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集》宋临君

5、我想在你身边

　　“爱能突破次元吗？”
　　“说不定人死后就去到二次元，然后再去一次元轮下去吧，别那么悲观。”
　　我和我的老乙游人朋友聊着天，这是一个夏夜，晚风吹来，毕业的那晚，我们的狂欢过后，是突如袭来的怅然感。
　　啤酒，烧烤，和吹着晚风的我们，谈着自己的未来。我们都偷偷谈过恋爱，结局都不理想，所以像齐司礼那样的爱人……是真的所在的吗？
　　“你未来想做什么？”
　　她问，给我递过一串烧烤。
　　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个问题要是问早点，我肯定会说逐梦演艺圈，又或是大导演。到现在……”
　　她浅浅一笑，似乎也是感同身受。
　　“现在我只想找一份自己不讨厌的工作，过上安稳的日子，嫁给自己想嫁的人，没什么大病大灾，家人平安健康就行。”
　　“你才几岁就这么想了，我还想闯闯呢，我要做一个出色的记者。”
　　我笑了，突然想起一个人——“我”。
　　那个游戏里的“我”，为了自己的设计师梦想，努力着，又觉得好笑，好像她的优秀品质在我身上荡然无存，缺点倒是全部继承了。有些讽刺和心痛，如果他真的存在，也会喜欢上像“我”一样优秀的人，而不是像“我”一样的人。
　　“在想什么？”
　　我摇头，“想……光头什么时候拍个光夜大电影。”
　　“这主意好，你要不去当大导演，你考的不就是这个专业吗。”
　　她话没讲完，我已经走进房间了，看着墙上那张齐司礼的照片，我心沉沉的。
　　出成绩那天，我如愿考上了浙江传媒大学，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结果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还没到家我就迫不及待的拆开它，谁知隔壁家的俩小孩骑自行车擦到了我的背包，大概是勾到了什么东西，我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甚至被拖了一段距离，右腿在水泥地上摩擦，血迹斑斑点点的冒出来。
　　拆到一半的通知书也散落一地，那小孩也摔的不轻，受伤的我还没抱怨，他就开始哇哇大哭。
　　“小屁孩你哭个鬼啊，老娘还没哭，你又没受伤。”
　　他哭得实在烦，路边的路人，汽车上的人的眼光投来，像是在指责我欺负小孩子一样。
　　我吃力的站起来，右腿麻的只能轻轻放在地上。刚刚站直，眼前一阵黑，好不容易缓了缓，弯腰去捡通知书，却被一个女人拽了起来。
　　“这么大了还欺负小孩丢不丢人。”
　　她狠狠的推搡着我，这是我家楼上的那个住户，是个泼妇，每天和她丈夫吵架，喜欢说人坏话，而我就是她口中的重点对象。所以我也就习惯了，今天的事，我也不想与她多讲。
　　她撒开我，从我的通知书上踩过去，抱着她儿子。
　　“儿子乖啊，不哭。不要跟这种有娘生没娘养的野丫头玩，”她看了眼通知书，“你这是跟哪个男人好上了，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你坟头里那爹妈，也要开心咯。”
　　“你再说一遍试试。”我沉着脸，忍着我的怒气。
　　“呦，再说一遍怎么样，你难不成还要……”
　　没等她说完，我狠狠的一巴掌打上去，“给你这么多年的脸了，别得寸进尺。”
　　她惊愕的看着我，扶着她的脸，看着周围那么多人，又开始叫唤，“看看看，宋家那个野丫头疯了，还打人，欺负小辈现在连长辈都敢打了！快来看啊。”
　　假惺惺的哭声令我作呕，我默默捡起东西准备离开，走到路边。我听到一个匆忙的脚步，转头，是那个小孩。
　　“坏女人，敢打我妈妈！”
　　他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我右脚用不了力，向路中央摔去，耳边是轰鸣的车喇叭，车灯晃着我的眼，仿佛一切都失去了重心，被什么重重的冲击了一下，一股血腥味刺入我的鼻子……
　　周围好喧闹，好吵。
　　“一百年一千年算不上很久……”
　　“笨鸟……”
　　“某人的想象力还是那么丰富……”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没想到，这一秒，想到的还是你，齐司礼，人死后真的会去二次元吗……
　　接着是救护车的声音，我感觉得到，我被抬了上去，开始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喇叭声，可是渐渐的，周围越发的安静，真空了一样，听不见任何声响，人死后先失去的是听觉，我释然笑了，算了，也不用安稳了，也没什么家人平安了……
　　夕阳最后的温暖把我唤醒，那是一片花海，可惜没开……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还挺美的……就是大学还没去，可惜了啊可惜……
　　所有遗憾在这一刻好像都无所谓了。
