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繁星满天,闪闪晶亮,夜色美得让人分不清是人间还是仙界。罗衣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她对银河岸知之甚少,他永远是一部大书,任她怎么读也参不透读不懂。他明明很傲,却对人间的一个小官俯首称臣;明明是妖,行事作风就像一个天人,一会儿邪魅妖异,一会儿又干净温和,一会儿诡异,一会儿又尽现王者气息。

      点点星光之下,罗伊垂首沉思,银河岸默默地坐着。

      罗衣起身,他也起身,问道:“你很想知道我的过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不想让我知道”。银河岸别过头去:“你知道了,就不会离我这么近了。”

      闪亮的星光下,银河岸的眸子里有水银般的莹光在缓缓流转,疏离冷漠的瞳孔里闪烁着亮晶晶的期待。水银般的流光下,试探与挣扎并存,银河岸不打没有胜算的仗,此刻,他却要赌一把。他轻轻的摘下右耳上的石榴红若耶花耳饰,温和的笑,似贴心的安抚。

      罗衣低头凝视他手中的那颗若耶花,点点闪耀于其上。银河岸示意她把手放在她的手上。

      他的手微凉,她的手颤抖的发冷。中间是一朵小小的炫红的若耶花。

      巨大的灼痛感自手心传来,罗衣低呼一声,忙反射性的抽手,银河岸突然握紧了她的手指,就像是丝丝沁凉的安抚,传递给她勇气和力量。

      红色、漫天的红色,到处是一片火热。地上横躺着的尸体,大片大片被血染红的土地,战车上灼烧着的火焰,一波又一波的人像稻草一样倒下去,那些年轻士兵强大的怨念与渴望:多么想多么想回去,回到我碧草青青的家乡,年轻的妻子在河边捣衣,我是多么思念她,多么想有一个安定的生活,边庭流血都成海水了啊,我却再也不能回去······若耶花静静摇曳,风过之时,似谁的呼唤与哭喊;强大的怨气与诡异的邪气铺天盖地的涌来。那些花儿绝美的孤立,一如银河岸倾国倾城的笑靥。

      鲜血模糊了视线······。

      银河岸诡异冷峻的面容反复出现,他杀戮时疯狂而又冷漠的眼神,强大的怨气与渴望的笼罩下,他绝美诡异的笑靥倒映在每一片血泊里,权力的欲望在他的眼中燃烧。他的杀戮血腥无情,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权力。他的智谋、他的容颜、他神秘的笑,他不择手段的狂饮妖血来增加自己的灵力,他的名字威震妖界,这所有的一切在众妖的服从声中落幕。

      ······

      罗衣一阵阵的颤抖,那不是一个妖,那是魔,丧心病狂的魔!

      银河岸的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而他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将若耶花记取的往事显现出来,他的指骨因为过分的痛苦而泛白。

      他的名字令人发怵,除了右耳上刺目的红色若耶花,没有人曾经闯入过禁地看看若耶花的样子,他成了众妖中名副其实的王,他一手打下了自己的天下。

      ······

      隐隐约约中,一个美丽的幽紫衣女子立于银河岸身侧,幽紫色的衣衫、幽紫色的钗,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贵气,似乎是妖中的皇族。她的周围是上下翻飞的幽紫蝶,灵动之气萦绕不绝。

      她的灵力 ,似乎已经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她立于他身侧时,仿佛依靠着整个世界。她对他笑,眼眸澄澈明亮、洁净无瑕,溢出的是无尽的爱意;她对他说话,表情甜蜜陶醉,声音娇媚温柔,卑微到骨子里,没有一点对其它人的威严。她为他受伤,汩汩的热血沾湿了幽紫衣衫,她为他付出了她能做到的所有一切,帮助他立威于妖界。

