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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其实药不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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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失眠了好几天之后,段斜然终于有些体力不支了,再也没有力气去说服自己叶子走掉不过是个笑话他不过是去哪里玩得尽兴忘记了回来。
他渐渐开始相信他的叶子是真的走掉了。
别人见他终于肯正视现实了,也觉得很欣慰,就三言两语地告诉了他一些关于叶子走掉的细节。
叶子是最早发现段斜然消失的人,他把这信息传达给了张管家,管家传达给了段匡亦,段匡亦不置一词,仿佛这件事并不值得研究,于是就没了下文。
叶子并没有像段斜然想象中的那样撒了疯地玩去了,他很是老实地在段斜然的小院里等了几天,大概也就三四天吧,他忽然就拎着个包袱要走。
因为他是段斜然的专用仆人,相当于段斜然捡回来的,根本就不纳入段家的家仆体系之中,平日里又总是黑着个脸屁也不放一个,像他那个主人一样不招人喜欢,既然段斜然不在了,那么他要走,就不会有人拦着他,大管家甚至还慷慨地给了他几个钱嘱咐他回老家娶个老婆好好过活去。
目送叶子离去的有好几个人,他们都在心底感叹,无论这叶子有多么讨厌,毕竟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落在段斜然手里存活至今简直是个神话,如今终于得以脱离魔掌,也算是造化了。
并没有想到人想到那段五爷可能还会回来,就算想到他还会回来,也没有人愿意替他着想挽留一下叶子,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他们决定要冒着得罪段五爷的危险,用不作为的方式放叶子脱离苦海!
当然这些内心活动是没人讲给那苦着脸的段斜然的,他们只是在添油加醋地讲着叶子走掉的那天的情景,好像是一个落叶缤纷的秋日,风萧萧兮。
看着段斜然那小脸已经黑得媲美锅底了,大家才考虑到人身危险性纷纷作鸟兽散,并在走之前附赠他另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九王爷送给五爷的那几个伶俐的小厮因为闲着没事,就被段老爷派给四爷使唤去了。
段斜然忽然很想揍人,可惜由于他近来睡眠不好体力上没有优势,又被众人罗里八索的口水淹了一阵,只觉得头昏眼花,根本就没有办法追上那一群幸灾乐祸的仆人们。
白天实在没有事做,就去拜访自己那四哥哥。
段采然冬天是根本出不了门的,屋子整的像个蒸笼似的。
段斜然一进那屋子,立刻头晕目眩热得想要夺路而逃,然而段采然已经听说失踪多日的小五来看他了,竟然顾不得病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让人招呼小五进来。
卧室更热一层,段斜然脱了两层外套,脑门子上还在不住地冒汗。
段采然裹着厚厚的大衣歪在床上,看见段斜然那副热得落汤鸡般的神情,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屋子热,我一向怕冷,真是对不住你。”
段斜然心想这也太热了,难道四哥哥想把自己烤了么?
然而段采然神色苍白却丝毫没有冒汗的迹象,段斜然立刻觉得相比这个病秧子哥哥,自己不过是热一点,并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段采然也知道自己的屋子热且总是挥之不去的一股药味,平日也是不轻易让人进来的,只是他着实是想见这小五了。
他对段斜然招招手:“过来哥哥身边坐。”
段斜然听话地走去在床边坐下了,段采然盯着他打量了一番,皱眉道;“怎么瘦了?”
段斜然不知为何竟觉得惶恐,像是自己把自己弄瘦了这件事真是罪大恶极,他小声说:“我住在山上,没什么可吃的。”
段斜然失踪,这是众人皆知的,但是段斜然到底失踪干什么去了却很少有人知道,段采然深居简出更是不得而知,但是也猜的出来,那失踪不会只是任性地离家出走那么简单,以他对这个弟弟的了解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会有那种勇气的。
那么,还会什么原因?