　　我起身，身体很轻盈的感觉，好像走路都是无声无息的。在我面前，屹立着一座巨大的园子，园子里开满了花，让我心底生出一股暖意。
　　站在门前，没等我有什么动作，那门自己开了，一阵风从身后推着我前进的脚步。
　　“你下次再回来这么晚，晚饭就自己解决。”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跟我说话吗？
　　“傻站在外面干什么？”
　　我愣愣的进去了，里面的一切都令我感到熟悉。
　　那男人端着一碗饭放在桌上，一身清冷的便服，但也能看出他的品味很高。
　　我的目光落在他那银白的头发上。
　　“你说人死后会去二次元吗……”
　　齐司礼！
　　我走进，迟迟没有开口喊出他的名字。我喊了以后呢，会怎么样？他会说什么？说我叽叽喳喳的吵死了，再骂我几句笨鸟……
　　还是说他根本认不出来我……不知道我的样子，我的真实名字，把我当成一个无礼的陌生人，或是说看到我真实的模样后，会……
　　没等我想明白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转过身来，我在那一刻的慌乱，惊喜，兴奋，紧张，都在他穿过我身体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我……触碰不到他……
　　我不死心，想再次触碰他，可当我再看向他时，泪水在我眼中打转。
　　他停在门的不远处，望着那扇门，望着那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地方。我站在他身后，望着他孤独的背影，脑海里想起他的一百年，一千年，就这么等着，就这样一个人等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齐司礼……”我忍不住念了他的名字。
　　隐隐看到他背顿了顿，他走向门口，默默关上了门，关上，风吹不进来了。没多久，门又被他打开。
　　“万一……”他双唇有些颤抖，细碎的刘海长的挡住了他失落的双神。
　　风又再一次吹了进来，外面应该是冷的，可是我感觉不到了。他穿得很单薄，风窜进他的衣袖里，他瘦了……
　　最后还是关了门，房间里留下一声叹息。他走向沙发，瘫坐着，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不优雅的坐着。
　　茶几上的是散乱着的设计稿，不用看，那是我的手笔，他也看向了那些纸张。
　　麻利的起身收拾，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邋里邋遢，乱七八糟的。下次回来一定要让你吃吃苦头。”
　　“好，下次我回来，你罚我好了，我去打扫院子，帮你买菜……”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紧紧的攥着那些稿纸，刻意忍耐着什么，直到眼泪落在纸上，留下痕迹。
　　我知道他听不见我说话……
　　他哭了，埋头抽泣。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死是活，也不管是梦还是什么，可看到这样脆弱的齐司礼，我真的很想去拥抱他……
　　我静静的站在一旁，陪着他，你能感受到我吗？齐司礼……
　　“我觉得你长得好看，可是那个时候你这个毒嘴巴差点把我吓跑，记不记得你那次给我打电话，还说你打错了，三岁小孩都不信，口是心非的傲娇鬼！……”
　　我一点点诉说着我对他的感情，屋内渐渐没了声响……
　　我才发现他累得睡着了……
　　触摸的手停在半空，真的触碰不了吗……正当我心灰意冷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一个声音吓到了我。
　　“妹子？你怎么！”
　　听到这个称呼，我便知道了，是岐舌！
　　我顺着声音看到了它，“你能看见我？”
　　“刚才不能，现在能。”
　　什么意思，“可是他看不见我……”
　　岐舌变作人形，背起齐司礼，我跟着他。
　　“老齐现在的身子已经连我……所以他感受不到你也是正常……”
　　退化吗……要退化到什么程度……这样他还能坚持到我轮回转世吗……
　　“你刚才的能量没有现在的强，所以我感觉不到你，但是，你现在的实体力量越来越明显了。”
　　岐舌把他放在了床上。
　　“我来吧。”
　　我伸手再次尝试触碰，皮肤的热感随即而来，我可以触碰到了！他的脸好烫！
　　“他发烧了好像，岐舌。”
　　岐舌点头，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替他盖上被子，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笨狐狸，我不在你都不维持一下形象的吗，你看你这胡子都没处理，你不是最爱干净了吗……”
　　我小心的糅着他的眉心，又敷上热毛巾。
　　“妹子，你这是……”