      而他对她始终是淡漠疏远的样子。

      尽管他对她魅惑的笑,为她披上暖暖的衣衫,与她一起指点江山,一起看红日初升时美丽的景色,只是他眼中的疏离未曾消散过半分。似乎对她好,是一种职责。

      他身边的女子很多,他笑得绝美魅惑,却从未对谁敞开心扉,世人传言,他生来就没有情。

      ······

      罗衣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反握住银河岸的手,似乎在寻找一个支撑点。

      他身边的女子一直变换着模样,在银河岸倾国倾城容貌的魅惑下,大多数人成了他手下之魂,以自己多年的修行与生命滋养增强银河岸的灵力,而那幽紫衣女子却从未表现出丝毫介意或害怕的样子。

      ······

      断断续续哭泣声传来,悲切凄凉、肝肠寸断,银河岸在一旁讥讽的笑。

      “你有没有动心过,爱上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幽紫衣女子的粉颊上泪痕交错。

      他笑得一脸灿烂,声音慵懒无辜:“可是我一点点都不爱你呢!怎么办?”

      “为什么?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我哪里不好,你怎么可以如此如此的伤害我?兄弟之情重要,爱情就不重要了吗?”

      “我没有强迫你为我付出,也没有对你承诺过什么,你尽可以去做你的仙子,一生享尽荣华富贵。”

      魅惑低沉的语调与断断续续的哭声——。

      ·······。

      “好啊,你要的我全部给你”他平静的笑着,一点一点的削去自己手臂上的肉,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下来,“这块熬汤”他刮骨,似乎并不觉得痛,“这里用来疗毒”他刺向自己:“这是你替我受伤的部位,你不是要回报吗?”他不顾那女子的哭喊与劝阻,将自己伤的奄奄一息。最后,他用残存的一点意识扯起笑:“这条贱命也给你,你可以挖出我的心来煮着吃,这样它就是你的了,不过我要是没有心——以后——再——再也不要——。

      黑色翻涌,这一段的事情被人刻意的用黑色抹去,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很安静,像是死了一般悄无声息。那种决绝,似乎几千年几万年都不会醒来。

      所有的人都直呼他的名字。他每每笑得倾国倾城时,众人都胆战心惊。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不飞升成仙呢?以他的能力,这不是一件难事。

      传说,他独自一人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不和仙界打交道。他安排蝶类一族住在华美豪奢的院落里,很受恩泽,尤其是幽紫蝶的妹妹灵蝶黛婼北荷。

      幽紫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而银河岸依旧是妖界的一个神话受众妖敬畏,很少有他杀戮的传闻,人们猜测,他将幽紫蝶娶为妻子过隐居安定的生活。

      罗衣头痛欲裂,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混杂交织在一起,两行清泪在颤抖的睫毛下滑落下来。

      那画面渐渐的柔和下来,不再充满血腥与杀戮。

      银河岸独自坐在青山绿水旁看书,一卷一卷,一字一字在长长地睫毛下飞掠而过,化为记忆印于脑海。

      空闲之余,他访遍人间的名山大川,学艺读书。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罗衣想要知道更多,那些关于若耶花的秘密,那些她看不到的内心。

      一片白色掩住了所有的画面,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看清任何事物。

      罗衣缓缓的睁开眼,只有自己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银河岸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望着她,他的身影孤寂落寞,无边的悲凉自罗衣心底迅速蔓延开来。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希望所有的不幸都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更像是悲剧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却还想去安慰别人说没事,一切都会过去。

      罗衣静静的看着银河岸,夜太暗,距离太远罗衣无法将躲在阴暗处的他看清楚。

      “你是在怜悯我吗?”他冷笑“你刚才说我是一个丧心病狂的邪魔,你怕的全身颤抖,难道你忘了么?”他走近一些“后悔了吧,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完美,我早就告诉你我是个邪魔。”

      “你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来满足你对安定生活的渴望,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很卑鄙,是不是?这才是真实的我,不惜一切代价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很小人?纵使权倾天下,妖界也不会有我想要的东西,在妖界待下去,我会一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满身血腥气的恶魔,仿佛我的存在永远都是上天戏谑的玩笑。因怨而生,多可笑!”他站在罗衣面前“闻闻,是不是若耶花香?这是血的味道。”银河岸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浸透着亘古的哀伤。

