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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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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她便要成为银河岸的妻,在她的小院里会有一场没有经过提亲送彩等繁琐的成亲仪式。她知道现在的银河岸对她是没有一点怜惜之情的,如果真的有的话,他应该会办一场惊动神、妖、人间三界的庆典,让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罗衣是他的妻子,告诉所有的人他的幸福他的满足。可是这只是一个如果而已,不是事实。这期间,沙与漠在那个繁华奢美的幻界里,安详的沉睡。等他醒来,所有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
买完了红烛喜果等必需品,他们回到了罗衣的小院,罗衣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的很干净。往昔的银河岸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还需要飞来飞去张灯结彩,而现在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念几句咒语就可以了。正如沙与漠所说,他应经不是从前那个妖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强大的神。罗衣烧掉了账簿、兵法书册等等一切和银河岸有关的东西,还有她自己所喜欢的诗词。有了这些东西为伴,在黄泉路上应该就不会寂寞了吧。
银烛摇曳,灯影幢幢,风吹珠帘,清香扑鼻。罗衣的房间里很静,她坐在床沿上将衣服一件件的叠起来,随后又将它们压放到木箱的最底下。银河岸突然推门而入,兀自倒了一杯乌龙茶慢慢的啜饮,看着罗衣把从前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然后收放起来,像是她再也用不到了似的。
“嫁给我你会不会痛不欲生?我这个你口中的恶魔。”一直沉默的银河岸慢悠悠的晃着杯盏里香茗说。
“你是神,能嫁给你是我的福气。”罗衣违心的说,她努力的告诉自己要开心,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明天还要请女伴们来喝喜酒,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聚聚了,不知道再见面时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她最要好的女伴是不是还很喜欢听她讲故事,于她就故事里的某一个人物或者是某一段情节争论的面红耳赤,然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感受着共同的志趣所带来的欢愉。她们一定会笑自己这块没心没肺的冰砖终于要嫁人了,还假惺惺的说什么门当户对啊,人不可貌相呀,夫君却是一个英俊有为的富家公子。想到这里,罗衣的唇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女伴们不会知道了,她这辈子最自由最快乐的日子不是和银河岸在一起的时光而是和她们在一起的日子,什么也不用想,只是在一起笑笑闹闹什么烦恼忧愁都没有了,少女细腻而敏感的心思让她们互相照顾互相取暖。怀着对未来的美好向往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生活。那时候算不上是不谙世事,也算不上是圆滑世故,只是自由自在的享受着友情所带来的幸福。当时的自己并不觉得那段日子有多么美好多么珍贵,直到它一去不复返,只在岁月里留下一点回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曾经那么幸福过,这时已经晚了。罗衣想着一定要向女伴们好好炫耀一下银河岸,以前总是被她们调笑,这一次要扳回一局,那些傻里傻气的女伴们肯定会气红了眼追着她跑。这样女伴们也会记得银河岸了,他不是最怕被别人忘记么?明天小院里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如果他还是那个银河岸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那么理所当然的她也会很开心。残酷的现实把罗衣从幻想中硬是拉了回来。
银河岸看着她强作欢笑的样子,疼痛又开始狠狠的噬咬着他,脑子里有开始混乱起来,银河岸很气愤,他不喜欢这种冲动的像是被人控制的除了忍受别无选择的感觉,一向理智沉稳的他此时失去了那份镇定。只要他试图想起某些过往就会疼得受不了,即使有一些熟悉的片段闪过脑海,顷刻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这时某一种被压抑的东西又开始横冲直撞起来,撞得他心口碎裂般的疼,只是一种更强大的莫名的快慰感很快就覆盖住了那种疼痛,一个声音如钟声一般充斥了他的思维:“我要你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直至死。”银河岸的眸光一闪,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无与伦比的自信。
“真的吗?嫁给我你真的感觉很幸福?”半明半暗的烛光来回摇曳,银河岸看起来干净俊美的有些虚幻,像是高山之巅的一块最不能让人轻易靠近的冰川,此刻他的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讥讽与魅惑。罗衣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早已说不出话来。原来有的时候谎言是这么的让人难以说出口。明日是她最美的时候,她不会对不起沙与漠的,她不会让自己真正的嫁给银河岸,这样沙与漠醒了的时候,就不会埋怨她食言了;她亦不会对不起银河岸,至少在名义上她会成为他的妻,况且这不也正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抱有的不愿承认的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奢望。或许如果这世上没有了她罗衣,所有的人就会将她淡忘,开始新的生活,这段孽缘也会慢慢地沉淀下来直至被新的感情所掩埋。这世上哪有治不好的伤口呢?何况即使不治伤口也会慢慢的愈合,即使留下了小小的疤痕,经过岁月的洗练,它也不会疼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看起来很难过——。”银河岸慵懒的说着,漆黑的眼眸中是骇人的精明与睿智,并无一点怜惜之意,平静的像是一湖结了冰的冬水。
“没有。”罗衣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银河岸努力的笑了笑,泪却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你真的很想很想嫁给我?”银河岸用手背轻轻地为罗衣拭着泪,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莫测,这笑容和他看见罗衣焚毁她最珍爱的东西时熟视无睹的表情一样令人不寒而栗。他修长的手指间缠绕的细碎冰晶在烛光下随着手的动作闪耀着亮白的寒光,再也不是记忆中右耳那一颗石榴红若耶花耳饰跳跃出的温暖的红光。即使是如此轻柔的动作,罗衣从中感受到的也只有威胁与惩罚。
她机械的点头:“嗯。”抬首的瞬间赫然发现他眼中凌厉的寒光,像是万年的冰层一样,无论如何的斗转星移亦或是沧海桑田的变迁也不会化开,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置身于巨大的没有出口的冰窖中,瞬间就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之感所包围。银河岸拦腰抱起罗衣向床边走去:“夜长会梦多,既然你这么希望嫁给我,那现在就嫁给我,你说”银河岸顿了顿,迎着罗衣惊恐的目光诡异的笑着,“好不好呢?”
