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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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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
被幸福冲昏了头的罗衣没有发现银河岸看她的眼神变的炽热不舍而又苦涩难耐。她只是觉得银河岸喜欢看着她发呆,花费更多的时间来陪她。他那温润的笑也少见了,似乎想笑也笑不出来。他的脸庞日渐苍白憔悴,整个人白到几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化为泡影或者是哗啦哗啦的碎成千万片。
他近来很渴睡,甚至可以连着几天几夜都不醒。
银河岸那一次的睡梦里是灼灼的红莲,妖娆无比,他紧锁的眉心里似乎有化不开的忧愁,甚至是倾尽一生的时光也无法舒展开来。
他醒来时只对罗衣虚弱的扯了扯唇角笑笑。他说罗衣很美,他最喜欢看她穿红色的衣服了,他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颈窝处的浅碧色珠子,罗衣只能看见他苍白到透明的脖颈上的细细的红线,像是长长地伤口里隐隐透出的血丝。罗衣大颗大颗的泪滴落在银河岸的肌肤上,灼的他钻心的疼。
他很自然地牵过罗衣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那动作自然娴熟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感觉竟然像是
永别——
罗衣被这个词吓了一跳。
她生平第一次为银河岸梳理头发,却发现了大缕大缕的断发,再不是往昔那般黑亮柔顺了。梳洗毕的银河岸容光焕发,精神特别好,他轻轻执起罗衣的手说我们去一个地方。不是若耶花海。
当那个地方展现在罗衣眼前时,她笑得很美。这里完全符合她梦中的“人间仙境”!巨大的飞瀑直泻而下,溅起的水珠像鲛人散落的眼泪。天空蓝得像一块澄澈的琉璃,让人不自觉的心情转好。而那小小的“水帘洞”便在飞瀑的一侧默立,那薄薄的水帘犹如一块精致的魔镜映射出罗衣的惊讶。
他低首凝视她:“这礼物你喜欢么?”
罗衣低着头不说话,许久才开口:“你要走了,是不是?是不是和我呆在一起会令你很虚弱呢?”
银河岸笑笑:“我不离开。”他别过头去,看向远方,这种王者之息让罗衣很陌生。他安慰的口气听起来像是美丽的谎言。
潺潺小溪流过,水声激越。
默默无言,悲伤的气氛蔓延在两人之间。罗衣胡乱的猜测,而银河岸则在咀嚼着她刚才的话中“呆在一起”与“在一起”的区别。他这一生得到了许多女子的爱恋,难道就不能得到她的吗?她总是那么倔强而自由的活着,银河岸看不到她的心。这样,也许最好。
可是,那么不甘心,他可以不计一切去追求想要的东西,一个他要守护的人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银河岸凝视着瀑布,念动了咒语,一道光芒自他指尖飞旋出去。
瀑布刹那间凝固不动,像是巨大的晶莹的冰块,折射出刺目的光亮。罗衣看着银河岸在那里的镜像,越发觉得他是那么的不真实。
白雪纷纷而下,片片大如席,像是天上掉下的大朵大朵的云絮 ,似传说中燕山的雪景,朵朵雪莲遍地盛开,随着灵力的扩散,到处都变成了白色,到处都是一片眩目的惨白色。
银河岸着白色的衣衫,肌肤白的几近透明,除了黑色的发能够证明他的存在,他优雅的滑退出一段距离,远远地观望着罗衣,他慢慢的滑落到地上,淅淅沥沥触目惊心的液体染红了他的唇和地上的雪莲,银河岸不着痕迹的将它们擦去,低唤一声:“罗衣”。他张开自己的双臂:“来,到我这里来”声音热切而又悲凉,那若有若无的期待让他的声音有低低柔柔的劝哄之意。
他看着罗衣向他跑来,她紊乱的呼吸让他有些惊喜。
“慢些,来,外面冷、这里暖和。”他的双臂依旧伸向罗衣,怜惜与期待完全不同于邪气魅惑。
一袭红杉快速的向她靠近,只不过是几米远的距离,她向他跑来的那份急切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在银河岸眼中定格成永恒。她向他靠近,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他的心暖热暖热的······。
自从那日那个叫沙与漠的神向他示威,然后很讽刺的告诉自己罗衣之所以会爱上自己竟然是因为一个可恶的诅咒。是不是他离开了,罗衣便会忘了他呢?多么残酷的事实啊,她的爱注定要给他,如果没有那个诅咒,何年何月才会遇见罗衣,才会有一段美好的爱情?答案是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
可是,曾经那么幸福过,够了,真的够了。
罗衣僵硬的立在他面前,她很冷,他一定是故意让自己这么冷的,只是他笑的是多么幸福啊,他伸出臂膀迎接她的样子那么真诚那么期待。他是银河岸吗?是那个对女子魅惑的笑却避而远之的王么?
罗衣不确定自己向他跑去的时候,是靠近他,还是远离了他呢?