      那些过往,血溅墨红,腥风透笔。人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与命运,但是,人人都有未来,都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又有什么错呢?野心,是一个妖的天性或一个男人的应该有的东西。银河岸寻找的那份安定,妖界给不了他,给他的只有安定的表象下痛苦的回忆,权倾天下又如何,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得到了空虚就会接踵而至。爱一个人就是能够包容他的过错,而不是靠付出来求得回报,爱是一种信仰,不是交换。

      罗衣看着银河岸的眼睛,许久之后说:“希望你能留下来,我需要你。”

      所有的星星都因这一句话幸福的开出花来,所有美妙动听的歌谣都鸣响起来。

      每个清晨,罗衣的门旁总有一束沾着露水的花,她不再靠祖传的手艺做豆腐卖豆腐营生。银河岸教她写字,画画,她的字画渐渐的能卖个好价钱,这些钱足以养活她。这样的罗衣很有尊严,她不会依靠别人生活,她的琴艺、萧艺也进步的很快。

      银河岸着手许多生意买卖。在凡界里,他们需要营生,填饱肚子是一切的前提。否则,所有的安定与幸福纯属无稽之谈。只是,他不甚忙,每日只需吩咐一下别人怎么做,翻翻账簿就有可观的盈余。他不与官打交道,也不把生意做得很大,整个人低调到无形。

      依然有一些传言遍布大街小巷。

      世人传言:有一位天上下凡的神,有一副菩萨心肠。尝其菜肴,三月不思肉味;闻其琴瑟,余音绕梁、不绝于耳;观其字画,珍宝皆不能入眼;与其畅谈,胜读十年诗书;最神秘的要数其天人之貌,天上人间不得寻第二个男子与其相媲美······。罗衣听后笑弯了腰,他最擅长的是做生意和战术啊,他们都不知道。

      相处久了,罗衣发现有时候他也糊涂的可爱,不懂的东西也挺多,只是他善于学习和扬长避短罢了。毕竟,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妖界的事务被他处理的妥妥帖帖,他将妖界的实权转移给了一个能熟练使用摄魂术并且擅长易颜之法的妖——音尘。银河岸对剑术很是迷恋,即使聪颖如他,每日也都辛苦的练剑,罗衣看着他练剑时认真严肃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他其实那么的妖异邪魅。有灵力不就够了吗?还学剑术做什么,她曾经这样问过他,他总是笑:艺多不压身嘛!就像是一棵树,在它成长的过程中,有一个主干,还会有许多枝桠,只有不断的除去那些枝桠,才能够长成参天大树。所以人要有一门绝技,不能各方面都浅尝辄止。当那主干足够粗大时,任何一个枝桠都有了存在的意义,它们共同组成了亭亭华盖,成为一棵坚不可摧让人仰望的树。

      院前院后皆被银河岸栽满了桃树,他总是说桃树可以避邪又很美观,这种口气好像他不是一个妖。

      烛灯摇曳的时候,罗衣着红色衣衫,浅笑着为他细细研墨,银河岸惬意的反动这几本账簿或者是兵法,桃花散发着幽香,温热的茶水袅袅溢出沁鼻香气。

      一切安静而美好。

      有时候罗衣会问他:“你怎么懂那么多东西?”银河岸笑的温暖而宠溺:“那是因为遇见了你。”

      罗衣赧红了脸:“你又逗我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油嘴滑舌得了,嘴巴这么甜。

      “我一直在妖界研习凡间的学问,我总以为站在了权力的巅峰就可以使妖界安定太平,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安定只是表面上的,内里却暗涌危机。男儿志在四方,当时的我根本无法驾驭一个妖的本性和对权力的欲求。后来我到处交游并且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在凡界立足的,直到遇见了你,才有机会将我所学的展示出来。”

      罗衣想开口问他关于幽紫蝶的事,那个美丽痴情的女子怎么样了,银河岸绝不是绝情的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们真的成亲了么?又怕触及他的伤处,干脆闭了口。

