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叁香

9、第 9 章 猫能考专八

　　“哥，没事儿吧！”苏步严看他脸色有些难看，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都过去了，我不问了，你也别想了，当下的重点是怎么让他重新走出去，纠结以前的事意义已经不大了。”

　　“哎，不想了，”文方夏收了思绪，抹了把脸，“他对他爸是有一些怨气的，但是他爸这些年过的也很不容易，你说一个男人失去了妻子女儿，儿子又变成……谁的心能不疼？但是，不管怎么样，就像你说的现在纠结过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他跟你聊起这些我希望你能开解他几句，别让他对他爸只剩下怨恨。”

　　苏步严点点头，其实他心里没有一点谱，他觉得柏显什么都懂，并不需要人开导，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让他自己抛开一切，重新走出去。在等待那个契机到来之前，如果说他需要些什么的话，大概就是如同现在自己所做的，最最平常的陪伴了。

　　等他送走了文方夏再回后院的时候柏显已经不在那儿了，他便把毯子什么的东西收回了一旁空置的房子里，路过客厅里摆着的书时眼睛又在那本笔记本上停了停，想了想，他又在几摞书里翻出了好几本，又看了看那笔记本然后把它夹进了挑出来的书里面。

　　他抱着书去了柏显的房间，房间门没有关严实，露出一条缝，他往里面看了眼就看见了笑的灿烂的柏显，正要敲门动作一滞愣了一下。

　　柏显笑起来挺好看的，透着一股清爽的阳光感觉，他用手抚摸着在他腿上撒欢的猫，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没有散开过。

　　“这么喜欢猫？”苏步严看着他笑心里也跟着轻快了许多。

　　“喵！”猫不知怎么发现了门口偷看的人，一下子从柏显腿上跳下来从门缝里看着他。

　　“嗯，”柏显这才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步严，“你来了，进来吧。”

　　苏步严有些不满的看了看猫，心想这小猫可真眼尖，玩的那么高兴还能看到自己在偷看。

　　他推门走进去，“我给你选了些书来，你想看的时候可以看看，基本都是小说类的，还有两本玛丽苏的爱情小说呢，反正你也无聊，看一下就当调节心情了，要是想看别的我也可以帮你买。”

　　柏显看着他手里抱着的书微微皱起了眉，“这儿没有桌子，没地方放，要不放到最边上的那间屋子吧，那屋以前是书房，里面有地方放。”

　　最边上的屋子，苏步严想起来了，那个屋子一直上着锁呢，他也没有钥匙能打开。

　　“那个锁是坏的，扯一下就能打开的，不用钥匙，”柏显不等他开口就说出了他想问的，然后贴心的转着轮子出门去帮他扯开了锁，苏步严便抱着书进去了。

　　屋里面有个书架，上面有不少书，还有一些奖状，被一个透明袋子装起来在柜子搁架上摆着，他看了看奖状上的名字，柏蕊。

　　这是柏显的妹妹，在十八岁花样年纪就仓促消逝的妹妹。

　　书桌一角，在一堆书本里面遮挡这一个全家福的相框，那露出的一小截上正是一家四口幸福的笑脸。

　　柏蕊，苏步严眼睛不经意的扫了扫相框，上面的笑脸就已经印入了脑海，柏蕊，柏显，他们兄妹俩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不过女孩漂亮有灵气，男孩则是帅气阳光，从那张照片上看起来他们年纪并不大，柏显的脸看着也就和高中生一样，显出了几分未褪的稚气。

　　苏步严把书放在桌子上，桌子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示着这个屋子被静置了许久，至于到底是多久，苏步严也不确定，一年两年……也许是自车祸之后就无人涉足这儿了，所以这个地方才像是被人忽略的荒芜之地，而今重新被打开，又成了一个拥有故事的新地方。

　　“这儿，”苏步严有些谨慎的看了一眼柏显，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情绪。

　　“这儿以前是我小妹的书房，”柏显说话的声音有些哑，似乎是克制住了某些情绪才平稳发出声来，他慢慢转动轮子到了桌子旁，上面看了一半的英语书仍旧那样放着，做了一半题的卷子也没有收走，一根笔静静的摆在卷子上没有盖上笔盖，他还记得那天小妹着急忙慌从这屋里跑出去的场景。

　　她边跑边催柏显和妈妈快一点，还说爸爸都等饿了，你们还那么臭美，她还说我一个十八的花季少女都没有臭美呢，你俩真是的！

　　“你……你没事吧，”苏步严看着他似乎是有些失神，心里有点担心，“柏显。”

　　柏显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息，似乎是憋了好久，“没事，书就放这桌上吧。”

　　苏步严在桌子一角放下书，“其实可以直接放你屋里，我可以把我屋里的小床头柜借给你用。”

