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欢南凉

3、第 3 章

　　丁欢回了房间，换了衣服，洗了澡，洗了头，刚准备躺下，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这个点，除了李胜，没人会敲她的门。

　　打开门，李胜站在门口，头发湿哒哒的往下滴水，穿着睡衣，手里抬着一个碗，碗里是热腾腾的姜汤。

　　“我多熬了一些姜汤，你喝了吧，别感冒了”他将手里的姜汤递给丁欢。

　　丁欢接过来轻声道：“谢谢”

　　“我睡了,晚安”李胜又说。

　　“等等，你等我一下”丁欢叫住了人，转身走回房间，将手里的姜汤放在桌上，从洗手间里拿出了吹风机。

　　“你吹吹，别感冒了”她说。

　　李胜有些不好意思，他笑着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头发，学着丁欢的语气道了句：“谢谢”

　　丁欢把姜汤喝了，爬上了床，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隔天上班的时候，丁欢骑车摔了一跤，膝盖被磨出了血，她毫不在意的爬起来怕了拍灰，往工厂走去。

　　吃午饭时，丁欢眉头跳了跳，心慌慌的，像是有什么事会发生一样。

　　导致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丁欢觉得应该是天气太热了，自己可能中暑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丁欢是第一个冲出门口的，门卫大爷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问她“今天这么早”

　　丁欢干笑道：“今天是有些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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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家，百年难得一响的手机响的手机，响了起来。

　　丁欢看着上面熟悉的号码踧踖不安，定了定神，控制着哆嗦的手接起电话轻声叫了声：“爸”。

　　电话那头还是她熟悉的声音，丁伟带着脏话的声音只是从听筒里传过来，她还是害怕得发了抖。

　　丁伟电话里说了半个小时，有十五分钟是骂她不孝，丁欢不敢反驳，低着头认错。

　　丁伟住院了，医院要钱，让丁欢赶紧送钱过去。

　　丁欢不敢问是为什么住院的，她只能木然的答道：“好”。

　　丁欢看着手里的九千块钱苦笑，又得从头开始攒了。

　　医院的路丁欢很熟悉，毕竟每年都要来那么一次。

　　她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丁伟所说的病房，病房门是关着的。

　　但是她还是听到了里面的争吵的。

　　丁晓丽泼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喝，喝，喝死你得，这次是我发现了，下次呢，生个女儿还不管你，一年不回一次家”。

　　“老子想喝就喝，用你钱了，你以为老子想要女儿，赔钱货，老子也是有儿子的，要不是那贱人把老子儿子带走了，老子现在会这样吗？。”

　　紧接着是丁伟反驳的声音。

　　“我不管你，要死早点死，死了我们还好过一点”。

　　丁欢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面，发抖的手却怎么也拧不开门把手。

　　“来了，怎么不进去，站门口干嘛”

　　“刚到”丁欢低着头答丁晓丽的话。

　　“见了面连声姑姑都不会喊，一点礼貌都没有。”丁晓丽又道。

　　丁欢低声叫了声：“姑姑”。

　　“别整天拉着个死人脸，像谁欠你的一样”。

　　丁晓丽阴阳怪气的声音刺进了丁欢的耳膜，刺得她头昏脑胀。

　　“对不起”她低声说。

　　“得了，进去吧，看到你就烦”。

　　丁晓丽又说。

　　丁欢低着头从她面前走进了病房，丁伟躺在病床上，肚子涨得像个球，脸上却没多少肉，肤色黑得发青，他像吸毒吸久的瘾君子。

　　丁欢已经半年没见过他了，她和他并没有共同话题。

　　“爸”她叫了声。

　　床头柜的矿泉水朝她砸了过来，丁欢没躲，硬生生的挨了下来。

　　病房里有三张床，隔壁的病友是一对母女，女儿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丁伟的行为吓了她们一跳，丁欢有些抱歉的朝两人笑了笑。

　　“你还记得你有个爹呢，你是不是要等我死了才过来，我一个人在家，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姑姑，你今天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丁欢低着头，不发一言。

　　她对丁伟没什么感情，有时她会阴测测的想，就像丁晓丽今天所说的：“他死了自己会不会好过一点”。

　　见她没出声，又是一个东西往她身上砸来，她没躲，任由他发着怒气。

　　等丁伟发泄完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
　　期间她不发一言。
　　丁欢早已麻木，她朝着对面被吓到的母女道歉。

