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之三 -魂兮归来》文仔

13、第 13 章

　　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手执着饯行杯，眼搁着别离泪。刚道得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望前程万里。

　　婉转的声音好似四月里桃花蕊心里的一滴蜜，凤林致看着不远处戏台上浓妆艳抹的歌者，心里莫名的一阵凄然。
　　“林致……其实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凤彻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此次执刑，我想你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没变。”一直沉默的凤林致突然开口，冷冷的声音让凤彻都吃了一惊。
　　他一向女装，说话做事也似女人一般，但今日虽然仍是一身罗裙，说话的语气却和以前完全不同。凤彻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哥哥说笑了，哪有人是一直不变的呢。”
　　“是真的。”凤林致看向凤彻的眼神，就像是兄长看着自己调皮闯祸的弟弟。
　　“从小你就是这样，总是故意毁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大概是因为你觉得，虽然自己深爱，但这些东西是早晚留不住的，还不如早些自己毁掉，也好过落到别人手里。”
　　凤彻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哥哥你……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想来是累了，你还是早些下去歇着……”
　　“你把逐凰远嫁，把翩跹派到前线，现在又轮到我了么？”凤林致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进凤彻耳中，荒谬的不真实。
　　“你知道我和闻人姿月的关系……不，我应该先谢谢你没有把我也派到前线。这次刑罚之后，依旧要把他派上战场的，对么？”凤林致苦笑，“你这样做，伤我不说，伤的更多的是闻人初风，凤彻，你究竟想要作什么?你要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全赶走么？到了最后只剩你一个人，你不会冷么？”
　　“我要做的事情，你不回明白的。”凤彻不愿再多说一句，起身便走。
　　“凤彻，你没想过你会有后悔的那一天么？”
　　凤林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好像是带着水气，又好像没有。

　　“啧啧，挺了这么多天，倒是硬气。”
　　“话说回来，咱们这样下重手真的可以吗？这位大人早晚会东山再起，咱们现在……”
　　“是国君下的话，咱们能不听？你脑袋不想要了？东山再起也是被派去战场，能不能回来还要另说呢。”
　　凤林致一步一步走下阴冷的地牢，远远就听见狱卒的对话，他的心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你们喜欢在工作时间聊天？”
　　“王爷！”狱卒们大惊失色，“我们……”
　　“下去吧。”凤林致疲惫的挥挥手。
　　他看向前方，一个人被铁链锁在墙上，银白色的头发被鲜血浸成一缕一缕，凌乱的贴在脸上，赤裸的上半身遍布伤痕，依稀可以判断出鞭打炮烙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地上不时有老鼠跑过，吱吱叫着窜来窜去。
　　凤林致此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了那人的脸。
　　“你来了。”
　　声音嘶哑难听，应该是被迫吞了火炭又被上了药。但是这声音里带了笑意，凤林致好像又看到昔日那个风采绝世肆意飞扬的闻人姿月。
　　“你来……行刑？”那人笑意不减，“嗯……你那么爱记仇，大概会很疼吧。”
　　“你……你住口！”凤林致眼前有些模糊，他强忍住鼻子的酸意，伸手捧起闻人姿月的脸——那张脸被污血沾染，所幸并未有伤。他怔怔的看着这张脸，好像从来没见过一般。
　　“你还是改不掉花痴的毛病么？也罢，反正我现在动不了，你随便看就是了。”
　　“这几日你……你还好么？”凤林致的声音几乎哽咽。
　　“能吃能睡，还可以，又不用惦记朝廷里的事情，倒是很轻松。”
　　“骗人……”
　　“啧，你自己来问的，又不肯相信，让我怎么说？”
　　闻人姿月一副无可奈何的口气。“反正你也是来行刑的不是么？”
　　“你……你住口……”
　　凤林致扭过头，泪水再也止不住，滑落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