罗衣的泪在脸上结成了冰柱,她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的挺直了身子:“你会死的,对不对,为什么啊?妖——你——妖不是会活很长很长时间的么?”她哭得一塌糊涂:“长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罗衣,你也可以永远这样年轻,笑的倾国倾城。”
银河岸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抱里,看到一向倔强而坚强的她哭还真是不习惯,不习惯到心烦意乱,而拥着她的感觉就像是拥着整个世界,像是自己第一次穿着紫色的长袍俯瞰众生时的那种优越感。
他的怀抱温暖极了还有淡淡的香气。罗衣的泪打湿了银河岸的衣衫。
他把她抱得很紧:“这里很暖和,是不是?”
罗衣不语。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好像一放开,她就会消失似的。罗衣忍不住低呼出声来。:“痛——”。银河岸抱的那么紧,都快把她的骨头箍碎了。
银河岸仿若没听见,依旧把她抱得紧紧的,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很幸福很幸福,可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大颗泪自银河岸的睫毛下滚落,瞬间化成一个小冰珠在地上碎裂,开出一朵妖娆的若耶花来,那花的颜色,如血殷红。层层的白雾里,时光逆转,罗衣看见了银河岸穿着象征权利与地位的紫色华贵的长袍于无风的黑暗里笑的倾国倾城,漫天的血腥气让她的胃止不住的翻涌。
罗衣叫他,他置若罔闻,像是一朵灼人的曼珠沙华邪气四溢。他的身后,幽紫衣女子张开了樱唇,似乎刚才那一声是她叫出来的。幽紫衣女子上前想去挽住他的胳膊,被他轻巧的躲开了。
“为什么?你现在是王了,缺的恰恰是女人,你从来不允许任何一个女子靠近你,难道你真的没有心吗?”
银河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风一般的退开,任何人也不能从他古怪的表情里探寻出他的想法:“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纵容你。”
······
罗衣又看到了那片若耶花海,它依然绝美而诡异。银河岸躺在若耶花海之上,伤痕累累,白衫上是片片鲜红,血腥气与花香混合成一股甜腻的气息,他沾血的唇红的诡异,而那面容苍白的像是一张纸。漫天的花瓣轻舞飞扬,落地即生根发芽,芽心有凝血的痕迹,刹那间便疯长成无数新的花株。
突然,若耶花像是枯萎了一样蜷缩起来,银河岸大口大口的吐出血来。他用指尖优雅的抹了一下唇角对着远处邪恶的偏着头笑:‘很好,你终于闯进来了”
幽紫衣女子的眼中有疼惜的光芒:‘我是仙,我为你放弃了一切,你宁愿刮骨削肉也不愿意接纳我吗?”她过去抓他的手:“若耶花海连我都不能进来?”
他猛地抽出手来,又开始不停的咯血,他扯起一把花瓣用力的擦拭自己的手:“是的,你也放弃了良知与情谊,和你说话,我都觉得羞耻,如果可以阻止你,我宁愿死。”
那女子苦笑: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啊,虽然没有绝对强大的灵力,却有着骇人的自知之明、知人之明,这样的人才最可怕最可爱啊。
·······
那幽紫衣女子用强大的灵力护着血淋淋的银河岸,他的唇角上扬,眼眸紧闭,若耶花耳饰紧紧地嵌在右耳热耳垂上,指尖的血有规律的低落进黑黑的土地上,若耶花枯萎零落、星星散散。
那女子的目光呆滞而悲痛:“对不起,我马上消失,你活下来好不好?如果你成亲了,我保证我再也不会伤害她,原谅我······。”她的声音渐渐细如蚊蚋,似呢喃似耳语似低哄:“你一直是个资质很高的人,守护若耶花又有什么意义?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走进你心里呢?月光星光你都不让它们照到这里,你在为谁守护,为谁保持着着一片花海的纯净呢?”
银河岸轻唤:“罗衣——”。罗衣从他的过往中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他。银河岸抱着她低喃:“你明白了吗?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守护的女子,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这些蜜语太甜,罗衣她听不惯。
雪花无声的落下,四周的冰川犹如明镜一般澄澈亮洁,清丽的雪莲开遍了脚下的土地,炫眼的石榴红若耶花耳饰仿佛要滴出血来。银河岸拥着她坐于盛开的雪莲之中,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拥着一团火,灼痛却温暖,仿佛拥着就可以坐到永恒。
我曾经那么希望有一个美丽无双的女子相伴,她手持雉尾扇,容如未开莲,皓腕映霜雪,风举衣袂翻。但红颜如云时,我感到的是巨大的空虚,是占有的无谓的炫耀,再美的容颜也会随着岁月而流逝,到头来我还是一无所有,我不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一时的浮华。本来以为我不会拥有爱情,看到你哭时我是那么的慌张,那么不知所措,我的身子也变得越来越虚弱、透明。这才知道在我还没觉察到之前,我已经沦陷。我真的很怕很怕死去,纵使是戎马倥偬的岁月中我曾经败得那么惨,我都没有这么害怕过,自负而镇定的谋求东山再起。可是现在我真的不想死,幸福让我如此的留恋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