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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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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斜然一向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山上呆了多久,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被关押在此做人质的,直到天冷的不像话他想大约是冬天终于来了的时候,喻之海出现了。
再次出现的喻之海与第一次见到的喻之海相比变化很多,那次他不过有点坏凶巴巴甚至还称得上英俊,然而这一次出现已经完全消瘦了一圈,神情简直要称得上凶神恶煞。
他粗暴地一脚踢开房门,适时段斜然刚吃完饭,正坐在地上和喻书玩得开心,猛地冲进一个人来把他吓了一跳,他并没有反应过来,依然把手搭在喻书肩膀上,笑容僵在脸上,喻书却一个打挺坐起来,惊喜地喊道:“少爷!”
喻之海没有理会冲上来想要和他拥抱的喻书,而是径直走向傻傻坐在地上的段斜然,抬脚就往他胸口踹去。
平时都是段斜然打人的份,从没有别人打他这一说,立即毫无抵抗力地向后倒去,还没反应过来,下一脚已经落了下来。
他没有挨打的经验,只是本能地抱住了头,那喻之海的拳脚狂风暴雨般落在他身上,他并没有觉得惊恐,只是觉得很疼。
喻书站在一边傻了眼,他见到喻之海的出现还满心欢喜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突然来之的暴力,等他反应过来,段斜然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抱着身体在墙角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喻书猛地冲上去抱住喻之海,大声道:“少爷!少爷!您在做什么啊!”
喻之海没空理他,使劲挣脱了一下又要去揍段斜然,但是喻书立刻又抱住了他:“少爷!”
喻之海终于转过脸来看着喻书,愤怒而诧异的神情:“你这是在阻拦我么?喻书?”
喻书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竟不由得呆住了,他记忆里那个英俊的温和的偶尔小脾气的少爷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狂暴而恶毒。
喻书觉得他似乎不认识这个人,不由得就松了手,喻之海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蹲下去一把拎着段斜然的头发逼着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段斜然眼睛和鼻子都被打破了,但是挨打的过程中始终一声不吭,他跟叶子呆久了,不自觉就学得了这毛病,此时他盯着喻之海因仇恨而愤怒变形的脸,忽然就不合时宜地笑了,他挑着眉毛,一副欠扁的语气道:“怎么,段匡亦不肯放人是吧,我亲爱的喻少爷?”
喻之海听了这话拽着他的头就往墙上撞去,喻书阻拦不及,大叫了一声,眼看着段斜然的头撞的咚的一声响。
段斜然再次被喻之海提起来,他的头破了,粘糊糊的血流了半边脸,看起来像是要断气了,但是他依然有力气对着喻之海挤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唉,我应该早告诉你的……你要是真想拿人质威胁段匡亦……最好还是不要选我……你难道没有听过那传言吗……段家的第五个孩子……”
喻之海不等他说完,抓着他的头又往墙上撞去,喻书这次瞅准时机一把拉住了自家少爷,喻之海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他:“喻书……你……你难道在帮他?”
喻书看着段斜然满脸鲜血半死不活却咧着嘴狞笑的样子,恨不能把他揍昏了拖走,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猜到少爷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才会如此暴怒,多半是喻老爷的事情,可是——他瞅了一眼段斜然——那与这个孩子有什么关系嘛,不禁支吾道:“您……您不要打他了……”
喻之海望着他,居然笑了一声:“怎么,你看守了他几日就把他当成主子了?喻书,你还真是做奴才的料!”
语气不知是嘲弄还是悲伤。
喻书难过地瘪了一下嘴巴:“少爷!”
