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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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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初,太阳躲进云朵里捉迷藏,江北全市进入梅雨季,空气弥漫着晒不干的潮湿气息。
房间的窗户关上了,雨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淅淅沥沥的闷响,俞佳念借着书桌上暖色调的台灯安安静静解题。
今天周六,明天不用上学,没有死到临头的紧迫感,可以放纵熬夜,多久都无所谓。
这种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平平淡淡、不被打扰、独属于自己的放松时刻,俞佳念特别享受又自在。
她呢,属于典型的矛盾体,有时候做事三分钟热度,有时候像今天这样天时地利人和齐了,专注力和恒心能到达忘我的程度。
这不写题从天亮写到天黑,肚子饿到发疼,俞佳念才放下手头的笔,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去厨房搜刮食物。
家里买的速食都吃光了,橱柜空荡荡,一无所获的俞佳念走出厨房,进到客厅,环视一圈,发现家里唯一能吃的东西只有摆在餐桌上的剩蛋炒饭。
还是她中午点的外卖,因为不好吃所以剩了很多。
俞佳念没犹豫,端起蛋炒饭,用勺子吃了两口,嚼起来米粒有明显的发硬口感,早就冷掉了。
无所谓口味好吃与否,现在有吃的就不错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在餐桌前填肚吃剩饭。
客厅靠近玄关处餐桌的这边开着灯,另一半沙发靠阳台的位置没开灯,除此之外,屋子里只有俞佳念的房间亮着台灯微弱的光 ,其余房间要么关着门要么黑着。
这么乍眼一看,坐在餐桌前吃剩饭的俞佳念像被空荡荡的黑暗包围,孤零零的像没有月亮和星星的空洞夜空。
剩饭吃到一半,玄关处的门被敲响了,没有按门铃,只是敲了两三下就停了,声音不大,如果俞佳念现在待在房间关上门的话根本听不见。
俞佳念以为幻听了没管。
过了半分钟,安静的客厅又响起敲门声,她吃饭的动作停住,盯着门口。
深夜突然有人来访的警惕还未冒出头,就被心底升腾起的一股莫名期待取代。
她包着满口饭,嘴巴嚼个不停地往喉咙里咽,快速跑去门口的猫眼查看外面按的门铃的人是谁?
外面站着的人俞佳念可再清楚不过了,她跑回去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简单收拾一番餐桌残局。
万事齐全,她喜出望外拧动把手开门,人还没瞅见,先打招呼道:“辰锦忘,你怎么来啦!”
门一开,冷空气扑面而来,雨似乎比想象中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作响。
门外站着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垂下的眼睛抬起来,身上的衣服被淋湿,怀里还小心护着一团黑色的什么东西,像被狼群抛弃的狼。
俞佳念疑惑又担心道:“辰锦忘,你淋雨了吗?身上怎么湿答答的?”
等分针走完一圈,时针刚好向前停留在12的位置,辰锦忘口袋的手机铃声响了,是一首生日歌。
一直沉默的落难孤狼像露出自己的肚皮似的掀开外套保护的蛋糕,对眼前的寿星说道:“俞佳念,生日快乐。”
他双手捧着用透明方形盒子包装的一个6寸大的星空蛋糕。
再往里看,他怀里面好像还夹着一个不知道用了几层自封袋和薄膜纸包裹的天蓝色的鼓囊囊的——长方形礼物盒?
俞佳念的视线滑落到辰锦忘手里的蛋糕上,她睁着眼睛懵懵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生日。
以往生日的那天,俞佳念会在手机上收到朋友同学的一段简短的生日祝福语,再发一个红包,或者转账。
作为寿星的俞佳念则负责请客吃饭,再等到下一次他们过生日的时候,俞佳念会回跟红包同价位的礼物,只多不会少。
一来二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过生日变成了一种物质交换的仪式,少了一分天真快乐,多了一分利益往来。
俞佳念不想再经历这些无效社交,上了高中之后,大家互相过问生日具体天数或者开生日聚会邀请她一同参加的时候,她都一一婉拒,不参与也透露自己生日日期。
渐渐地,她对待生日的看法就像现在淡了的年味一样,得过且过的普通一天,没有什么特殊。
俞佳念从惊讶中缓冲过来,“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
“汤芊蕊学姐告诉我的。”
俞佳念有理有据推断道:“所以,你大晚上过来,还把自己淋得浑身湿透,就为了买蛋糕、凌晨卡给我过生日?”
辰锦忘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雨水在他的发梢结成小水珠,他垂着眼道:“只是顺路买了点,如果打扰到你休息,我现在就可以走。”
退回起点,从头再来对辰锦忘说不算最坏的结果,惹俞佳念生厌才是。
所以他走向俞佳念的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行差踏错,水覆难收。
做事向来低调、默默无闻、不图回报、心甘情愿的辰锦忘将细腻藏进日常生活里,如同润物细无声的秋雨,一点一滴为俞佳念倾倒。
干枯的河床被滋养成河流,身处中央的小鱼儿又怎可能感受不到雨水的甘甜呢?