　　又弯腰将丁伟扔来打她的东西捡回原位。

　　丁伟大概是累了，发泄完就躺下睡了。

　　丁欢下楼给他买了晚餐，她给丁伟带了粉，自己则什么都没吃。如果不买的话，丁伟起来不知会发什么疯。

　　回到病房的时候，丁伟已经醒了，丁晓丽也在，医生再和他们叮嘱着什么。

　　丁欢安静的站在旁心不在焉边听他们说。

　　丁伟这是老毛病了，只要控制住喝酒就不会再犯，但是丁欢知道，丁伟不会听的。

　　医生说这次比前几次严重，要先交一万五。

　　说到钱，丁伟和丁晓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丁欢。

　　丁欢低着头，从医生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又瘦又矮，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

　　丁欢这时候才出了声：“能不能先交九千”

　　因为难堪，她手指无意识的抓着洗得发白的衣摆，头低得更低了。

　　“最好还是一块交了吧”医生说。

　　“你们家属先商量，我要去下一个病房了”。

　　医生又说。

　　“看我干嘛，去交钱呀”丁晓丽说。

　　“你想让老子死是不是，快去交钱，不交钱医生停药了怎么办”丁伟张着嘴说，丁欢看到了他的喉咙，看到了他的因为抽烟发黑牙齿，像是要将自己坐吞了似的。

　　丁欢害怕得冷汗一阵阵的冒，她颤颤巍巍开口道。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只有九千”

　　“你说这话时看我干嘛，我又不欠你们家的，再说我不养家了，我没钱”。

　　丁晓丽嗓门很大，病房门并没有关严，丁欢似乎看到了走廊的的眼睛直刷刷的朝病房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丁欢慌忙解释。

　　“我是真没钱”

　　她越说声音越小，她看到了丁伟变了脸色，那是他发火前的征兆。

　　果不其然和以前一样，她又被打了，这次不是刀，是输液的架子，打在身上不太疼。

　　丁晓丽拉着发疯的丁伟：“行了行了，她可能是真没钱”。

　　她朝丁欢上下打量了一遍，一改往日的语气问：“今年几岁了”。

　　“十九马上二十了”丁欢答。

　　“有男朋友了吗”她又问。

　　丁欢头皮发麻，明明是夏天她却浑身发冷。

　　她不出声，丁晓丽也不介意自顾自接着道：“村头王家的大儿子想娶个媳妇，托人来问我了，彩礼能给10万”。

　　丁欢知道她说的那人，三十好几了，不学无术，整日喝酒。

　　病床上的丁伟眼睛都亮了，忙问：“真能给10万”。

　　“你要是没钱就结婚吧，不能看着你爸死对不对”。

　　丁晓丽的声音对丁欢来说犹如地狱索命的鬼。

　　“我筹钱，我马上就去筹钱，求求你，求求你们别这样”。

　　丁欢慌了，她不想这样，她不想重蹈覆辙。她明明差一点，差一点就能跑出这个家了的。

　　“给我两天，两天时间，两天就可以了”

　　她明白这两人说得出来也做得出来，所以她求他们给她一个时间。

　　“行”丁晓丽答应了她。

　　丁伟有些不满，显然，他更想要十万。

　　“别想跑，不然你知道的”他恶狠狠的说。

　　丁欢轻声“嗯”了声。

　　医院楼下的小树林，因为有些晚了的原因人并不多，可以说是没人。

　　丁欢坐就这么直愣愣的站着，昏暗的灯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她对着月亮抹泪。

　　“没事的，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她这么对自己说。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筹不到那么多钱的，她没钱，没朋友，没家人。

　　如果被逼着结婚的话，她结果会和她妈一样，甚至更惨。

　　要不死了吧，死了会更好一点。

　　“丁欢？”

　　听到有人叫自己，丁欢忙擦掉脸上的眼泪，因为擦得有些急的原因，本来就惨白着的脸被她擦得泛了红。

　　抬眼望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李胜。

　　少年提着一大袋药，身上还穿着松外卖的黄色马甲，头发被汗打湿了垂着，脸色比以往还要白。

　　“你在这干嘛，身体不舒服？”李胜问她。

　　丁欢今天连笑也挤不出来强撑着回答：“我没事，家里人不舒服”。

　　“不严重吧”

　　“还好”

　　李胜抬手起来摸了摸头又问：“你要回家吗，要的话一起，刚好省了车费。”

　　“不用”

　　她看了看李胜，咬了咬问了句：“你有钱吗”。

　　丁欢知道李胜肯定没钱，就算有凭什么要借她，她病急乱投医，她已经没办法了。

　　李胜“啊”声，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反应过来后问了句：“要多少”。

　　“七千”

　　“有，但是我得回家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