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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接下来的变故是罗衣意想不到的,先是银河岸突然不辞而别,一连失踪了好几天才风尘仆仆的回来。没过多久又匆匆的离开了,对婚事绝口不提,这一点让罗衣在疑惑的同时感到了莫大的庆幸。

      妖界战火连连,虽然有音尘坐镇,妖界在银河岸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依然是纷争不断,许多将士掀起叛乱割地为王。随着他的回归,小的叛乱渐渐的被镇压平息下去,传言手握重兵的西南部统帅修言密谋叛变妄图颠覆妖界,后来打起“不能让神统领妖界”的旗帜,以听起来正当的名义发动军队,一些早就蠢蠢欲动觊觎大权的反叛者云集,依附在修言门下听从指挥准备群起而攻之,这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平素修言与士兵们吃住在一起,常常体恤犒劳士兵,深得其拥戴。此时权分两派、人心惶惶,极易混淆视听。银河岸着手平息,再也无暇顾及儿女私情。曾经有一位位高权重忠心耿耿的将士听信奸诈小人的谗言突然发动叛变,银河岸措手不及,费尽周折才将其秘密的暗杀在了行军途中。这一次银河岸的面容虽如往常一样淡定冷静,然而谁都看得出来情势危急、刻不容缓,叛军已经直逼修罗宫,银河岸却迟迟未采取任何行动,足以看出胜算不大,扭转时局几乎已经不可能,外面瀣语和谣言传的沸沸扬扬。银河岸的镇定虽然基给予了那些效忠于他的人一些信心,只是越来越严峻的形势已经大大削弱了他的威望威胁到了他的地位,谁都明白如若大权真的被修言所篡夺把持,或许别人在被俘虏之后可以保全性命、苟且安生。而银河岸却是必死无疑,下场定然会极其惨烈。他不称王已经成为不言自明的事实,谁都心知肚明要想真正的长久的掌握大权,就必需先杀了银河岸。

      罗衣随着银河岸入住到历代妖王的宫殿——修罗宫,那是一个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地方,布局规整,风格 威严森冷、装饰细致精美。这座宫殿并不是幻化出来的,而是由真实的黑色的大理石精心打磨堆砌而成,彰显着永恒。修罗宫一共有三个入口;一扇正门,门之宽足可以让五十匹骠肥的马匹并驾而进;侧门分立于正门两旁成轴对称。门前是一条环绕整座修罗宫的护城河,河水清澈,可以看见许多锦鲤来回的游荡,池底雕琢着青绿山水,或巍峨或娟秀,嶙峋怪石巉岩古松依稀可辨。河上驾着三座石桥,皆用冰蓝色的琉璃装饰。从远处向桥上观望,登上桥的人就像是借助天梯飞升一样,修炼成仙是每一个妖不必明说的夙愿,三座桥之中,中间的一座连接着中央的大门最宽广最精致,它在日光的照耀下莹莹的泛着近似于天空颜色的光芒,正殿内以玉石照明,用水银饰日月星辰,墙面上是妖界的疆域图,这样冷的色调与刻画风格彰显了不容忽视的理性与睿智,还有野心欲望。看着这座宏大雄伟的宫殿,涌现在罗衣脑海里的两个字是“陵墓”。整座修罗宫内的翠微宫、含风宫等妖界颇有地位的女子居住的地方是明亮古雅的,妖王的御宇宫更是无须说,阳光可以照射进这些宫内,内室陈设与人间的王侯将相家相比其豪奢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隐隐的安息香的气息不断地从五彩镂空银熏炉中溢出。

      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座两层藏书阁,以朱红为主色调,它位于修罗宫幽深清净的一隅,银河岸并不住在御宇宫而是住在这楼阁内。他的卧室与藏书处以珠玉之帘隔开,虽不如御宇那样大而豪奢,却是整洁古朴,一眼就能够看出住在此处的是一个干练而微有洁癖的人。令罗衣很迷惑的是整个宏大的修罗宫内,有着各式各类异兽的雕刻,独没有一株若耶花,一个侍女不经意间对她解释说:“这宫殿每换一位主人都要改制翻修或者是扩大规模,银河岸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依然使它保持着原貌,不过他倒是大兴土木为幽紫蝶尊主建了一处居所。”居所?黛婼笑语?罗衣很欣慰的笑了,如释负重一般。如果她知道那堪比仙境的住所意味着什么,她就不会笑的这样自然。

