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集》宋临君

9、我们不会走散

　　人潮拥挤我们不会走散
　　“你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往大街上一丢，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找到你……”
　　萧逸靠在车门上，双目闭着，嘴里说着厌恶我的话，那副无情的面孔甚至连多看我一眼也不愿意。
　　“我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萧逸……”
　　他轻蔑的笑了一声，走到我身旁。
　　“玩玩，你还当真了。”
　　玩玩？……
　　车声扬长而去，夜晚霓虹灯照的我看不清路面，天桥上，坠落了也好。
　　就算是死，我也不愿意相信那是他对我说出的话。
　　假的！一定是假的……这一定是梦，醒了，就没事了。
　　对。我纵身一跃跳下天桥。
　　从床上猛的惊醒，背后冷汗直流。幸好是虚惊一场……
　　很久没有梦到过他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梦。即便知道刚才那些是一场梦，但是那种心痛难捱的感觉还是让我虚乏。
　　一条消息，小橙发来的。
　　“李阳死了。”
　　我拿杯子的手滞留在半空中，不敢相信。李阳是我的青梅竹马。他从小学开始，就喜欢班花。可是后来她出国深造去了。我知道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家里人给他安排的相亲，他一直躲着推脱掉。
　　我没怎么收拾便冲到了医院。药水味扑鼻而来，让人有种欲哭无泪的错觉。
　　阿姨和叔叔瘫坐在病床边，床上的他，苍白的唇色，没了人气。
　　叔叔把阿姨扶起来，两个人躲到了外面哭。
　　李念给了我一封信和一个礼盒。说是李阳准备给我的生日礼物。
　　拆开，是萧逸的一个玩偶，和一封信。
　　“乖儿子，生日快乐！你数数这是小爷陪你过的第几个生日了？看到礼物别太感动，知道你一直想要。”后面一些有的没的骂我的话，我气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有时候，醒着醉也是一种痛。傻丫头，我也算你半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了，别嫌弃我肉麻，你心里想什么我用脚趾头盖都能想到。你放心，万一哪天小爷我见了天王老子，我一定让他把萧逸包邮送到你家，做你的小相公。开心点，别总和叔叔阿姨滞气了，他们这些年很想你，总是来我这旁敲侧击问你的近况，你也该回去看看他们，对了，今年的三个愿望，记得给我留位置！”
　　“哥哥生前一直不让我们告诉你，我们家没几个钱，治不了那个病。怕你知道后砸锅卖铁为他筹钱。”李念拍着我的肩，我其实知道，她心里比我感受不到哪里去，只是她们都做好了分别的准备，只有我，是才知道的那个。
　　“小念，我……”
　　“你是哥哥生前最好的朋友，这些天你一直在忙，本来他想见你最后一面的，但你手机昨天一直关机。”
　　我后悔极了，为什么不多留意他，我早该知道他情况不对的……要是我早点发现，要是我多想想。最好的朋友，这个位置我真的不配……
　　这个最好的朋友，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橙子月底也要回杭州了，这偌大的深圳也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你也该回去看看他们……”
　　李阳离开的太突然，我的心情始终没有缓过来。
　　我把橙子送到火车站，“到家了记得报平安。”
　　她临行前给我拥抱了一下， “我和谢晨年底准备结婚了，你……”
　　“在杭州？”
　　“对。”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提前一个星期回去。”
　　送走了她，又收到了父亲的消息。
　　“快过年了，你工作忙不忙，忙的话我和你妈妈来深圳陪你过年啊。”
　　我父亲是个很强势的人，他从前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可如今我们好像互换了角色，我常年在外，表面上是工作忙，实际上是不想回去，自从奶奶出事后，那个家变得越来越让我讨厌。
　　想起李阳的话，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愧疚。
　　“不忙，今年回家过。”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来了，好像就是守着手机等着我的消息一般。
　　“喂，爸。”
　　“诶，几号回来，我和你妈妈出去买点好的菜。”
　　“具体不确定，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好好好，橙子是不是要结婚了。”
　　“嗯。”
　　“好，我知道阳阳走了你难过，但是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我们也希望你尽快找到个归宿，毕竟一个人在那儿，我们还是不放心。”
　　“知道了，爸。”
　　挂掉了电话，拿着李阳送我的萧逸玩偶。
　　“萧逸，现在就只有你陪着我了。”
　　回公寓的路上，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感觉路上多了几双眼睛看着我。
　　电话响起来，“小姐，你的外卖到了。”
　　“好，我没在家，你放门口就行。”
　　我没等他说要下一句，挂了电话。我根本没有点外卖。我叫了物业和我一起去，门口并没有外卖，调了监控，确实有和穿着黑色冲锋衣你男子在我门口徘徊。
