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庄园》十渡的鱼

18、第 18 章

　　男人死了，一个带着孩子连洋话都不会说的女人，她没办法悲伤，因为必须得生存下去。
　　而温希只能被困在这个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
　　抚恤金被层层盘剥到连回国的船票都买不起，唯一的容身之所也因为工程竣工要被拆除。
　　洋人趾高气扬地对着他们下了最后通牒，必须在三日之内搬出去。
　　贞娘抱着亡夫的牌位无神地坐在门口的地上望着天流泪，两岁大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母亲怀里睡得正香。
　　这时，一个洋人驾驶着马车骨碌碌地停在了木板房前，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从马车上下来，出现了在她的面前。
　　“你就是贞娘吧，天可怜见的，这段时间过得忒不容易的，我也是听说了你们家的事情，特意来帮你的。”
　　“唉，我说贞妹子啊，同是女人，我也是看你不容易，还拖了个孩子，这每没个人搭把手，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绝望之际，在所有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的情况下，终于有一个人肯出手帮帮她，贞娘犹如见到菩萨在世一般：“好姐姐，能借我点钱让我把船票凑够么，这钱我以后回国了攒钱就还你。”
　　听到这话，女人的脸色一僵：“实不相瞒，我家的钱都是我当家的在用，我呢，是一张票子都没有。只是想为了你提供一个营生，单看你想不想做了。”
　　贞娘期期艾艾地开口：“什么营生，我什么都肯干的，洗衣服，带孩子，做佣人。我什么苦都吃的。对了，我还会写字，只要给我娘俩一口饭吃，再苦再累我都不怕的。”
　　“嗐，哪里要你做那些苦活啊，我是带你去享福的。咱们女人啊这个身子就是最好的底气，我也是看你年轻又长得漂亮才想拉你一把的。”
　　贞娘听到这，身子一顿，只听到这女人继续往下说。
　　“这男人死了，咱还为他守着干啥呀，虽然你原来的男人也是个好人，这大家伙都知道，但人总要向前看啊，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了孩子想想啊。”
　　越听她往下讲，贞娘的的泪就不断往外涌，她已经明白了这个女人的来意了。
　　“这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在这天生地不熟的地儿，哪样不用花钱啊，吃的，用的，住的，你们现在连回国的船票都买不起了。这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还不赶紧打算啊。”
　　“他爹走了连头七都才刚过啊，我就这样，以后到了地下我还怎么有脸去见他啊。你不说了，我是不会去的。”贞娘用手捂着脸呜呜地哭着。
　　女人跳了起来，“你们娘俩现在能干啥呀，过两天连住的地儿都没了，你还想着靠洗衣服赚那两个破钱能干啥呀，你这个木头脑袋再不开窍，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你。”
　　说完之后就摔门出去，气冲冲地上了马车，留下一句：“我和你说的事，你再好好想想，不然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你不干，可有的是人干。”
　　女人走后，贞娘无助地捧着脸倒在床上无声地哭泣，拿出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张合照，这是在来着之前，孩子他爹掏出最后的积蓄拍的。
　　“柱哥，我对不住你，等以后再下去和你赔罪吧。”
　　贞娘最后看了一眼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小心地收好。
　　两天之后，贞娘就收拾行李带着孩子去了女人所说的地方。
　　画面再次跳转，张开眼温希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城堡面前。
　　这次的城堡和现实中的城堡可大不一样。
　　城堡外空无一物，只零散着长些低矮的杂草，之前将城堡围得密不透风的荆棘连影子都没有。
　　城堡外并不只有贞娘一人，一些男子散漫随意地站着，无意识地打量附近的人，腰里鼓鼓囊囊地别着东西，有的人手里就直接拎着个木棍，看上去就是不好惹的模样。
　　从贞娘的眼睛看出去，城堡的有些窗户紧闭着，而有些窗户大开着，一些女人睡眼惺忪，随意披散着一条长褂子从窗户里头往外看。
　　贞娘被这些人的眼神弄得很不自在，她拢了拢头发，披散着挡住脸，抱着男子
　　前两天来找过贞娘的那个女子笑着迎出来。
　　“我就说吧，你总会想通的。跟我来吧，到时候你自己去问我楼里的姑娘，没有一个不说我好的。孩子我也会给你照顾好，你就安安心心地在这住下吧。”
　　女人把贞娘领到一个房间，就和温希之前看到一个房间的摆设很像，不过看起来更新一点。
　　“孩子你就交给我，绝对给你照顾的好好的。”女人从贞娘手里接过孩子。“咱们都住在前头，城堡后面有几间房间是专门给孩子住的。你呀，平常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去看看孩子。”
　　贞娘听到这话，心就放下来一半，只要孩子和自己不分开就好了。她抱着怀里懵懂的柱哥儿，就像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带着柱哥儿回国就是她唯一的期许。
　　没过几天，贞娘就像楼里的所有女人一样，白天睡觉，晚上迎来送往，期盼着能尽快攒到车票钱回国。
　　透过这个贞娘的视角，温希也了解到这个城堡之前的故事。
　　这个城堡曾经被荒废了很久，在它上一任主人全家搬迁之后，被一个叫比利的洋人买下来，改造成了女/支院。