      罗衣不能想象在翠微宫、含风宫这些宫殿里会有这么多地位不等徒有名号的女子,亦不会想到粉黛佳丽的争风邀宠会在银河岸当权时上演。这些女子的明争暗斗似乎已经变成了自保的一种方式,她们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争,而且是为了自己身后的势力党羽。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里也有承欢粉黛的笑颜,皓首宫娥的辛酸,使人闻之倍觉伤感。现在,罗衣日日留守在银河岸身侧,自然而然的被各股势力所拉拢,蜚短流长肆意蔓延,罗衣自己很清楚银河岸留她在身侧的原因,在这紧要关头谁都可能叛变而银河岸最不需要防备的就是她了。罗衣对侍女的言语有礼中听,再加上她是一个凡人不会任何术法,没有多少人刻意的疏远隔离她。只是,与其说是让罗衣入住到修罗宫还不如说是把她幽禁在这里。银河岸只是冷冷的抛给她一句话:“我的身侧容不得一个闲人,每日五更起必须到藏书阁内。”这样的日子倒也颇充实,她将往来有用的案牍一一挑选出来供他批阅,按照银河岸所罗列的书目替他寻找书籍,兼伺候笔墨绢砚茶饮等。白日里一般是见不到银河岸的,他与将士呆在一起;华灯初上之际,便于正殿内熊熊火把的亮光之下密谋大计。跳跃的火苗照亮了他冷峻而坚毅的面庞,激情与睿智难掩他疲惫的面容,银河岸几乎没怎么休息过。深夜,还要处理很多事务以便及解决出现的问题。罗衣经常读那些案牍,闲暇时就匿于帘后听银河岸与一些人商讨大事,听他们引据经典、争论辩驳、慷慨陈词;听他们探讨平叛策略、任免封赏、罪行处置。罗衣不禁感慨,一个人光鲜的外表之下要默默的付出多少精力与心血?又要放弃多少东西?不论是妖界还是凡间,单凭一人之力是永远不能够使天下达到安宁太平的。偶尔出现的太平盛况也不过是昙花一绽,稍纵即逝,须有浮华的外表内里早已浮华糜烂。一个人登上权力的巅峰容易,守住那位置就要有足够的胆略与勇气,一旦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就已经自断退路了。所有的仁义情爱都变得微不足道,弑兄杀父并不罕见。你不杀别人,别人可能会先发制人置你于死地还要嘲笑你懦弱无能有妇人之仁。此时与仁义感情对峙的是性命,不仅仅是自家的性命而是整整的一个氏族。此刻任何一股势力的消长都有可能是银河岸或荣或辱,甚至是死无葬身之地。

      造化弄人,不久后的一天,罗衣在偌大的修罗宫里迷了路,她心中很清楚怎样循着建筑的规制找到她的住所,当看到宫城深处一片荒草凄凄之后,连日来过度压抑的她决定以迷路为理由好好看一下这座神秘的妖界宫殿,这个巨大的陵墓。可是前面只有一簇簇的荒草,罗衣正准备回去,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假山,罗衣犹豫了一下,终是绕过假山沿着曲曲折折的路径向前走去。路径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青翠的竹林,,这里的氛围和谐清幽,与假山后那对称清冷的规制完全不同,竹林间偶见幽紫色的蝴蝶憩于竹叶之上。长长地足以没膝的蒿草漫上了小径,罗衣想着这里很少有人来,天长日久了竟然这么荒凉。如果她再仔细一些的话,就会发现假山之上写着两个朱红的大字“禁地”下面是一行小字“违者杀无赦”。罗衣顺着小路一边看一边走她微微笑着,这耀眼的绿色在阳光的点缀之下颇有几分空灵,这一切让她忘却了所有的尘念与不悦,只有一句难忘的古诗在脑海跃动“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这曲折的小径尽头会不会也有一所禅房呢!幽紫色的蝴蝶越来越多,在林间尽情的穿梭起舞上下翻飞,有些还扇动着翅膀停留在罗衣漆黑的长发上。这里紫绿相映,动静相称,犹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微风吹过,一阵浓郁的花香便扑鼻而来,,罗衣加快了脚步,这儿有这么多蝴蝶,前面肯定会有花丛的。罗衣深深地嗅了几下,不是若耶花香,而是牡丹馥郁的香气。罗衣有些失望,但还是小跑起来,又是一座假山!罗衣迫不及待的绕过去,眼前冲天的白光晃的她睁不开眼睛。她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地方,任何词语都不能来形容它,否则就是一种亵渎。她看见过王公府院,住过犹如仙境的黛婼苑,那些地方与这里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抬首,“紫禁园”三个篆体大字赫然在目,字迹她是认得的,是银河岸的亲笔。