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项》楪边枝

53、第 53 章

　　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六点钟，来帮秦偲过生日的人早早等在酒店包间，秦偲一进门，就被漫天遍地的纸花儿和彩带淹没。

　　“寿星生日快乐~”

　　“开心吗？”

　　秦偲笑笑，一一感谢。

　　一伙人在一起吃烤肉，鲜嫩的肉块被炙烤得滋滋作响，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周元拿出个木签桶，一副扑克牌，大家转而去玩国王游戏。

　　陆微最八卦，桌子上的人被他问了个遍，许朵儿和任钰城是情侣不说，凭借挖坑的本领，他还问出周元喜欢的人第二个字笔画是八话，挖出了一段暗恋关系。

　　“你真该去当记者，”当事人之一徐明雅连忙转移话题，提出要重新抽签。

　　这次抽到小鬼是楚怀，陆微刚刚发现一个大八卦，跃跃欲试地想要再挖点猛料出来，提问：“说一个和你喜欢的人有关的物品。”

　　楚怀视线落在秦偲的手上，含着笑意：“钢琴。”

　　陆微的聪明才智再次发挥在不该不发挥的地方，他记起来，很多年之前，他不慎窥见天机的时候，于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秦宸熠一眼。

　　坐在秦偲身边的秦宸熠舌尖顶着腮，磨过虎牙，看着他的眼神阴沉沉，有些许渗人。大有楚怀再多说一个字就掀翻这张桌子的架势。

　　陆微心脏颤了颤，再次抽到楚怀的时候也不敢问一些敏感的话题，随便地糊弄了过去。

　　天都快黑了，除了楚怀，其他几个人送过生日礼物就回去了，楚怀神神秘秘地把秦偲叫到一边，说是有事要说。

　　秦偲就让秦宸熠先自己回去。

　　秦宸熠桃花眼里像是阴云密布的，即将落雨降雷的恶劣天气，他从刚才游戏起就已经很不爽了，楚怀还想在这么特殊的日子里，把秦偲单独叫走，肯定是憋着坏儿呢。

　　秦偲个傻子，就想这么毫无自觉地跟着去。

　　强烈的占有欲作祟，秦宸熠的神情冷的吓人，“不准去。”

　　楚怀有些不满秦宸熠对秦偲的态度：“我找他有点事。”

　　“我跟他说话的时候，”秦宸熠咽下泛起的酸楚，一字一句地强调，“外人，不要插嘴。”

　　“我很快就回来。”秦偲跟着楚怀离开，又一次，他只留下一个背影。

　　楚怀懂音乐，能跟秦偲从变调聊到和弦，还能两个人合奏，多么般配的一对。

　　危机感占据了思绪，秦宸熠站在原地，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要是没等他出手，人先被别人抢走，他会气死。

　　楚怀一直带着秦偲来到空无一人的广场，广场的灯光骤然亮起，秦偲惊讶地发现脚底全部都是玫瑰花，洋洋洒洒地铺了一地，闪烁的星星灯与天空的星子交相辉映，梦幻又唯美，道路的尽头摆放着一架精美的钢琴，钢琴上摆放着粉色的花瓣，还有几个可爱的限量版娃娃。

　　楚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大捧花束，拿在胸前，“秦偲——”

　　秦偲似有所感地看向他，目光稍显复杂。

　　“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时，是听别人提起你的比赛，我当时还觉得他们夸你太夸张，结果，等了解你之后，我却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你明明比起他们的夸赞还要再好一点。”

　　楚怀的眼神专注，镜片为他添了几分斯文的气质，落在视线里的秦偲瞳孔深黑，像是星空般璀璨迷人，看着人的眼神总是像月光一样温和。他想成为那双眼睛里最亮的那一颗星，成为对秦偲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打开钢琴的琴盖，继续说：“这架钢琴是我觉得最适合你的音色的，我本来以为这一生都遇不到知音，可是你的出现告诉我，这个世界的茫茫人海里，总会有一个人，能毫无缘由的，就叫你怦然心动。”

　　“秦偲，”楚怀把花递向他，“我喜欢你，你能单独为我，弹一首曲子吗？”

　　秦偲看着面前盛放的那束白玫瑰，娇嫩的花朵花瓣卷着，在夜色里沾了露珠，看起来分外美丽。

　　白玫瑰的花语是，我与你相配。

　　秦偲沉默地想，他可能不明白到底什么才叫相配，但他知道，他生命中最喜欢，最在乎的人，还在等他。

　　要是回去太晚，估计会闹脾气。

　　“抱歉，”秦偲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楚怀，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的追求，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相信你以后也一定也能找到能够陪你度过一生的人。”

　　秦偲没有接过那束花，想要离开，被楚怀焦急地拦住：“是秦宸熠吗？你们关系微妙，而且他也未必会喜欢同性，我知道，你跟我才是同类。”