　　晚上我住在了酒店里。没敢回去。
　　洗完澡，我发现萧逸玩偶不见了，想起来落在那个监控室里了，我给之前那个人打了电话，穿了衣服又跑回去。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几辆警车停在酒店门口。问了才知道，是有人持刀杀人，而且就是在我订的那一层，看那人的衣着，就是白天那个男子。一阵后怕。
　　我在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了，好像哪里都不安全。以前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要不是回去拿萧逸玩偶，恐怕被捅伤的那个人，躺在急诊室的人就是我了。
　　我抱着他，来到了警局门口的长椅上，今晚我就坐在这，这种时候，也只有国家政府能给我带来安全感。
　　也许是我的举动太奇怪，有个年轻的警察跑出来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坐着。
　　我告诉了他今天的事，带我进去坐着，为我煮了碗泡面。
　　他很年轻，笑起来也很好看。
　　“这么说，还是它救了你。”
　　我点头，“谢谢收留。”
　　他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
　　凌晨的时候，我从沙发上醒来。身上盖了件毛毯，却不见他人。
　　我蹲在门口看着满天星辰。
　　“李阳，你说说你，是不是把霉运都丢给我了。自己到天上做神仙去了。”
　　“你怎么在这里啊。”
　　“一个小女警跑出来问我。”
　　“刚才把我带进来的那个小警察去哪里了？他是下班了吗？”
　　小女警听到这里，有些生气，但是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大半。
　　“让他见义勇为肩不顾自己的性命！说什么这就是他的责任和使命。”
　　“他出事了？！”
　　“刚才有人报警，街上有个疯子那些菜刀乱砍人。他接到通知就出去了。人是抓回来了，但是手……”
　　我不知道如何去接受这些信息，这一天，这些天太多太多的事，太多太多的情绪压着我。
　　我没哭，但是眼眶好重。
　　我看出小女警很想去看看他，但是不能擅离职守。
　　“放心，会没事的，我替你去看看他。”
　　想起刚才那些安慰我的话，这时候无论是多黑的天，我都觉得无所谓，只是我应该去看看他。
　　还是那股令人欲哭无泪的味道，只是这次多了些血腥味。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病房里了。看到那个房间号，我愣住了，李阳死的那一间，就连床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我敲了敲门，一个老警察给我开的门。
　　“我来看看他。”
　　他看了眼小警察，让我进去了。
　　“手……”
　　老警察眼眶有些湿润，他没有直面我讲话，默默的摇了摇头。
　　最近疯狂的事太多了，看着他空旷的左手边。让我想起了之前网上的砍人事件。就因为小女孩拒绝了对方的搭讪，被人砍了那么多刀，这世道是怎么了……
　　我离开了病房，在门口都椅子上睡着了，身体好重，不觉得向右边倾倒下去，却意外的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能察觉到那人的呼吸在我头顶缱绻。他的手放在我的肩上轻抚，像是一个定心剂，告诉我，睡吧，有他在，不用怕了。
　　不再警觉了，因为真的好累，这样的怀抱，彻底让我放松下来，睡着了。
　　走廊那头的光透进来，我被刺眼的光亮照醒，那人还在我身侧，光从他背后打来，我抬头，怎么也看不清他。
　　我伸手想挡住那层光，却感到身体的虚浮无力。
　　“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经历这些，傻瓜，来找我好不好，把我带到你身边……”
　　这空旷的声音仿佛就不是一个空间里传来的，太阳上升了些，光逐渐想窗边溜去。他也不见了……
　　不知何时，萧逸的玩偶被我抱在了怀中，我记得是放包里了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房门打开，老警察出来看到我，有些惊讶，“你昨天没走啊。”
　　我摇头，“没。”
　　“那正好，他醒了，我去给他买点粥。”
　　我慢慢的走进去，我不知道一个这么年轻的人失去一条手臂会变成什么样。所以我也怕我刺激到他。
　　他靠在床头，阳光打在他身上，可是他的眼里一点光也没有，见到我进来，挤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出事了，过来看看你……”
　　他沉默了，手抓着那只漂浮的衣袖。
　　“这样啊……其实失去一条手臂而已，我就是怕我爸妈知道了，会难过。”他冲我笑笑，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自己还是安慰我。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那个小女警很担心你，记得和她报个平安。”
　　他愣了愣，脸庞有些微红，“她……好，我知道了。”
　　“我觉得她挺喜欢你的。”
　　被我这么一说，他的脸更红了。
　　“希望你们都可以好好的，保护人民的同时，也保护好你们自己，我们的英雄。”
　　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头那两枚回形针上，他也注意到了。
　　“奥，这是我别衣服上的。”
　　明明忍耐了这么久，可是偏偏看到这个回形针的时候，我却收不住了。
　　“你……你怎么哭了？”
　　“没事，我知道它的意义……我就是有点想念一个人了。”
　　他给我递来一张纸巾。