段采然是冰雪聪明一类的人物,要是他肯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是他并不劳费自己去动脑子,他是自顾不暇的人,一点温情尚能担负的起,再多一点,他怕自己会先搭进去。
于是听了段斜然那近乎抱怨的话,他并不动声色,也没有顺着这话问下去,倒是顺着这话说;“那么就让厨房多给你做点好吃的,你呀,这么大的人还总像个小孩子似的,一点不合意就知道乱发脾气,真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你尽管跟他们要去!谁还敢不给你不成!”
段斜然点头表示受教了,小心翼翼地攥着段采然的一根手指。
这时一个丫头给段采然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段采然皱皱眉道:“哦,又要喝药。”
段斜然的眼睛却在打量着那丫头,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丫头大概正是明秀送给自己的那几个人之一,果然是被送到了四哥哥这!
他就是没失踪,也没有使唤过这几个人,何况还失踪了,段匡亦物尽其用地把人送给段采然倒也合情合理,但是段斜然还是有些不舒服——这毕竟是明秀送给我的呢!怎么也归段家调配了!
段采然倒是没有意识到送药的是谁,更猜不到段斜然此时心中那些愤懑,喝了一口药就轻轻蹙起眉,端着碗不肯再喝了。
段斜然从那丫头身上收了心,俯身看了看那药碗,黑乎乎的看着就很惊悚,想到这可怜的四哥哥几乎每日就是靠这些东西为生的,他的心立刻又柔软起来,觉得自己那么小心眼计较几个仆人,真是不应该,自己好手好脚的根本就用不到那么些人,倒是四哥哥这里,处处都离不得人。
因为心里愧疚,他接过段采然的碗,自告奋勇道:“四哥哥,我来喂你喝吧?”
段采然原本并不想喝了,见段斜然这么积极,倒也不好拒绝了,只是说:“药味挺难闻的,怎么能让你在这陪我受罪。”
段斜然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才不难闻,我喝一口给你看。”
他记得小时候生病别人劝他喝药,他总得让那喂他喝药的人喝一口他再喝一口,他觉得既然别人都能喝得下去,也许就真的没有那么苦,自己再喝时也真的觉得并没有那么难喝。
他准备把自己的切身经验运用到这段采然身上。
于是就大大方方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但是立刻就要吐出来——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啊!什么药才会苦成这个样子啊!话说吃了这药真的不会死人吗!
然而自己都这么英勇地要赔四哥哥喝药了,自己要是先吐了,还有什么说服力!
段斜然艰难地喉结翻动了一下,竟然也就咽下去了,然后回头对着段采然道:“你瞧,我都喝下去了,并不苦。”
段采然有些失神地看着他,段斜然方才坚决而果断地把那药喝了一口,竟是把他给吓住了。
他知道那药是有多苦,即使他是个吃惯了药的,也几乎难以忍受,可是,那个虽说不受待见可毕竟也是娇纵着长大的段小五,就那么硬生生地把这药给喝下去了。
段采然是个不轻易动感情的,却因为段斜然这么个举动,竟忽然有些心疼地生气了,手指紧紧攥着被面,沉着脸,声音里微微带了颤抖:“胡闹!这药也是混喝的?你就不怕被药死!”
段斜然无所谓地晃晃脑袋,还以为这哥哥是在找借口推脱喝药呢,不由得得意起来:“我都喝过了,真的不苦的,四哥哥你难道还不如我?”
话虽说得漂亮,那胃里其实火烧火燎得难受得要命,强压着那股恶心,段斜然舀起一勺药送到段采然嘴边,脸上依然带着自以为是的一点骄傲:“喝药病才会好嘛,要听话。”
段采然几乎要哭笑不得,那小五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来伺候了!只好低头含住勺子,药汁的味道从舌尖慢慢滑至喉咙,还以为又会梗在那里难以下咽,然而却是一路畅通落进了胃里。
段采然忽然觉得,这药,的确并没有那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