　　城堡分为两个部分，城堡前面大部分的房间都被用来收容那些因丈夫死去而滞留阿国的华籍女/支女，后小部分房间则被用来给女/支女的孩子居住。
　　那个招待贞娘的女子叫艳红，是洋人比利的情人，也是负责招揽和管理女/支女的蛇头。
　　女/支女每接一个客人得到的钱，一部分要上交给老板，用于支付在这里的食宿费。
　　不过在这里的女人都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贞娘还看到过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男人出事之后没办法生存所以来到这里的。
　　有一天，艳红把楼里的女/支女都召集起来，喜滋滋地对着众人说：“今天叫大家伙来呢，是要宣布一个消息，我和大家伙儿相处也有段时间了，你们之中有的孩子年纪大了，一直放在房间里面也不成个样子。我就和我当家的提议啊，要不请个先生来，或者找个识字的人来教教孩子读书。”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的反应。
　　知道这个消息这些孤苦的女子惊喜不已，在这里的女子唯一的寄托都在孩子身上，她们自己无论吃多少苦都无所谓，却舍不得孩子陪她们一起苦。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艳红很是满意她假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商量之后呢，老板联系到隔壁一个州的学校，同意招收6岁到14岁的孩子入学读书。”
　　话音一落，满座哗然，这么好的事情出乎她们的意料，能让孩子读点书认识点字也已经很满意了，没想到能上这里的学校。
　　要是自己的孩子好好读书，到时候能留在罗国当一个人上人该多好啊。这时候就不再想着要回国了，要是能留在罗国，享受着优越的教育，不用在国内饱受战争的煎熬，平平安安地长大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艳红又停顿了一下“不过呢，这学校呢，每一年收的学生的名额都有限啊，也没法每个孩子都能送出去读书的，只能看情况就读。”
　　话到这里，众人心里都明白了，自己的孩子能否读书全看这两人的意思呢。
　　从此之后众人一改原来凄风苦雨般的待客，而是用尽浑身解数争取每天多招待几个客人，得来的钱也全部交给艳红和比利，巴望着自己的孩子能早日出去读书。
　　哪怕再也看不到孩子，不过心中念着孩子能够出人头地，她们心中也甜着。
　　贞娘也是她们中间的一员，在这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也看不到孩子，为了排泄心中的苦闷，她用客人送的一本笔记本记录着自己的心情。
　　这样的时间过了好几年。
　　突然，街面上不知道为何出现了很多洋人士兵，在大肆地驱逐华人。或者因为找出各种由头将华人逮捕进监狱。
　　而客人也渐渐也不会因为图新鲜刺激而来找华籍女/支女，城堡一天天萧条起来。艳红和比利的情绪也因为生意冷淡而变得暴躁而狠厉了起来。
　　女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城堡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里面的女/支女们也从无法从老板和打手嘴巴里打听出什么。
　　最后还是从一个经常光顾的老主顾口中得知原因，是因为政府颁布了一部排华法案。
　　法案的内容大致为：1、年满16岁以上的华人，除了持有政府特别、、颁发的合法居住证以外，所有人都必须限期三个月内离境，逾期还滞留在境内的华人将会被逮捕。
　　2、不允许华人经营销售等生意。不允许拥有土地和经商、受教育等权利情况下，持有合法居住证的华人只能局限在华人社区内活动，只能从事经营洗衣店、餐馆、杂货店等的服务业。
　　3、所处场所的管理者每滞留一名未持有合法证明的华人，将处五百罗元以上一千罗元以下罚款，并可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
　　得知此事后的那个女/支女急忙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所有人女人都恐慌起来了。
　　眼看着纸里包不住火了，而且在这些女人身上再也榨不出油水来之后，比利和艳红再次把所有女/支女都召集起来，告诉她们。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办法再收留他们了，她们必须要在三天之内搬出去，三天之后政府会派船将他们遣返。
　　众女一听，急了：“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啊。”
　　艳红拍拍桌子让所有人静下来“急什么呀，只要求遣返的是16岁以上的华人，你们的孩子还是能留在学校读书。我呢，也好人做到底，自己贴补一点，够所有孩子能读到毕业。
　　这话一说，众人的心安定了下来，只要孩子能够继续读书就好了，她们怎么样也无所谓。
　　现下到处都战火纷飞的，也就罗国还算比较平静，再说了，孩子跟着回去也只是跟着自己吃苦受累，更不要说继续读书了。
　　贞娘也想着：自己不过是残花败柳，还不如让孩子在这里继续读书，光宗耀祖。而且这么些年，自己把卖身赚来的钱全部交给艳红了，刊载这些钱的份上，她也要供着孩子读书的。
　　众人也就被艳红三言两语的安抚住了，基本上都决定让孩子留在这里读书，自己回国。
　　城堡也住不了了，贞娘她跟着众人去往码头，打听到了，还有好几班轮船能送她们回国。既然时间还充裕，贞娘拿着为数不多的积蓄，向去看看孩子在学校里读得怎么样了，自从三年前被艳红送走，贞娘也就再也没见过柱哥儿了。
　　跟贞娘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好几个人，都纷纷想着走之前，能去看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