　　“谢谢……我之前做梦梦见他了。最近也好想总是梦到……”
　　“梦里出现的人，醒来就要去见他。你要是想他，就去见他。”
　　他自信满满的说出那些话，无疑又戳中了我的泪点，我该怎么解释我见不到他，我找不到他，我只能看着他的照片，抱着他的玩偶。解释不清的爱，所以我没解释。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好好养伤。”
　　和他道了别，准备离开。
　　“我叫宋平安。”
　　我笑了，“这名字，很适合你，也很好听。”
　　我准备这周结束工作，就回杭州了。
　　一想到以后还要一个人呆在这，我索性辞了工作，反正杭州的发展也不必深圳差。
　　“喂，橙子，我回杭州了。”
　　“什么！你居然回来了！你在哪儿呢？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这几天回家住，然后在这边看看房。”
　　“行，有事随时打电话啊。”
　　见过家里人，我觉得我回来是对的。
　　晚上橙子约我去玩，我知道我还是一个闪亮的电灯泡。看完电影，我准备自己一个人逛逛。
　　我去KFC的甜筒站，弄来了萧逸的那张卡。
　　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天桥上，望着远处人潮拥挤，灯光的闪烁迷离。
　　“来找我好不好，把我带到你身边……”
　　又是那句话，这几天一直被这句话缠绕，语气好熟悉……
　　我把卡片举在半空，“怎么才能把你带到我身边……”
　　也许只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
　　神志迷离之下，我竟不小心让卡片掉了下去。
　　我急着转身下去捡，也不顾路上的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的。
　　耳边只有嘈杂的声音，和脸上分不清的汗水或是泪水。
　　直到看到那张被人用脚踩在底下的卡，我冲过去想要捡，却被人一把拉回来。
　　“你不要命了！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这样横冲直撞的，被车撞了怎么办。”
　　那人语气很冲，但我不顾阻拦，也不曾回头看他，只想着去捡它。
　　“不就是一张破卡，你再买一张就好了！”
　　“不是！它是萧逸啊！它不是一张破卡。”
　　我没力气再去挣脱他，他一把把我拉到怀里，抱住我。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对不起？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说道歉的话。
　　我想推开他，看他是谁。可是我一推，他反而抱的更紧了。
　　“别推开我，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这语气……和那天早上的那人……
　　我累了，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泪水模糊之际，我在不远处看见了李阳……他周身闪着白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好像帮了我一个大忙后，得意的向我炫耀他的功绩。就像是和我打游戏赢了我一样。
　　“等小爷我见到了天王老子，一定让他把萧逸给你包邮送到家，让他做你的小相公。”
　　“李阳……”
　　“嗯？”
　　那人松开了我，这一次，我终于看见了他，那颗泪痣，那双眼睛，那个味道，不会错的，就是萧逸……
　　谢谢你，李阳……放心吧，你的父母，你的妹妹，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李阳不见了，好像和我挥了挥手，嘴里说了一句话，看嘴型，好像是：“我的傻妹妹……再见。”
　　萧逸用手抹去了我的眼泪，心疼的望着我。
　　“你不是说，我这种普通的人，丢在人群里也不会被人发现的吗！不是说只是玩玩吗？”
　　我把一肚子的气全发泄出来了。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不会见面。与其让你沉浸在这种痛苦里，不如断了你的念想，就留我一个痛苦的人就够了。”
　　“所以你就跑到我梦里去，对我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气得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他走追上来，从背后抱住了我。
　　“对不起……别走行不行。”他有些哽咽，“我知道错了萧小五，你还是把我带到了你的身边对不对。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吧……”
　　“想得美……”
　　“好，萧小五要怎么罚，我萧逸绝无任何怨言。不过我一点都不认可那句话，不管是多少人，多大的地方，我都能一眼找到你，和你相认。因为你是老天爷给我的最独一无二的礼物。”
　　“肉麻死了，那，就罚你保护我一辈子，24小时贴身保护，寸步不离的那种。”
　　“遵命。”
　　他拉起我的手，轻轻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萧小五这么粘人，我很喜欢。24小时，贴身，保护。”
　　“怎么？不满意？”
　　“哪敢啊。放心，工资全部上交给你。”
　　他牢牢的牵着我，走入人群，摩肩擦踵的人海里，我们不会再走散，因为他在。
　　我如同从前的他一般，在世界各地漂泊，有家不回。但这次，我选择回到故里，停靠在他这座温暖的港湾里，当他永远的方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