罗衣的脚有些发软,她有点莫名的心虚,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东张西望了一番之后踏上了白玉铺成的阶梯,刚一踏上去,四周便徐徐的腾起了烟雾,没了罗衣的脚踝。走在阶梯之上,就像是走在云里一样,进入院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朵朵闪着法术荧光的牡丹花,数不尽的幽紫蝶四处纷飞,娇艳的花朵在绿叶的陪衬下一如夜空中的星星一般令人迷醉。它们美的让罗衣不敢触碰,怕惊扰了花中的仙子,不、是花中的妖。直到繁密的花枝将罗衣绊倒,她才明白,这些花丛中是没有妖的,只是一片有灵性的牡丹而已。眼前的宫殿饰以珠玉、缀以翡翠、琉璃为顶、白银为柱、黄金铺地,七彩贝类与珊瑚缀于其间。罗衣走在大殿里,早已分不清是天上还是人间。她小心翼翼的走着,不敢弄出一丁点儿声响,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赞美之词在她脑海中跳跃着,可是她想不出来一句话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惊奇。紫色的帏帐、紫色的绣帘,紫色的菱花镜、檀木梳、画屏······,能做成紫色的东西全部都呈现出了梦幻般象征高贵的幽紫色。大殿内最多的装饰物是幽紫色的蝴蝶,它们或憩或舞,或旋转或折翅,或是成群成对。这所有的一切都让罗衣想到了一个人——黛婼笑语。饱读诗书的罗衣发现殿内殿内的许多摆设都再现了诗中的情境。这种作风,分明就是银河岸的!罗衣四处转着寻找一切与银河岸有关的东西来证明她的猜想,凤羽、玲珑棋、玉笛、篆刻刀、青铜器甚至还有笔墨纸砚。这些东西都有银河岸的气息,除了一架焦尾琴,罗衣轻轻的触碰着琴弦,犹如天籁般的琴音缓缓流泻而出,后来它竟然自己弹奏起来,罗衣凝神静听,琴音甚哀,野心与嫉妒贯穿始终,那感情是如此的强烈,仿佛瞬间就可以尽数迸发,鸠集党羽颠覆修罗宫。这里越是阴柔的东西颜色越暗,相反的越是刚阳的事物越是明亮。那些沾染了银河岸气息的东西都亮的耀眼,罗衣不敢想象在他柔和的外表之下是一颗怎样刚强的心。接下来的发现令罗衣很是惊恐绝望,其中包括一坛坛标示着名字与灵力的妖血还有关于他们修炼法术的一些记载,方法残忍阴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去的,并且再也不想到这里来。她一向对黛婼笑语是崇敬而愧疚的,要她怎么能够相信促使黛婼笑语成仙的是数以万计的女妖的灵血?这华美的外表下是肮脏的罪证,藏着无数的怨灵,空气中弥漫的是血腥气,就连精致的青铜器里也残留着嗜血的痕迹。黛婼笑语一直是她心目中完美的女神,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巾帼英雄。现在这一切全都化为了虚无,一时间让她怎么能够接受?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吗?她与银河岸是同一类人!!!罗衣回去之后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些关于银河岸与黛婼笑语的事,侍女们言辞闪烁,说话吞吞吐吐,显出极为难的样子。罗衣不断地给予她们小恩小惠,对她们体贴关心并且一再保证自己会保密决不会到处乱说。再加上这里的女子本来就闷的无聊,有意无意之间透漏了一些她们所知道的内情。罗衣零零星星的了解了一些事情。至少有三件事她可以确定:一,在银河岸心目中,黛婼笑语的地位非同寻常,绝不是她所想象的那般对黛婼笑语冷酷无情,他从不亏欠黛婼笑语什么,银河岸一直在向自己隐瞒真相,袒护黛婼笑语,宁愿自己背上绝情的罪名;二,银河岸果真曾经有一个知己兄弟叫做苏式未,术法超凡,儒雅谦和。不过已经死了。三人关系复杂,留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未解之谜。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像所有的妖一样,银河岸能够被杀死,并不是只有感情才可以将他置于死地。普通的妖众刚修炼成人形是没有术法的,兵戟相见一如凡间。只有少数妖才有强大的灵力,他们施法布阵,所使用的术法极其严酷可怕,每一次术法的较量都可能是一场生死对决,也就是说银河岸随时都与可能战死。从前总是天真的以为银河岸的容颜会永远你年轻而美好,不论烈日多么灼热,他的皮肤依然白皙;即使天天练剑,双手仍然会细腻平滑;受了刀剑之伤也不会留疤。