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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四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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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还长,天凉还晚。
段斜然重新固定了他的吊床,继续他浑浑噩噩的昏睡,这么冗长的夏天,动一动就会汗流浃背,他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度夏方式,简直都想来个夏眠,只希望一觉醒来睁眼就是飒爽的秋天了。
然而他这个奢望注定是无法实现了,因为他祖母的生日就要到了,虽说生日的筹备并不需要他付诸什么,但是整个段府上上下下大兴土木丁丁当当扰得他不得安宁,而且作为段氏子孙,他们得花尽心思为这至高无上的祖母准备生日礼物,段家什么都不缺,贵在新奇出巧,这就得颇花一番心思,而段斜然的脑子被热浪侵袭的几乎迟钝,哪里还有什么蹊跷的心思而言,身边也没有个伶俐的小厮帮他出主意,他瞥了叶子一眼,心想这个木头脑子还不如我呢。
于是他躺在那吊床里睡得并不安稳。
又躺了几日,还是一无头绪,他终于躺不住了,决定在府里溜几圈。
虽说想走几圈,却是没有具体的去处可去,他与大哥哥一向生疏,那里断是去不得的。四哥哥倒是温和,奈何身体娇贵,段斜然总怕自己毛手毛脚把这病秧子哥哥给弄坏了。下人们倒是健壮,偏偏见了他都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走了几遭,段斜然觉得真是无趣极了。
好在他习惯了这种冷清,倒也不怨天尤人伤感落寞,只是领着叶子沿着墙角走走停停,看着各色仆人在园子里忙来忙去。
他故意走得不惹人注目,那些忙活的仆人们也权当没看见他,依然各忙各的,忙得更起劲了。
走了一会走乏了,就趴在栏杆上目无焦点地四处乱看,于是竟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纤细修长的身子,一袭白衫映衬得他脸色朦胧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拄着一根细细的拐杖,正对着他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这个神仙一般的人物,不是他的四哥哥却又能是谁。
能在室外见到段采然这让段斜然觉得惊奇,顿时顾不得自己是个讨人嫌的角色,兴冲冲地奔了过去,隔着老远喊了一声:“四哥哥!”
那边段采然闻声望过来,见是自己那不长进的弟弟,不由得微微笑了,看着他那奔跑的姿势,估计着那冲击力的大小,暗暗提了口气防止过会被这弟弟的拥抱撞倒。
其实他这担心有些多余,段斜然虽然不讨人喜欢做事没有分寸,但是对于这个病歪歪的四哥哥还是很爱护的,冲到他眼前的时候就适时收住了脚步,只是亲热地拉住了段采然的手,笑着说:“四哥哥。”
段采然许久没见这个弟弟了,似乎一个夏天都没有见他了,看着这孩子笑得灿若桃李,不由得也心下喜欢,摸摸他的脸道:“这么热的天,跑什么呢。”
段斜然说:“我急着来看四哥哥你啊。”
段采然说:“我就在这里,又不会消失,你急什么呢?”
段斜然只是傻笑,心想这个病哥哥真是傻,我的心思他不懂,于是也懒得跟他解释自己见到他时的那种激动,转移话题道:“你才是呢,这么热的天,你不在屋子里好好躺着,站在这里干什么,晒坏了可怎么办?”
段采然见这一贯没心没肺的弟弟居然关心自己,就笑着说:“我其实不怕热的,倒是你,看你跑得满头大汗。”
说着拿起手帕给段斜然擦了擦额头,段斜然还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果然才觉出这哥哥的手是凉的。
大热天的,这哥哥的手竟然是凉的。
段斜然想,我这哥哥果然是个病人。
段采然给他擦完汗,收起帕子道:“你要是热就到那边凉亭里去坐着吧,我要跟张管家说几句话。”
段斜然不接他的话,突兀地问道:“我看这边热闹得很,是要做什么呢?”