　　“我应该是死了的人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岐舌突然脸色严肃，“不行，你不能留在这里，我得赶紧把你送走，要是让老齐知道了，我就完了！”
　　我疑惑不解，“为什么，我才刚……”
　　“死人是要去轮回道的！”他的话逐渐激动，让我意识到我现在的处境，“也不知道你怎么从那里掉出来的，我现在要送你回去。”
　　我双手抓着齐司礼的手，第一次这么真切的在他身边， “不去会怎么样。”
　　语气平静，就像已经是接受了最坏的结果。
　　“不去你会死，永远的死去。在这里停留太久，你就回不去了，所以赶紧和我走吧！”
　　他拽着我离开，我看着床上的齐司礼。
　　“岐舌。”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
　　“如果我去轮回，他还要等多久……”
　　岐舌愣住了，从他失措的眼神里，我知道了答案 。
　　“如果我就在这里，我可以活多久？”
　　“你的话，15天……15天后你就会变老变丑，六感尽失，直到成为一具不会说话不能动的白骨，甚至最后连骨灰都没有。”
　　“15天吗……足够了……岐舌，让我留下来吧……”
　　“姑奶奶！你这是做什么！老齐会杀了我的！”
　　我没说话，没关系，15天，半个月呢，有360个小时，21600分钟……很长了已经……
　　我走向厨房，“他生病了，我给他煮点粥，他醒来就能喝了……”
　　“妹子……”
　　岐舌说不动我，默默地跟着我。
　　“院子里需要我打扫的，”我把院子收拾干净了，又想起地下室里肯定有很多东西需要收拾。
　　看了书桌，“墨条快没了，得去再取一些来。”
　　岐舌看着我忙进忙出的，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选择默默走开。
　　房门开了，“岐舌，你干什么呢吵死了，这个月别吃……”
　　话停在看到我的那一秒，我刚把煮好的粥盛出来。
　　他走过来，一步两步，越走越快，最后狠狠把我揽进怀里，不用他说什么，我就已经了解他的心是怎样感想……
　　那一刻，就那一刻，如果时间就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好了，我给你煮了粥，吃点吧。”
　　他松开我，一手端着粥，一手牵着我，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的看着我笑。
　　吃完了粥，我拉着他拍了照片，他没说话，点头同意了我的请求，笑得很开心，只是他不喜欢看镜头，因为目光一直停在我身上。
　　我说想插花，我和他共同完成了一个作品，即使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话，我好像也不在意他到底想不想说了，此刻只要陪着他就好了。
　　因为我真的不想让他再等了……
　　“齐司礼，我们去后山看花吧……”
　　他捏了捏我的手心，“好……”
　　昙花盛开了，银白的一片。
　　XXX在此许愿，希望他好好的活着，如果可以，在我消失以后，把我忘了吧……
　　我和岐舌偷偷约定，在我走后，拜托他不管用什么方法，抹去我存在的一切痕迹和记忆，让齐司礼忘了我，好好过往后的生活。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此刻我不敢再看齐司礼，我怕我看一眼少一眼，我怕我一看我就会自私的想让他永远记得我……
　　我知道他一直在身后悄悄看着我。
　　“齐司礼，你也许个愿吧，不许嫌幼稚。”
　　他走上前来，默默闭上了眼睛，趁着他闭眼，我偷偷亲了他一口。
　　他愣了一下，眼眶湿润了。一把拽着我吻了下来，很温柔的与我的唇交融着，不觉的，湿热感在我脸上出现，是眼泪……
　　他松开了我， “笨鸟……怎么每次都要惹出麻烦来，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不是说要麻烦你一辈子的吗，我还没麻烦够呢！”
　　他笑了，却笑得好苦涩，殊不知，我笑得比他还难看。
　　他松开我的手，渐渐向我后退，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当我看见他眼里的决绝，我一下子明白了，可是身体好像被锁上了一样，动弹不了。
　　嘴里说不出话来，眼泪止不住了，原来……刚才的眼泪是他的……
　　“你该走了……笨鸟。”
　　我努力摇头，可无济于事，身体越来越轻，我知道我要走了，对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笨鸟，我爱你。”
　　齐司礼！别让我走行不行，我不想你再等我了，你没有那么多一百年一千年可以等的！
　　“放心，下辈子，我会来找你……”
　　看着他转过身去，一切皆无转圜的余地了，齐司礼，我等着你，所以，你也要好好的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