“不打扰!”
对自己好的人俞佳念会加倍回馈给对方。
“怎么可能会打扰,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放任辰锦忘淋雨回家,俞佳念属实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立马拉住他的手,又帮忙接过湿外套,“外面冷,辰锦忘你还是先进来吧,这样应该会暖和一点儿。”
辰锦忘:“衣服湿了,你的衣服会被弄湿。”
俞佳念继续连人带外套往里拉,不拘小节道:“这有什么的,你都不介意淋雨给我买生日蛋糕了,我就不能小小地表达一下自己是谢意嘛。”
拉不动,辰锦忘还是止步在门口,垂下眼睛,视线避免看向屋子内部。
俞佳念开玩笑道:“辰锦忘,你是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吗?”
“没有。”
“那你能不能好人帮到底,陪我过个生日嘛,我一个人好孤独的。”
这回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俞佳念臂弯搭着他的湿外套,牵上辰锦忘的手把他带进来,关上门,转身翻鞋柜,“这双是我弟的拖鞋,你可以穿他的拖鞋。”
见辰锦忘手上拿着东西腾不出手,俞佳念把他的湿外套暂时放在鞋柜上,双手接过他手里的蛋糕和礼物盒放在旁边的餐桌上,再回来:“或者你直接进来吧,不用那么麻烦换鞋,反正我也经常回来忘记换。”
辰锦忘俯身换鞋:“不麻烦,我换拖鞋。”
俞佳念一刻停不下来,又跑去厨房,“那你先在这换鞋等我一下哈。”
辰锦忘换好鞋,站在玄关处,像没有得到上级命令不会擅自行动的忠心下属。
也不知道辰锦忘淋了多久的雨,俞佳念倒了一杯热水出来,热情好客道:“辰锦忘你随便坐嘛,反正家里基本上就我一个没别的什么人。”
俞佳念把手里的热水递给他,打开客厅另一半灯,带着他去沙发:“喝点热水暖暖吧,最近天气转凉了,可不能感冒了。”
“谢谢。”辰锦忘双手接过,站在沙发前,没有坐下,怕身上沾染的尘土和雨水弄脏了沙发。
女孩也没有坐,而是靠过去,探着脑袋凑近辰锦忘。
精致小巧的脸映入眼帘,辰锦忘的视线落在女孩笑成月牙的唇上,喉结滚了一下。
俞佳念被他额前凝结的一滴水吸引,伸出食指轻轻接住。
水珠在指尖化成一摊水,俞佳念自顾自道:“不行,不能再拖了,辰锦忘为了防止你明天感冒,你还是先去卫生间洗个热水澡吧,然后我们再切蛋糕。”
俞佳念高兴得忘乎所以,她的脸又凑近几分,盯着辰锦忘近在咫尺的眼睛。
才没有冷冰冰的难以靠近,明明像之前写作业时的那盏台灯一样,带着暖色调的温度,情绪稳定,温温柔柔,给人一种安然舒心的踏实觉。
“我记得我弟上次回来的时候有一套衣服没拿走来着,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哦,我去找找,很快回来。”
辰锦忘移开眼,低头喝了一口热水,点点头。
女孩转身回房间,他就僵在那儿,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面临极大的考验。
俞佳念先回到自己房间,拔掉手机连接的充电线,锁屏界面有显示一条一个小时前辰锦忘发来的微信。
【七秒钟:睡了吗?】
也就是23点多的消息,这个时间段的俞佳念还在死磕数学卷子。
她恍然辰锦忘这次来提前向她报备了,但手机来静音了,没有听到,她把手机消息铃声、电话铃声全部打开调至最高音量。
转而快速找到宋江舟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后,进客厅开宋江舟的房间的门时,她回头对辰锦忘笑着道:“我马上,很快的。”
辰锦忘看着女孩进房间,收回目光时无意瞥见餐桌底下垃圾桶里的外卖盒,他盯着看了好半天。
俞佳念翻找宋江舟的衣柜,拿出他的2XL白T和深色系的宽松牛仔裤,走出来,“找到了。”
“辰锦忘我弟的衣服太土了,只能委屈你将就一下了。不过你放心都是洗干净的。”
再次从俞佳念口中听到弟弟这个称呼。
去年在小区附近的便利店辰锦忘跟宋江舟打过照面,辰锦忘接过她手里的衣服道:“你弟弟……宋江舟?”
“对啊,就是那个整天拽得跟二五八万的臭小子。”俞佳念领辰锦忘去卫生间,随口道:“爸妈离婚后他就跟我妈走了。”
把辰锦忘送到门口,俞佳念没再多说父母离婚的事情,话题幅度跳动得大,再三确认:“辰锦忘,你洗完澡会陪我过生日的,对吧?”
辰锦忘没有拒绝,或者换句话说,他无法拒绝俞佳念,“一定会。”
冷色调的家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