如果没来这紫禁园,没有发现他与黛婼笑语一样夺取了别人的光阴来保持年轻的容颜,或许她会一直这么天真下去,她都忘了妖也是会老的,几千年之后他们都会变得白发苍苍。而在面对术法之时,生死只在一瞬之间,这个发现让罗衣倍感痛苦。不利的局势让她无法忽略心中的那份绝望。况且局势比想象中的还要坏很多,战事连连败北,罗衣所能帮的忙也越来越少,闲着无事罗衣索性便在藏书阁内翻阅书册,可是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这一次银河岸亲自上阵,对方有备而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算算他应该有十多天没来这藏书阁了吧,不睡觉能撑得住么?一阵风吹来,翻起了书页,珠帘便叮叮当当的相互碰撞起来。不知怎么的,罗衣的心突然变得慌慌的,偌大的藏书阁内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谁?”罗衣提高了警觉,“谁在这里?”那脚步声消失了,回答罗衣的只有无边的静寂。没过多大会儿,脚步声又响了起来。“银河岸,你回来了吗?”罗衣又问,响声又消失了,只有她自己的回音在回荡。罗衣放下书册朝那珠帘走了过去,隔着珠帘她朦朦胧胧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罗衣的心跳得厉害,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一看究竟。

      “滚——”。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吼,声音沙哑粗重,罗衣皱了皱眉卷帘进去,果然是他。地上是斑斑的血迹,银河岸歪倒在榻上,身上全是细小的伤口和血渍,他的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淅沥而下,却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的手微微蜷曲着,似乎要去抓什么,银河岸看见罗衣进来,用一种愤恨绝望的眼神盯着他,说快去关门。罗衣忍着眩晕的不适感,走出了银河岸的房间,她刚要将藏书阁的门关上的时候,却发现一个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人站在了门外,他一看见罗衣就眯着眼笑了起来:“相烦罗衣姑娘通报一下,说是王某人有要事要见银河岸”。

      “您请回吧,银河岸他不在这里”。

      “哦,那属下先告退了”他无礼的看着罗衣一双眼上上下下的不住打量着她,“罗衣姑娘果然很漂亮”。

      “您过奖了,烦劳您改日再来吧。”罗衣礼貌端庄的俯首一笑。那人弓着腰慢慢的退出去,他明明看见银河岸满身血迹的溃逃至此,在藏书阁门前的玉兰花上还沾有血迹,难道是他看错了?不大可能。这可是修言将军进攻的大好时机啊,没有了银河岸,他的军队定然会元气大伤,没有他坐镇指挥,胜券稳握在手。如今罗衣又再三阻挡,看来银河岸确实是受了很重的伤,还是亲自打探一下虚实为好,外面谣传银河岸气数将尽看来是真的。

      看着他慢慢的走远了,罗衣松了一口气,刚关上门却赫然发现那个人卷起了珠帘,罗衣的一颗心霎时到了嗓子眼上,如果被人发现银河岸这个样子,那后果——。那个人像是僵住了似的,呆呆地卷起珠帘站着,不进去也不出来。随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罗衣走了过去,只见银河岸的房间里很乱,满地都是书册,还有一些碎裂的东西,银河岸像是刚刚发过怒的样子危坐于床榻上,身子挺得很直,看起来放松而自然,又不失王者的威严,刚才还血迹斑斑的衣衫现在竟然一丝血迹都没有,完全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他的声音不甚洪亮略带些慵懒责备的意味:“什么事这么急?”说完瞪了一眼罗衣,说:“我不是说过任何人我都不见吗?”说完他又转向跪着的那个人,余怒未消的说,“罗衣这个不自量力的凡人竟然想私通外敌,我该将她五马分尸才好。你别看她表面上言听计从温顺的很,说不定哪天就可以把我给杀了,这种阴毒的妇人就应该将她碎尸万段拿来喂狗。留她在这里我怎么能够安心?刚才听你

      ,夸她好看,不如我将她赏给你,怎么处置随你?”

