼前人是苏家大小姐，而自己是南启王世子。仿佛屋中的两人，也不过只是乡野间最平凡的夫妇而已。

　　“若能一世如此就好。”温容怀用树枝拍打了几下灶中的火苗，将火熄灭。

　　苏浅走到温容怀身前，蹲了下去，替温容怀擦了擦额前的汗珠。“每一个人的一生中都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我们也有我们的。”苏浅说。

　　温容怀微微一笑，握住了苏浅的手，道：“我知道。”

　　温容怀与苏浅二人合力将菜都呈到桌上后，正好看见方才的厨娘正在角落清洗莲蓬。

　　“你们去准备自己的饭菜吧。”温容怀吩咐道。

　　厨娘闻言，放下手中的莲蓬，道：“是。”而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忽然转过头来，满脸的笑容将面部的皱纹堆砌得沟壑丛生：“世子殿下与世子妃真是要好。奴婢斗胆，先祝二位主子百年好合！”说罢，作了一揖便匆匆离去。

　　温容怀笑了一下，转过身准备回房，一路上隐隐约约听见仆人们钦羡不已的悄声议论。

　　“这样的感情，在世家中可是见不到的。”

　　“也不知那位苏小姐积了多大的福。”

　　“诶，话可别这么说。我倒觉得是我们的世子殿下有福啊。”

　　“好啦好啦，安静做事。”

　　温容怀脸上笑容更甚，转过回廊便来到了厅中。苏浅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旁，温容怀脚步轻快地走到了苏浅身前坐下。

　　“浅儿久等。”

　　“无事。快尝尝。”苏浅将盛好饭的碗和洗净的筷子递给温容怀，而后自己又夹了一些菜在温容怀的碗中。

　　“浅儿也一起吧！”说着，温容怀也向苏浅的碗中夹了些菜。

　　苏浅微笑着拿起筷子，道：“好。”

　　菜并不特别丰盛，只是一些家常菜。温容怀左手持碗，右手握筷，吃着碗中的饭菜。“浅儿手艺真好！”温容怀一边嚼着饭菜，一边抬起头来赞许道。

　　苏浅看着温容怀的吃相，不禁扑哧一笑，放下手中的筷子，拿出手绢来细细为她擦拭起嘴角的饭粒。“慢些吃。”

　　温容怀趁势握住苏浅的手，看向她的眸中，柔声道：“待将你娶进了宫中，我可要日日吃你做的饭菜。”

　　苏浅轻轻抽回了手，道：“我可以等的。今日你终究唐突了些。”苏浅想到二人还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温容怀便在众人面前称自己为未来世子妃，始终不妥。

　　“不，浅儿。南启的世子妃只能是你。日后，南启的王妃，也只能是你。”温容怀目光灼灼。

　　苏浅听得最后一句话，心头一惊，赶紧伸手轻轻捂住了温容怀的嘴，道：“说这些也不怕让旁人听了去留下话柄。”

　　“怕那些作甚。”温容怀说着，双手握住了苏浅的手。

　　苏浅也反手握住了温容怀的手，道：“我知你心意。我们不必急于这一时。”苏浅见温容怀嘴唇微动，似是还有说些什么，又道：“快些吃罢，若是菜凉了不合口味，你倒要嫌我的手艺不好了。”

　　“怎会。”温容怀笑笑，松开了手又拿起筷子，听话地继续吃起饭来。

　　温容怀将苏浅送回了府才赶回王宫。

　　“舍得回来了？”温三守在殿外，见到温容怀便一脸笑意地迎上来。

　　温容怀面色一红，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道：“三儿姐姐莫要笑我。”

　　温三笑意更深，却道：“谁敢笑我们家世子殿下。”说着，拉着温容怀的袖口向殿内踏了两步，“水已经备好了，快去沐浴罢。”

　　温容怀点点头，道：“多谢三儿姐姐。”

　　温容怀甫沐浴完，温有义便派人来宣她觐见。

　　“父王要见我？”温容怀坐在殿上。

　　宦官恭敬地低着头，道：“是。”语罢微微抿嘴，又开口道：“王爷面色不善，世子殿下还需仔细些。”

　　温容怀略一皱眉，道：“知道了。”站起身来随宦官走出殿外。

　　温容怀到的时候，温有义面色微寒地敲着木桌，听完温容怀的请安半晌未说话。良久，手一挥屏退了众人，而后对着温容怀沉声问道：“闻说苏浅为你做了饭？”

　　温容怀一作揖，道：“是。”

　　温有义一拍桌子，倏地站起身来，呵斥道：“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