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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人给的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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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人给的定义
拨开一堆沉重的障碍物,那颗红色的“心”。凌炎一的锁。
从高一开始到现在,每天早上去学校的路上,路过废弃的小公园,我都会过去滑动一个数字。
只滑动一个数字。
不是她的生日,就从000开始。
001
002
003
……
4——8——9
高二下学期都过了一半了,我依旧没有打开。
除去放假的时候,每个上学的路上,都坚持的事,一下子,从高一上学期到了高二下学期。
老师常说,从高中养成的习惯是要伴随人一生的,那我养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习惯呢。
愚蠢且无意义的习惯。
珠沙中学。阳光下掩映在绿丛中的金色小字。
校门外,白色和深蓝色交织着,夏天的气息。
原来可以开始穿夏季校服了。
四月二十六日,是到了穿夏季校服短袖的时候。
三个季节过去,夏季的校服带着木衣柜的味道,在太阳底下晒一晒才会褪去的味道。
初夏的味道。
珠沙中学海军风校服衣料透明,粘上汗后肩带一览无遗,宽大的衣领就是为此设计的吧。
凌炎一却说,海军领就是为了被风吹起来才设计的。
高二教学楼二楼安置储物柜的平台。
“学校有鬼吧……怎么就打不开了。”储物柜前,女生拍着柜子。
明明出问题的是锁,她却要拍柜子。
“……哦,打开了。”
“不过话说,你听说了吗?那个桥闹鬼的事。”手上把弄着密码锁的女生问站在她一旁等候的同学。
“某女生挂上去的锁再也打不开了是吧。”
“真搞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想去把锁取回来。”
“以前的人会直接把钥匙丢河水里,挂上了,当然是不会再取下来的,现在都有密码锁了啊。”
“那座桥里会不会有寂寞的鬼怪啊?不管是密码锁还是钥匙锁,挂上了都别想拿回去。”
“我猜只是某个解锁高手干的吧。”
废弃小公园闹鬼的事,每个学期都会在我耳边出现一阵子。
高中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所以一点点小事都会让人惊异许久吧。
考虑到繁重学业,抓住解锁高手这件事也就再也没人提了。
走在前面的女生继续聊着。
“……小偷一样,偷偷改了人家的密码。”
“也不算是什么小偷吧,毕竟都挂到公共场所了。”
“做那种事情的人一定是考虑到挂上桥的锁,是绝不会再有人拿回去的。”
“是啊,否则就不虔诚了,很容易触霉头的哦。”
然后,其中一个女生在另一个女生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另一个吃惊地说:“你居然还回去开锁。”
“喂,不信你哪天去试试看,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才没那么无聊呢……”
“不过那座桥,据说是有桥神守护的。”
“桥神?那种传说,不会是为了招揽游客的吧。
天底下哪里不好玩,谁会来珠沙这样的小地方啊。
咱们这里,没有一个景点是拿得出手的,珠沙就是个被世界遗忘的地方啊。”
“可正是在这样的地方,有一些东西保存了原貌啊。”
“比如说呢?落后的风俗?”
“谁和你提风俗啊,废弃公园里以前可是有座古庙的。”
“什么庙啊。”
“城隍庙。”
“所以到底是桥神还是冥神啊?”
“哎,月考出成绩了。”
这样一句话后,就再也没人提桥的事情了。
站在三楼平台张贴了成绩排名榜的墙面前。
一年前的声音冲进我耳朵里:
“……某某还占着万年老二的位置不放啊……”
“明明和第一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两个人还是朋友,这样的朋友关系要怎么做下去啊,总有人等在后边,伺机超过你,你什么感受啊……”
“假的感情咯……”
听到这里,那个时候的我握着书包肩带的手紧了紧。
万年老二心里就一定会不平衡吗?反正他们都是那么想的吧,这两个人的感情迟早会因为这件事破裂。
“这样的努力有什么意义吗?反正咱们学校到最后保送的名额也只有一个……”
“该不会是等着‘第一’出事了,就轮到她了吧……”
“除了‘第一’,其他人都达不到保送的要求啊……”
“宁可排名掉几个,也比处在这尴尬位置上强,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吧……”
……
我转身走了。
第十二,二十二……都比第二好。
有时候也明显感觉自己懈怠了,但是那个“第二”的位置像是贴在身上。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些好学生留在珠沙中学就好,那样她和凌炎一之间就可以隔开更多的人。
就可以不用差着十万八千里距离的水平排名还贴地这么近了。
多愚蠢啊,当时的我的那种想法。
月考成绩榜前站了太多的人,我决定先回教室。
整理好课桌,我起身去打水。
远远地,我就看到凌炎一在队伍里,不管在哪里,她都是最显眼的。
夏季校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而在其他人身上,丝毫没有立体感,单调到就像是遮羞布一样,衣服再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就是那么有艺术感。
其他人嫌麻烦,校服领带都是不戴的,凌炎一可以坚持天天戴领带,她对穿在身上的东西非常上心,就算是袜子,也要挑和鞋子以及节日相配的。