      “ 属····属下不敢。”

      “不敢?你 都敢闯进来还有什么不敢?”银河岸突然提高了音量质问道,不怒自威。一对玉石球在银河岸手中来回交替变换着位置。

      “奴才只是——只是听说你受伤了,故冒死送上人参,灵芝等滋补品,还有一壶拥有七百年修行的妖之灵血。”说着他将一包用绸缎包着的东西用双手举过头顶。藏书阁内一时静默的可怕,那个人始终低着头,银河岸意味深长的看着罗衣,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嘴张了张,还没发出声音血液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难得你想的如此周到,你先下去吧,银河岸不会亏待你的。”罗衣接过灵芝与人参和那人对视了一眼,罗衣眨了一下眼睛,声音轻柔妩媚,她挡在银河岸与那人中间,小声的劝诫:“他的性子我们都知道,以后不要听信谣言乱说话,不然的话——”罗衣没有再说下去,仿佛这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事情,罗衣只是用眼神告诉他可以走了。那人的心中对罗衣是万分的感激,他还是半信半疑的抬起头来看向银河岸,罗衣挡住了他的视线,在她的身后银河岸的一只手朝外摆了摆,那个人如获大赦般连滚带爬的退出去。罗衣早已吓得腿脚发软,蹲在了地上,她不能想象如果刚才的探子真的看到了银河岸伤成这个样子,局势又会怎么变化,或许他只要动一动小手指银河岸就会命丧黄泉。或者只要他再多呆一会,就会发现银河岸的异常。罗衣很惊讶的看着银河岸一动不动的坐在榻上,他雪白的衣服再次被血染红,他的眼睫毛上结了一层透亮的冰,而床榻正在被水润湿,罗衣睁大了眼睛,那水——那水竟然是从他的身上渗出来的!银河岸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积攒着全身的力量。他面如死灰,面庞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嘴唇紫的发黑,唇上深深地齿印令人看了触目惊心。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部的轮廓快速地滑下,他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冷峻,仿佛陷入了无我之境,天地之间瞬息万变也不能惊动他,扰乱他的沉思。
      “我该怎么帮你?”罗衣的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修言的军师是千年蛇妖,传闻法力高强、智谋过人,愚忠而且狡诈阴险。他不轻易咬人,使用这种术法一次,他自己也会受极其严重的内伤,需要很长时间来调养。凡事都有两面,“噬心毒液”的阴毒强大之处就体现在这里。凡是被他咬过的,毒液会蔓延全身,继而七窍流血而死。银河岸分明是中了毒!可是,他看起来像是一块冰在融化,这与修勒前辈告诉他的症状不同。对!或许修勒可以救他,不、修勒绝对可以救他。“我去叫人,你撑着点。”罗衣转身欲走,这时银河岸猛然睁开了眼睛,用发黑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罗衣,他的眉深深地蹙了起来,蒙蒙的雾气氤氲在他的周围,罗衣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看,一股浓郁的黑色顺着他手臂上的血脉慢慢的向上延伸。银河岸紧紧地盯着罗衣眼眸迅速变幻着,怀疑、不解、怨恨、甚至有一种恨不得吃了她的疯狂。银河岸的眉纠成了一个结,他抿紧了嘴唇,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银河岸的手猛地一用力甩开罗衣,中指上的黑玉指环发出了细微却清脆的碎裂声,啪啪两声就掉在了地上。银河岸的中指上四个腥红的针眼似的小孔显露出来。罗衣倒抽了一口冷气,恐惧而缓慢的看向银河岸的眼睛,她对上了一双腥红的眸子,那眸子犹如暗夜里的鬼魅,紧紧地笼络来了罗衣所有的恐惧。银河岸像是着了魔一般,眼眸里燃起了嗜血的火焰,他诡异的一笑,露出了两颗长长地尖利的牙齿对着罗衣的肩膀猛咬下去,罗衣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修勒的话从脑海一闪而过。凡是被噬咬过的,不论人、妖、还是神都会被毒液蒙蔽心智继续噬咬同伴。