　　“借给我？”柏显看着他，似乎对这句话有些疑惑。

　　“怎么了？那柜子在我屋里呢，那就是我的所属物了，虽然房子是你的，但是屋子是我的啊，云嫂说了，只要我来那间屋子就是我的了。”苏步严说着走到他身后推着往外走。

　　“我想待一会儿，”柏显有些拒绝他的主动帮忙。

　　“都是灰尘，等明天我打扫打扫再来吧，”苏步严语气温柔，生怕他固执，又笑着岔开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柏显也不坚持了，被他推着出了书房又出了客厅，直接去到了后面的院子，然后一圈一圈开始散步，没走一圈呢，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了，直接跳到了柏显的腿上把自己团了起来。

　　“你这么喜欢猫，那你喜不喜欢别的小动物啊？”苏步严看着他用细长白净的手指轻轻的按摩着小猫的背，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多了一些岁月静好的美好。

　　以前他们一家人是不是也会特别幸福的在饭后时光来这院子里散步聊天呢？苏步严想着，也许兄妹两个还会打闹呢，身后的小猫大概也会快乐的跟着他们一家人享受快乐的时光吧！

　　可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他该是多么难过。苏步严想到这里心里就觉得猛地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那种突然间天翻地覆的感觉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喜欢，”柏显说着目光望向了远处，“其实这猫是小妹非闹着样的，我还记得当时家里没人同意让她养动物，于是她便买了我特别喜欢的一款耳机来贿赂我，其实她用存下来的零花钱买了小礼物贿赂了所有的家人，包括云嫂，还有爸妈。”

　　“然后你们就都同意了吗？”苏步严轻轻问他。

　　“嗯，为了琪琪，家里特意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呢，当时我们举手表决，因为大家都收了她的小礼物，所以……呵呵，所以都举手通过了，”柏显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后来我跟爸妈聊天才知道的，她花了她好几年存下来的零花钱，还挺坚定的。”

　　“我看到了你们的照片，你妹妹跟你长得很像，不过你是帅气，妹妹则是漂亮有灵气。”苏步严推着他慢慢的走着，天气凉爽，走在草地上觉得很舒服。

　　“晚上可以煮面吃吗？”柏显突然扭过脸侧仰着头看着他，“我可以吃面吗？加一个荷包蛋。”

　　苏步严听着他询问的语气和他纯净的眼睛莫名觉得有些可爱，他挺想答应的，不过这种时候似乎该跟他谈谈条件。

　　“吃面没问题，我会煮，荷包蛋也没问题，不过我给你煮面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吧，”苏步严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来，“就一件事儿。”

　　“我暂时不想出去，”柏显看着他神色平静。

　　“嗯，”苏步严点点头，“我不会强求你做不喜欢的事，我想说的是，你能陪我看电影吗？就在客厅里看，我买了光碟。”

　　柏显看着他眨眨眼，对这个要求没一点抗拒，相反的他其实还挺乐意的，于是便点点头，“好。”

　　两个人又走了几圈，苏步严跟他聊了很多学校里面的事，又聊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柏显都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太阳斜斜的往西边滑下去，苏步严才推着柏显和猫回了屋。

　　煮面煮的特别顺利，荷包蛋也很不错，柏显夹着荷包蛋忍不住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对此苏步严在心里边自豪了好几分钟。

　　吃过了饭，两个人就坐在客厅里准备安安静静的看电影，猫琪琪也很有模有样的占着一个人的位置坐在沙发里，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

　　“它怎么对电视这么着迷，”苏步严摸了一把猫琪琪，猫琪琪只是晃了晃尾巴，脑袋一下都没动，“猫琪琪，你作为一只猫该感兴趣的应该是老鼠或者是鱼，怎么都没见你抓过老鼠呢？”

　　“家里边没有老鼠，”柏显听他说完扭脸看着他笑了笑，“而且它跟着它主子都成了一个剧迷了，不仅是国产剧，国外的电视剧它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苏步严闻言有些好奇，“真的？”

　　“真的，”柏显说，“不信你多逗逗它，看它理不理你。”

　　苏步严有些不信，从一旁拿了逗猫棒来在猫琪琪眼前晃来晃去，果然，猫琪琪一点也没被逗猫棒吸引。

　　“这猫不会成精了吧，英语也听得懂！”苏步严惊叹。

　　“估计是，如果猫能考专八的话，它应该有那个水平吧。”柏显看着他笑了起来，“但是也没人能听懂它的话。”

　　“没啊，”苏步严扭脸看着他，“我觉得你就听得懂它的话。”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电影的声音似乎成了背景音乐，气氛在两人的对视中变的有些异样。

　　“步严，”柏显看着他的眼睛变得有些深沉，“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你问。”

　　“你……你觉得我怎么样？”柏显说完了眼睛仍旧是有些深沉的看着他，眼底深处压着一丝期待。

　　不知为什么看着苏步严思索的样子他竟然有些紧张，以前他从没有向任何人问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把每一个年龄段该做的事做好到了极致，事实也是如此，所以他自信，从不去问别人，但这几年的停滞让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心态变了，那种从小就被自己捏在手心的感觉消失了，这几天里，尤其是在苏步严出现之后，他就开始想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跌落高台的低迷者，还是一个不懂变通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