被他这么一拦,喻之海的怒火和力气都散失了大半,松开抓着段斜然领子的手,段斜然于是又重重地磕在了墙上。
喻之海退后两步,静静地打量着段斜然,喻书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一边难过一边防备着,防备他又怒火攻心变成疯子去打段斜然。然而喻之海并没有再打段斜然的打算,他甚至都不太能理解自己方才如何下得去那么重的手。
连喻书都明白,那不过是一个孩子。
他斗不过段匡亦,难道就要拿一个孩子出气?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快疯了,他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紧张的喻书,心想居然被喻书看到了自己这样失态的样子,那一定把他吓到了,他是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只是,不应该跟了自己。
喻之海出身豪门,又是独子,喻渚把他宠坏了,不舍得让他从政为官,他于是悠悠然地做着他的翩翩佳公子,心情好的时候他能够温文尔雅,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任性胡闹,但是至少没有做到发疯的地步。
他不参与政事,不关心也不在乎,直到他的父亲被关进了大牢他还是一头雾水,他的父亲循规蹈矩,忠心耿耿,怎么忽然就被戴上个叛党的帽子被关进了大牢?他四处打探模糊知道这是因为得罪了当朝佞臣段匡亦的下场,他想为父亲申冤,正常通道走不通就旁门左道,他绑了段匡亦的儿子,只求放父亲一条性命,然而,那段匡亦根本不为所动。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心不够狠,还是自己真是太弱了对方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像个亡命徒似地奔波了大半年,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他的父亲依然被砍了脑袋挂在菜市场上。
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黑暗透了,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但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来狠狠揍段匡亦的儿子甚至想杀了他,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父亲还会起死回生吗?段匡亦会因为这个儿子的死亡而像他这样悲痛欲绝吗?
他再次看向角落里的段斜然,那小东西血流的那么凶,却一副漫不经心甚至幸灾乐祸的样子。
难怪他要幸灾乐祸,从一开始自己就错了不是吗,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到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即使别人不笑话自己,他也觉得颜面无存。
他再看看喻书,那孩子傻头傻脑地跟了自己好几年,自己却终究什么都给不了他,最后还要陪着自己经历这么一场变故,甚至违背良心去做这绑架的勾当。
他觉得悲伤,不再是为自己的父亲,因为他真的无力回天,可是面对喻书,他是不可抑制地要悲伤。
那么好的一个青年,他其实舍不得他。
他向他招招手,那大孩子立刻就像条老实的大狗一样凑到跟前,因为他已经长得那么高了,甚至都要高过自己的主人了,所以他就缩着脖子把自己的脑袋靠在喻之海的肩膀上。
方才暴怒的喻之海把他给吓坏了。
喻之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心想,这个人从此以后就不是我的了,如果我能再自私一点我就带着他一起走。
喻书见少爷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就小心翼翼地说:“少爷,您不要打小斜了,他一直都很乖的。”
喻之海愣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小斜,小斜……
那个被喻书称为小斜的男孩半昏迷着却依然在看着他,他出的丑难道不还够多么,非得要在最后的时候要在那种人面前再上演一出悲情戏吗?
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的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呢?
可是再怎么万念俱灰,看见喻书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舍,他不应该把他拉进这趟浑水。
喻书见他神情有异,不禁小声喊道:“少爷?”
喻之海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温文尔雅的样子,平静地说:“我就要救出父亲了,你再等几天吧。”
喻书慌不迭地点头道:“嗯,太好了!就要救出老爷啦!”但是又忍不住追问:“那还要等几天啊?”
喻之海想了一会说:“七八天吧。”
喻书“噢”了一声,觉得这日期还是有些长,不禁拉着喻之海的衣袖道:“少爷,您可以不可以带着我一起去救老爷?这个……段小斜很乖的……他不会乱跑的……您带上我吧,我可以照顾您!”
喻之海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但是段斜然在墙角那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抑制了他的失态,他飞快地瞥了墙角一眼,然后甩开喻书的手,沉下脸道:“你要不听我的话么,喻书?”
喻书焉焉地垂下头。
喻之海又站了一会,似乎再也没有在此停留的理由了,咬了咬牙转身就走,喻书没料到他忽地就要走,下意识地就抓住他的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喻之海看着他,先前那种悲伤却没有再升起来,他想他这辈子至少要做成一件事情,那就是放弃喻书,放弃这个他以为他会离不开的人。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兴奋,他回头看了一眼段斜然,然后面无表情地对喻书说:“你要是等不到我回来,就把这小子砍了喂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