段采然解释道:“过几日不是奶奶生日了么,父亲想要在这边建一个庆寿用的台面。”
段斜然“哦”了一声表示了解,原来这四哥哥是在这做监工来着。
段采然见他并没有什么事要说,于是转过头去和张管家继续商量土木问题,然而那小五又拉了他的袖子说:“奶奶过生日,四哥哥你准备送什么礼物?”
段采然犹豫着说:“我还没想好呢,我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段斜然心想这分明是不想告诉我呢,于是松开手说:“那么四哥哥你忙吧,我去别处凉快了。”
哪里也没有他的吊床舒服,溜了一圈回来,段斜然还是四仰八叉地躺在了他的吊床上,睡了一会没睡着,遂睁开眼睛说:“叶子,过来陪我说说话。”
适时叶子就站在他身边,听了他这吩咐,不过左右晃悠了一下表示移动,还是站在那里,而且他也知道这叶子不可能陪他说什么话,他只是单纯地想说说这句话——“过来陪我说说话。”
这句话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含着命令与亲切的成分在里面,让他觉得很贴切,不时地要拿出来说一下,可惜通常情况下无人可说,只好用在叶子身上。
他往上瞥见叶子正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己,很是别扭,可是又不愿意起身与他平视,于是歪过头去不看他,没话找话说:“你觉得四哥哥这人怎么样?”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他于是继续说:“我是觉得不错啦,反正我还是比较喜欢他,他那么病弱的样子真是惹人疼爱啊,可是,其实他这人滑头得很,总是笑眯眯的其实心眼挺坏,他只是身体不好,坏起来的话并不会比谁差,你瞧,他今天故意不告诉我他准备了什么礼物,他怎么会还没想好呢,他的脑子那么好使,他怎么会想不到呢?他只是怕我知道了嚷出去失了新鲜,这人心思真多!”
叶子要是肯开口,大概会嘲笑他五十步笑百步,比谁都多心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可是,他只是不易察觉地微微瞥了瞥嘴角,觉得这无聊的小心眼并不值得他去鄙夷。
段斜然歪着头看不见他,仍然在絮叨:“我想大哥哥肯定也准备好了,大哥哥那种无趣的人大概也准备不出什么好玩的来,可是四哥哥会准备什么呢?他肯定有宝贝!我该送什么呢?我哪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呢?唉,奶奶为什么偏偏要夏天过生日呢,这个时候我的脑子不好使……”
正在烦恼着,有人过来通报说:“九王爷送了两个丫头和小厮过来,五爷您现在要不要看看?”
段斜然没有心思看人,摆摆手说:“不看。”
心想这明秀说话倒算话,这么快就送了人过来,可是自己并不缺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似乎没有先前那么暴戾了,除了有时心血来潮会抽抽叶子过过手痒,他对打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了。至于别的方面,他觉得也并不缺人,叶子什么都能做,端茶递水,穿衣暖床,手脚麻利干事利索是个很合格的仆人,当然也有一些不足之处,比如给他洗脸洗头发总是把他按进盆子里胡乱揉搓一顿,再拎出来也不管他有没有被淹死就拿粗毛巾使劲给他擦干,通常他洗完脸都像是掉了一层皮的样子,再比如睡觉的时候段斜然只能抱着他睡,却不能压着他,否则他会把他踢下去。
当然了,那都是小事情,除了不肯说话,叶子真的是什么都能做,虽然做的不算好,可是谁又能比他做的更好呢?
所以这知足的小五爷并不觉得自己过的凄惨,对于那九王爷的施舍也丝毫不感恩,反而觉得他多事。
他对九王爷一向没有什么好印象,那人总是贼兮兮的,老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除了会讲些八卦之外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是个只知道玩的白痴王爷!
段斜然忽然皱了皱眉,想,对于明秀那种人,玩,岂不是就是他最大的长处?
一个打挺坐起来,吩咐道:“备马,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