罗衣等着接下来的事情,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银河岸的手还是紧紧地扳着罗衣的肩膀,剧烈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她耳畔。罗衣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向银河岸,他的面容有些扭曲,尖利的獠牙还裸露在外面,似乎的努力与什么做着极大的艰难的对抗。他红色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耳垂下方,眼中的火焰慢慢的熄灭。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里有一对月牙形的伤疤!罗衣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忘了呼吸,心里不免有一份死里逃生的窃喜。银河岸扳着她肩膀的手渐渐地松了下来,他扑通一声歪倒在了床榻上,双目紧闭昏了过去。罗衣轻轻地叫“银河岸,银河岸?”直到确定他确实是昏了过去,惊魂未定的罗衣才轻巧而麻利的站了起来,不自觉地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她必须去找那个小糟老头——修勒!他一定会有办法的。罗衣刚迈出左脚还没来得及抬起右脚就被地上的书册拌了一下,毫无预料的磕在了低矮案几的角上,在发出惊叫之前便晕了过去。
      偌大的藏书阁里静静地,显得无比空旷。一阵风吹过,幔帘轻扬,那碧绿色的珠帘也此起彼伏的摇荡起来。迷迷糊糊之际,罗衣觉得这间屋子很亮很亮,像是有七彩的荧光在流转,罗衣很想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眼皮像是不听使唤似的,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终于她睁开了一条小缝,那光是如此的雪亮刺眼,罗衣勉强的辨认着周围的事物,榻上的银河岸被七彩的光芒包围着。不,那不是银河岸,是一块有着与银河岸一模一样轮廓的寒冰,那冰一闪一闪的,晶莹剔透。不对,那分明就是银河岸••••••。怎么回事?怎么看着一会儿像是银河岸一会儿又像是一块冰呢。又在做梦了吧,一个离奇的长长的梦,还是眼花了?罗衣觉得很冷很冷,像是被冻结在了冰川里一样冷。她想揉揉眼睛看清楚,只是太困了,无论怎么样都不能醒来••••••
      “银河岸——”罗衣突然从地上坐起来叫了一声。湿透的床榻上早已经空无一人,地上是杂乱的书册,有一本翻了过来,书面伤是殷红的血迹。低矮精致的紫檀木几案上安安稳稳的放着装有灵芝与人参的熏香木椟。罗衣的心咯噔一下就狂跳起来,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她揉了揉头上的大包,起身跑出了藏书阁。
      “修勒前辈——,修勒前辈——修”罗衣刚她进易孜殿的门就扯着嗓子喊。
      “呦!小丫头,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小的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怎么,今儿不叫我小糟老头啦?我好像没听错吧/太阳打西边出来喽!”修勒捋着雪白的胡须的说。罗衣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胡子声色俱厉的说:“快走,银河岸被千年蛇妖咬了,你去看看。”罗衣边说边扯着他向前走。“哎呦呦——我的小祖宗喂,你轻点轻点儿,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还唬我,小心哪一天我生气了,把你剁巴剁巴泡酒喝,我可是千年银杏老妖,小丫头,你别忘了我是会吃人的,专爱吃又嫩又香的人——肉。”
      罗衣扯着他的胡子不放手,急得直跺脚“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银河岸变成一块冰化了。”