　　“同类……”

　　秦偲又念了一次这句话，曾经他也以为，他和秦宸熠永远不是一类人，甚至是截然相反的人，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早就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这种联系在每天的点点滴滴里渗入骨髓，秦宸熠对他来说，像是氧气一样，永远不可或缺。

　　“抱歉，楚怀，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什么叫不公平？不是说，你们是死对头吗？他不是一直都在欺负你吗，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

　　“他……”秦偲想起很久以前见到秦宸熠时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他从来没有那么做。”

　　秦宸熠对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很好。他只是看起来有点凶，实际上非常善良，甚至有点单纯。

　　楚怀看着秦偲的笑，问：“你出国比赛那次，秦宸熠就坐在台下是不是？”

　　秦偲点点头。

　　楚怀手里的花垂下，白色的花瓣掉落下去，原来是这样。秦偲的欢喜，孤独和思念，都属于秦宸熠，从一开始，他喜欢的秦偲，生命里所有的鲜活，都是因为另一个人才会存在。

　　白色钢琴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没有被奏响任何一个音符。
　　*

　　秦偲打了辆车回家，秦家的建筑像是黑暗中的一头巨兽，前院的路灯亮着，秦偲踏着夜色，在夜里深重的寒气里，呼吸瞬间形成了白气。

　　秦偲搓了搓手，慢慢往屋子里走，他完全没发觉另一个人的目光，走近了才发现有人站在黑漆漆的地方。

　　“谁在那里？”秦偲吓了一跳，找出手机，借着光看过去。

　　秦家的路灯则都长得像是万圣节挂的神秘发光物，漆黑的灯台有种哥特式的古堡风，暖黄色的灯光撒下来，罩住靠在路灯边的人，橙色光影中央，他的身形是深黑的。

　　他的脸消失在阴影之中，秦偲靠着直觉，认出这是秦宸熠。秦偲走近，秦宸熠收回饥饿的，想要把人吞噬般的目光，像是极有经验的捕猎者，等着猎物自己掉进陷阱里。

　　秦宸熠本就身形颀长，近些日子稍稍长长了的头发悄悄盖住前额，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着，烟灰掉落下来，香烟闪着猩红的光。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弓着腰，低着头，睫毛也跟着微微下垂着，嘴唇抿的极紧。

　　“吓我一跳，”秦偲走近，“你在这里干什——”

　　话音未落，秦宸熠一把拽过秦偲，强劲的力道不容抗拒，他把秦偲按在路灯架上，夹着烟的手揽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极具控制欲地卡住秦偲的脖子，他身上留下的烟草的味道和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占有欲极强地压过来，就连影子都想要覆盖。

　　桃花眼里情绪深沉，像是藏着一头被饥饿折磨得快发疯的野兽，视线紧紧困住秦偲，欺身吻了下来，把秦偲剩下的话也一起吞没。

　　积聚的阴云终于有了答案，天空中落下洁白的雪花，最早降落的一枚落在秦宸熠的肩头，视线里雪花是洁白的六瓣，秦偲闭上眼睛。

　　冬季的冷无孔不入的森寒，雪花融在皮肤上的感觉冰凉，秦偲却只能感受到秦宸熠稍显炙热的，甚至可能灼伤人的吻。热度顺着血液流进心脏，秦宸熠卡在秦偲脖颈上的手不自觉地磨过喉结，顺着向上，逼着秦偲抬起头，张开嘴，危险的气息席卷大脑，发出警告。

　　秦偲想要后退，却被秦宸熠搂得更紧。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的有些晚，但却不小，似柳絮，似鹅毛，纷飞飘洒，诉说着独属于冬日的无尽的浪漫。秦宸熠指尖的烟快要烧没到手指，微烫，他松开手，烟头掉在地上，逐渐熄灭。

　　看来是真的很生气。

　　秦偲安抚般抬起手，勾过秦宸熠的脖子，毫无招架之力地仰起脖颈，秦宸熠察觉到他的动作，唇边勾起笑意，身上的凶戾气都跟着散去些，他的手向后移，揉过耳垂，缱绻地抚着秦偲的后脑勺，一寸寸地细致扫过秦偲的唇舌，秦偲手心泛起细汗，像是被烟火灼烧，温度不断上升，整个人都快被融化。

　　秦偲用尽了全力，憋了好半天，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压着的声音，像是难耐的呜咽，秦宸熠愣了愣，让开些许，灯光下看见秦偲眼微发红，唇边残留着微亮的银丝，被欺负狠了的样子，秦宸熠喉结动了动，很快又压下去，变本加厉的疯狂。

　　秦偲于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完全沉溺在他的气息里。

　　他们在漫天的大雪里，交换了一个堪称浪漫至极的初吻。

　　秦偲听着交错的心跳声，想，原来在无人可知的地方，秦宸熠是爱着他的，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此生所求，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