“不——。”罗衣喊得撕心裂肺,声音绝望而又凄凉,她早该想到的!这种伎俩不会瞒过银河岸,她作为一个凡人的挣扎与苦苦哀求在一个法术强大的神面前都只是徒劳。
烛火摇摇曳曳,终于以一缕青烟的形式归于覆灭。夜很静,静得连院子外的那片桃叶的哗哗摇摆声都可以听得十分清楚。淡蓝色的月光将那一片桃林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薄纱,碧绿的叶子在夜色的熏染下变成了墨黑色,,它们的阴影在地上斑驳错杂,这桃林再也不似往昔的灼灼其华、令人观之如登九重天了。
似乎从来没有过这么静的夜,静的令人害怕,仿佛这是所有梦魇的源头,充溢着绝望与悲哀。
罗衣又梦见了银河岸,梦里的大雪几乎将一切都覆盖,地上开满了纯白的雪莲。
银河岸坐在雪地里,一如那次一样对罗衣张开了双臂,声音温柔至极:“来,到这里来。”
罗衣瑟缩着,银河岸种种的冰冷与绝情浮上了她的心头,罗衣忍者彻骨的寒冷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直到她看见了他右耳上的那一抹石榴红,罗衣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突如其来的狂喜让她有一种承受不住的眩晕感,众多日子的辛酸苦楚都到了嘴边。罗衣什么也没说只是飞快的朝银河岸跑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只有一个意识回响在脑海:他回来了!这一次他真的回来了!
“来,外面冷,这里暖和。”他诱哄,说着熟悉的话语。
罗衣缩在了他怀里,却发现这里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般温暖,这里比外面更冷,像是被囚禁冻结在万年寒冰里一样。罗衣挣扎着想要出去,他却抱的越来越紧,似乎要把罗衣的骨头揉碎然后融进他的身体里•••••••。
不是他!她在梦里惊呼。
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与绝望朝她压过来,将她推向万丈深渊,等待着她的将是万劫不复之地。而推她的那个人是她今生最爱的银河岸,是那个无论做了什么,不管是神是是魔,她依然爱着的银河岸,是那个她永远也不会嫌弃责怪的人。不怪银河岸对她怎么样,在诅咒的笼罩下,罗衣都希望他能幸福。
清晨,几缕阳光透过格子木窗照到了桌案上,一层金黄的暖暖的光近半个桌案影印的异常神圣。罗衣定定的看着这一切,窗纸是银河岸过年时买的,上面画着精致的冰凌花,看起来薄如蝉翼,那处于光亮中的半个桌案是银河岸读书的地方,在阳光的照耀下那里看起来明亮而温暖,而属于她的那半个桌案则被一片阴影所覆盖,他与她似乎是阴阳相隔,中间的那条界限是无法逾越的天命,两两相望是最近的距离
银河岸还在熟睡,他的睡容美好安详,呼吸均匀平稳,像是在做着一个长长的美梦。罗衣不禁想起她对他下毒的那一夜她也曾这么近距离的凝视过他,想要恨他,也只是想想而已,看看现在的他依然是那副未变的面容,有着一如从前般黑亮柔软的发,细细的眉,英挺的鼻,棱角分明的面庞还有白皙的耳垂,只是她再也看不到那一颗她心心念念的石榴红耳饰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再也不会是从前的他了?有谁知道就是这样的一张近似完美的面容,却是她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梦魇。面对着熟悉的他叫她怎么能够恨得起来?罗衣多么希望银河岸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罗衣,我回来了。”那么这一切的耻辱与绝望能够都会变成欣喜和感恩,罗衣不由自主的靠近他嗅了嗅,早已不是她期望中的若耶花的奇香了。
如果这样这么自己能让他觉得舒服,那么她死了,他会更开心吧?这一切都与殉情无关,只是承受不了那一种愧疚与罪恶感,叫她怎么去面对沙与漠?天知道她对人世间是多么的留恋,只是无法接受这一种没有尊严、自由和自尊的生活。
罗衣起身,又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重重的拉下。“怎么,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我们挨的这么近,你应该很高兴才是,这么急着要逃开?你盯了我这么大会儿,盯得我很不舒服呢,怎么办?”罗衣听了他的话彻底的绝望了,看啊,这就是她爱的人,这就是他说的第一句话,一丝歉意都没有,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不仅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反而一点一点狠狠地践踏她那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自尊。
心如死灰,泪已流干,她只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