      “胡扯”罗衣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好、好,你先放手。”修勒抚了抚被罗衣揪得生疼的下巴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刚才王还召集风、雨、雷、电四大护法在修罗殿商讨下一步的行动呢,听说攻势甚猛胜券在握的修言突然撤兵,退避一百里。这事可真是稀奇,我正琢磨着呢。哪里就化成水了,简直是一派胡言。”
      “真的!”罗衣有些急了,“银河岸被修言的军师咬了,除了你说的那些中毒后的症状外,他全身都在滴水,把床榻都浸透了。而且他被咬的是中指,就是黑玉指环覆盖住的地方。”修勒听后愣了一下,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面容严肃起来,他略一沉吟问道:“你说他被咬的是中指?”“嗯,他魔性发作了,我本来想立刻叫你去看看,谁知不小心撞到了几案上晕了过去,醒来后银河岸就不见了,他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血。”修勒捋着胡须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的踱步。妖受了刀剑之伤在三个时辰之内会自动愈合。如果正如小丫头所说的那样,现在他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修罗殿里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中了千年蛇妖之毒,不可能恢复得那么快。咝——其中必有蹊跷。修勒对罗衣说:“你跟我来。”罗衣随着他走进了一间密室,修勒取出熏香木椟里的一面银杏叶形状的镜子说:“你来看看,王一直与风雨雷电四大护法还有音尘在作战,他们是一同回来的。”修勒咬破了手指,朝镜面中心滴了一滴血,那镜面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样,几圈涟漪次第荡漾开来。
      两军对峙。阵容庞大而整齐。随着鼓角铮鸣,场面在一瞬间变得混乱不堪。音尘与风、雨两位护法指挥作战、与修言的士兵厮杀。银河岸并雷、电两个人与以修言的军师为中心的妖布阵斗法。天际阴晴不定,忽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忽而大雨倾盆,忽而伸手不见五指,空余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划破苍穹。银河岸镇定自若,嘴角微微上翘,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之淡然;修言英勇神武之极,气拔山兮力盖世。颇有万夫不挡只能耐。场面愈来愈混乱,双方死伤人数都很多,一开始不分伯仲,后来修言的军队明显的占了上风。四大护法都不同程度的受伤,尤其是雷与电,像是支撑不住的样子。而修言虽强力支撑,看起来也撑不了多久了••••••
      修勒看着看着,自言自语道:“我疏忽了,换了”他指着“银河岸”说,“后来的王,也就是这个人不是真正银河岸,你看他黑色手套下闪露出来的点点光芒,那是他的尾戒发出的光。他是许子征。”
      “银河岸回来时穿的是白衣”罗衣赞同的强调。
      “妙——真妙,好一个偷梁换柱!你看,咱们这一方所有人都穿着缁衣,这是银河岸给我们妖界的规矩,凡是上战场者,必须穿黑衣。黑色的衣服即使是被血染透了也不容易看出来,这就壮大了整个军队的士气。小丫头,你可知道那千年蛇妖的厉害?他是修言的肱骨,可谓是妖上之妖,比起我们的王来,他还差点,别看我们现在被打得落花流水,胜败是兵家常事,不到最后关头是不能准确的看出输赢的。”修勒看了一眼罗衣满是疑惑的表情继续说,“你还不知道,妖界的黑玉指环有十个,皆有强大的灵力,上战场时由我们要界最强者带着,修言那里也有一个,银河岸的那一个灵力最为强大。看来他们是想毁掉指环,一定是银河岸早有防备,事先摘下了指环,后来那指环又暂时克制住了‘噬心术’的魔力。那术法是一个类似于同归于尽的术法。在那蛇妖眼里,银河岸只有两种选择,其一是自断肢体,及时阻止毒液的蔓延然后逃走保命这样的话群龙无首,必然会被打得溃不成军,这无异于自动投降;其二是与其同归于尽,剩下的交予属下来处理,用自己的生命争取胜利的契机。”
      “所以银河岸让许子征代替自己,掩人耳目,可谓一举两得。”“只答对了一半,事在人为,天算不如人算,许子征确实有这个才能。”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小糟老头,银河岸没事了?”