      银河岸亦不多说,有些心事,有些关怀,用行动表达就够了。

      罗衣眼中的银河岸其实是正派到无法再正派的人,如果说以前对他只是迷恋(真正的爱很难让人意识到,总是在失去时才看清自己的真心),现在真的是很喜欢他了。有时候,罗衣觉得他就是个普通的人,她添柴他掌厨,他从她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水桶,听到女伴们夸他时他那红红的脸还有他们一同散财救济穷人,人们纷纷下跪叫他活菩萨时他那慌乱的样子。如果不晓得他是一个机关算尽,邪魅诡异的妖,他无疑是个体贴温良的凡人,是罗衣心中最中意的夫婿。

      就像是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他在桃林里练剑,凌厉的剑气将桃花落瓣卷起,颇显豪侠之气,他额上那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沉静时深邃的眼神煞是迷人。至少罗衣是这么认为的。

      罗衣在一侧浣洗衣衫,她悄悄的瞅了他几眼。

      银河岸收剑站定:“想说什么就说吧。”他递给她一条绢帕,罗衣开心的笑起来,轻轻的为他擦去脸上细密的汗珠。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却几乎从未有过肌肤接触,只是平常的一些默契,就可以是一切美好而安详,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干净透明的像一块琉璃。偶尔有这样类似夫妻的小插曲都会使两人很愉悦。

      “说吧”他微笑,那笑像微风一样暖暖的拂过罗衣的心扉。

      “恩,在遇见你之前,我很想交结一个门当户对的人。”

      “那很好“他淡淡的答,似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罗衣不想再说什么了,闷闷的洗衣物。银河岸将湿嗒嗒的沉重的木桶提回院子。等罗衣晾晒好了衣物。他带她去了妖界,满地的黄色小野菊,在澈蓝的天空下,像金色的太阳一样炫出千万个梦幻。银河岸背着罗衣,后面跟着一群头上插着野花,又笑又闹蹦蹦跳跳的小妖精。他对她耳语:“这样平凡的幸福你喜欢吗?我像不像是你心中那个门当户对的人?”

      在无数个睡梦里,罗衣仍然会感受到这一片金黄色的温暖,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锦衣玉食的奢华,然而,感动从不会因此而减少一丝一毫。这种感动就像是池中的碧水一样,只一荡,就溢入心底的最深处再也无法遗忘。

      他们在高高的山坡上感受萦绕缠绵的微风,在灼灼的桃花雨下听鸟鸣溪声,他们在若耶花海中留连,任由花香沾满衣,他们一起走向安定,让月光星光氤氲了美梦。

      谁还会记得那个振臂一呼万人应的妖?谁还会提起那个回首叫、云飞风起的魔?谁还会留恋奢华的生活下孤寂的身影?现在的他是一个有着干净温和的笑容的人,是一个与侠士偶尔切磋剑术的人,是一个幸福平凡的人。

      或许真如他所说,平平淡淡是福,过于露才易遭人嫉恨吧。

      罗衣一直都明白,银河岸始终是她留不住的过客。这样习惯于有他的生活,会不会有一天他走了自己就再也无法独自生活了呢?那时候即使是遇到了门当户对的人,她的心也不会回来了吧,那时候心里的虚空与孤寂又该怎样来填满呢?

      日子飞快的闪过。

      女伴们都陆续嫁人了,再也不复往昔的可爱纯洁,一个个像是矜持的水莲花,相夫教子,各自过起了各自的生活。再相聚时,她们不会轻笑着谈论某一个英俊潇洒的人了,而是谈论着家庭琐事、迎来送往、地位名利之类的东西。

      而罗衣是幸福自由的,她很庆幸。

      风铃一直摇响在她的耳际,像是一首动听的极具安抚力的催眠曲让罗衣沉睡在美梦中不愿醒来。

      纷繁的桃花下,吟诗对酌、剑舞长空的美景是罗衣最不能忘记的画卷。那些素净淡雅的琐事便是罗衣心中反复吟诵的诗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