圣诞节穿着左右不对称的圣诞树、雪人节日袜,大冬天也要把裤脚折上去,露出节日的气息。
我过去时,她已经打好水往我这边走了,和身边的同班同学说说笑笑。
她说得非常投入,走到很近的地方,余光才瞥到了我,那一刻,非常奇妙地,我们错过了那个招呼。
是距离太近,发现的时候太晚了吧。
谁也没有转头把一句许久未出现的寒暄补上,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继续往前走。
是我先看到她的,路过她身边,是我先该打招呼的。我本来想对她笑的,但是没有,因为这个时候的笑会显得极其不自然吧。
她会觉得奇怪,然后停下来问我怎么了吧。
魏楠笑成那样就是很古怪的事情啊。
因为天气太热了,天气突然变热谁都没有准备好,尤其是像我这样还穿着春季校服外套的人。所以,那就是我们那天没有和对方打招呼的原因了。
当整个环境都认定我们是这样一种互相追赶的关系时,当事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有什么东西从本质上扭曲了。再也回不了头了。
就像金属一样,由外到内的一股力,使之扭曲定型。
如果融化,重塑,就会连原本的模样也失去。
原本的,不可再造的模样,熔铸了我们记忆的模样。
那个模样,我们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去塑形。
曾经有多珍视一个招呼,现在就有多,不舒服。
太久没见就生份的,算是什么友谊。
没错,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靠凌炎一维持下去的,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既没有能力将这种感情往前推,也没有能力将它维持住,我只能看着它不可避免地被时间往后推,看着它不可避免地变质。
我唯一清楚的是,我们的关系,不是因为一把锁才变化的。
到底是什么。
排队打水,轮到我的时候,我却发现怎么也拧不开水杯盖子。
非常奇怪地,杯盖像是被胶水沾上了一样,明明从来都没有拧地那么紧过。
“前面在磨蹭什么呀……早读铃都要响了……”
后边队伍有人在喊。
还是没能打开。
很奇妙地,我松手了,知道不管再费多大力气都没有用了。
这一刻的水杯就是不希望被打开的,因为它之前从来没有被拧紧过。
一侧热水机飘来的雾气模糊了眼镜片,心里的尖端开始躁动,像是金属一样嗡嗡作响,我从热腾腾的队伍中退出去了。
“我帮你开。”排在后边的女生伸出手。
“不用了谢谢。”因为我知道打不开了,它不想被打开。
“下次要先准备好哦。”她友好地提醒我。
“谢谢。”这里太热了,要先走掉。
早读结束后,再去楼下贩卖机买水。
坐在冰凉的凳子上,我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呼出一口气,摸了一下鼻尖的汗。心里想着,今年热得太早了,到暑假的时候应该会特别热,到时候会热得出不了门。
那个时候要怎么办,心里那个尖端又会发出金属的嗡嗡声吧,到时候还能压制下去吗。
这么想的时候,只是轻轻用力,水杯就打开了。
原本能轻松做到的事情,受环境影响,就不能了。
一点小事的发生都是有道理的吧。
这个水杯是要告诉我,在这个环境下,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里,那些原本属于我的能力,被一种人力无法对抗的封印夺走了。所以很多我本可以做到的事情,都无法做到了。
眼睛盯着语文课本,我一只手搭在杯盖上。
杯盖被摔地坑坑洼洼,所以里面的螺旋纹也受影响了吧,还是换个杯子最省事吧。
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不要再变得奇怪了,不然性格里的那个尖端要冒出来了。
万年老二心里难道就一定会不平衡吗,他们真的知道那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还好文理分科了,再也不必做什么万年老二了——
“我要选文科,你嘞。”凌炎一打来电话。
“还不知道。”
“你等着,到时候学校肯定会建议我们选理科的,魏楠要和我一样坚定点啊。”
我觉得学校肯定会让她选理科的。
可她最终还是选了文科。
听到这一消息的晚上,我赶紧打了电话给班主任:我要换理科,我还能改吗。
放下手机的一瞬,复杂奇妙的感受。
我仰躺在床上,终于摆脱她了。
这样,我们的名字不会挂在一张排名榜上了,这样,我们绝不可能被分到一个班。
环境肯定的事,强加在人身上,使之成真了。
讨厌凌炎一吗?从未想过吗,哪怕一点点,一个念头,恍惚的时候,那也算是想过吧。
可是换做任何一个人,有那样的念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凌炎一可以笑着说自己从来没有努力过。
在她眼前,我的努力显得那么可笑吧。
我费尽心思的努力,在她心里不值一提。
我早就知道了,本质上,我就是个坏人。
小学和同桌之间的那件事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记得同桌那盒尖尖的铅笔,那件事一直扎在我心里,每次看到削尖的铅笔,都觉得自己被扎地难受。
既然本质上我是个坏人,那我为什么不可以讨厌她,我为什么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也不是在装吧,而是,我就是个无能的坏人,除了保持这幅样子,我别无他法了。
就算生气,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生气或者不生气,都没有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