      修勒的眼睁得溜圆“那是当然,只不过我不知道原因,据我推算银河岸并不可能恢复得那么快,我活了上千岁,自诩能推古算今,可就是推算不准银河岸的命运。他做的事经常出乎我的预料。曾几何时,有好几次我都推算出他死了,可他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么,甚至还变成了神!世事变化多端呃真是不可预料啊,唉!真的老喽~。”
      “呃~~~你的那面镜子是不是能看到任何东西,比如说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它叫易孜镜,只能看战争场面,分析预测未来的胜负。”
      “那银河岸最后会打败你弟弟——呃——打败修言吗?“
      “你这丫头真会戳人痛处,还很会粘人,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也。”
      “修勒前辈,罗衣知道你最好了,你最疼罗衣了,你是天地间最伟大最讨人喜欢的妖。我那里有一坛上好的玉壶春,窖藏五十年,我下一次给你带过来。”罗衣抓起修勒的衣角不住的摇。
      “不行不行。”修勒摆摆手。
      “那我就去找银河岸,告诉他你弟弟修言造反,你怂恿我私通外敌,图谋不轨,三人成虎你应该听说过吧?”罗衣一边为修勒按摩着肩膀一边说,“你看我对你多好。”
      “鬼精灵丫头”修勒敲敲罗衣的头,“以后我不许你离王太近。你走的越远,我越开心。你要知道,他啊他的心不在儿女私情上,这么多年来,为他而死或者是死在他手里的女子数也数不清。他现在不杀你,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等到他再也不需要你时——唉!你也不要怪他,他乃一代枭雄,智谋过人。要统治这么大的妖界,就必须付出一些代价,放了一些东西。不狠点儿怎么行?做大事的人哪,不会沉溺于儿女私情的。小丫头,你要懂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好自为之。”
      “嘿嘿,你是说我的命运不好,最终会被他杀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你,乌鸦嘴!这么多年来,我看着他从一个不知名的小花妖一步一步的坐到现在的位子上。也是天意如此。这样的人你惹不起,如果以后有机会就远远的离开他。你要知道,世间所有的妖都是一个样儿,都不喜欢住在森冷压抑的修罗宫,而喜欢奢华精美的世外桃源,别看他现在住在小小的藏书阁里,那只是特别时期保身的一个办法而已。丫头们对于他也是一样。你看他现在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处理事务,这才是他最在乎的东西。说来说去还是你们凡间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平平淡淡才是真。他的面容只是他麻痹别人的一个利器罢了。你可知道,一旦卷入他的视线里,想抽身就难喽!”
      “我说小糟老头,你扯远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很渴,一口气说这么多。我只想知道最后谁会赢。”
      “知道的多了对你没有好处,听我一句话,先保全你自己在说,能走就走,离开妖界回到凡间安静的生活。妖非善类,他们对人肉可是垂涎欲滴的哟,说不定哪一天就把你一口吃了,连骨头都不吐。”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把你的胡子一根根的拔下来。而且我发誓你再也别想从我这里喝到一滴酒!”
      “好好,小丫头我服你了总行了吧,你一定要保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就的彻底散架了。”
      “一言为定,咱们击掌为盟!再说了,罗衣怎么舍得陷小糟老头于不义。”修勒凑到罗衣耳朵前,轻轻的慢慢的说“许子征将会统领妖界,颠覆修罗宫。”罗衣听后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凝结在那里。修勒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占了好几次都是这个结果,我也很奇怪,我了解赫尔子征那小子,他深藏不露,确实有这个实力。丫头你说赫尔子征向来对王忠心耿耿、钦佩敬畏。他怎么会叛变呢?”
      “难道银河岸战败而死,然后赫尔子征杀了修言?”罗衣呆呆的脱口而出,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银河岸面带微笑优雅的走了过来。罗衣与修勒顿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银河岸走到修勒面前朝他微微俯首“冒昧打扰了。修老,今日,多有得罪令弟修言了,望海涵,莫怪小辈。”修勒急忙跪下,还未来得及开口,银河岸已经弯下腰去将他扶了起来。银河岸得体的说:“修老,晚辈重任在身,先告辞,改日再来探望。”几个侍卫自银河岸身后走了过来,将一盒盒礼物堆放到桌案上,纷纷朝修勒鞠了一躬,然后又恭恭敬敬的退了回去。银河岸扫了一眼罗衣,转身走了。她顿时觉得凉意四起,禁不住哆嗦了一下。两个侍卫开口“罗衣姑娘,请回吧。”。
      修勒心中忐忑不安,等所有人都走了,他喃喃道:“想不到哇,预言还是被他知道了。他现在竟然是如此的强大,自我疗伤能力这么强。看来是天要灭我,我命该休矣!我死不足惜,可怜了小丫头啊。修勒啊修勒,枉你聪明一世,连自己的弟弟都保不住,今日也该为自己算算三年之后坟上的古木该有多粗了,是碗口粗还是合抱粗,到时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你上坟。”罗衣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惶恐不安至极。再也不敢去找修勒。那个可以让她开开心心的取笑的妖。她不可以再这么自私,连累身边的人,妖界最有威望的占卜师说出的这个预言非同小可,如果银河岸足够聪明的话,应该会灭口。
      银河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仍然是整日忙得不见踪影。据说那个送灵芝的奸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碎尸了。银河岸昭告妖界,说是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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