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叁香

10、第 10 章 幻觉

　　“自信，勇敢，坚强，优秀，”苏步严想了好一会儿才很认真的开口，“是一个一直都在闪闪发光的耀眼的人。”

　　电影的光影转换，柏显定定的看着他的侧脸，感受着他语气中的安慰程度究竟占了多少成分，但却被他淡淡的目光迷了思绪，不知是不是幻觉，他好像在苏步严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久远到他记忆深处的身影。

　　“你……”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停滞了，声音里带着轻轻地颤意，不过一瞬间那幻觉便消失了，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还是一个……是一个特别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这是一个缺点，”苏步严扭头看着他笑道：“如果你把这个缺点改了，那就完美无缺了！”

　　柏显听完了他的答案有些不知作何表情，“完美无缺。”他感觉这个人话里面估计都是安慰自己的话，可他对这个评价只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你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苏步严看出了他的情绪，“而且会一直这样优秀耀眼下去，我骗过别人但，但不会骗你。”

　　柏显看着他，似乎是被他语气里的真诚震撼到了，“你以前认识我吗？”

　　“算是吧，”苏步严点点头，“不过认识你的人很多，我不过是其中一个，但是我说的是真的。”

　　柏显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屏幕。

　　苏步严眼睛看着电影，但是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刚刚柏显的问题，也许是因为他学心理学的缘故，柏显主动问出这个问题的事他已经在心里分析了好几种发问原因，但最终也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为什么那样问呢？他是想通过我的回答肯定自己吗还是只是想知道我是如何看他，亦或是他想通过我看看现在人们都是如何看他这种状态呢？又或许他只是随口一问，想着想着苏步严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柏显并不是那样一个装深沉的人，接触这些日子以来，他没觉得柏显有什么刻意隐藏的心思和秘密，自始至终，他就把他的骄傲和无助都显露出来，只不过他不想接别人帮忙的手罢了，仅此而已。

　　电影结束了，主人公用一把小锄子挖出了一条通向自由的路，一路走来，忍辱负重但仍旧坚持不懈。

　　“以前我也看过这部片子，”柏显看着字幕笑了笑，“不过今天再看起来感觉大不一样了。”

　　“是吗？”苏步严看着他，“我这是第一次看呢，但总是听别人推荐，也多少了解一些内容，感觉还不错，主人公挺帅的。”

　　“是很帅，”柏显本来眉间压着一点沉闷，听了他的观后感那点沉闷顿时就跑了，扭脸看着苏步严，发现他头发似乎有些长了，额前的头发已经接近了眉毛，“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打篮球，”苏步严说着有些手痒似的搓了搓手，“不过最近不去学校都不怎么打了，我打球打的很好的，之前大学的时候是球队主力呢。”

　　“是吗？”柏显笑着点点头，眼睛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确实有些主力的样子。”

　　“这就能看出来了？”苏步严眨眨眼，“主力都有什么特点啊？”

　　“嗯……首先得长的帅，其次腿得长点得能跳啊，最后得有肌肉，不然哪有力气跑，”柏显认真似的给他解释，话里有话的夸了他好几个点，苏步严听了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虽然平日里也有人夸他，但感觉完全不一样，这可是柏显啊，亲口说的他长得帅腿长有肌肉呢！

　　“夸的不动声色啊，”苏步严忍不住笑了，又伸手捏了捏柏显的胳膊，“那你以前打篮球吗？我看你也很有主力的气质，长得帅，腿长，有肌肉。”

　　“打的特别好，”柏显笑着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笑容似乎是有那么一点魔力，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的现状，忘记自己无能为力的现状。

　　“下次一起打吗？”苏步严说这句话之前心里犹豫了好一会儿，但还是说出口了，不知道有没有所谓的下次，但是他很期待，他也很希望柏显可以重新站起来。

　　“如果……”柏显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浅了，但仍旧留着淡淡的一丝，“有机会的话一起打。”

　　这个答案然后苏步严从小心翼翼变得信心十足，未来可期，科技在发展，医疗水平在发展，一切都有可能，但是在一切可以发生之前他需要做的就是让柏显重新对未来燃起希望，让他对自己可以站起来这件事儿保持一定的信念。信念不是必胜的全部，但是绝对是主力一般的存在。

　　内心的感受，内心的坚持，也许在某些程度上可以彻底改变一些不可能的事。这就是苏步严学习心理学的最初想法，医生只是在看得到的地方进行救治，但是很多时候人的心理意念更会创造一些罕见的奇迹。他喜欢奇迹，奇迹让一切都有可能，而不是静静的在病床上等待着医生宣判死亡的期限。

　　柏显给了他闯入的机会，他内心兴奋不已，赶忙趁热打铁的邀请他，“五月份学校有球赛，你可以陪我一起去看看，研究生和博士生的篮球赛，还有女队员呢，有兴趣吗？”

　　说完了他眼睛盯着柏显的脸，看得出他有些想要拒绝，便又说不用急着决定，离五月还远着呢。其实只是想再多些时日让他积累一些想出去的欲望。

　　“嗯，那就到时候再说，”柏显看着他坦然一笑，“老实说我现在还没准备好，或许到了五月我就准备好了呢！”

　　那抹微笑和他的淡然的语气让苏步严很是放心，至此他算是彻底确定了，柏显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他不是一倒不起的人，只是需要些时间，需要时间蓄力，然后等到未来某个风清气爽的好时候，重新走出去。

　　“嗯，我知道。”苏步严看着他会心一笑。

　　自从苏步严来到这里，柏显觉得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比如外面的阳光慢慢的变得柔和而不是苍白刺眼，比如吃饭不再是程序一般的行为，每一口都有了生活的感觉，再比如他的自由，他可以喝酒，可以一直睡着，也可以熬夜看电视，可以不用固定每天一日三餐，可以随心逗猫，还可以小孩子气的和他聊天打闹，一切都变得舒适自然了许多。

　　对于苏步严的事，他虽然没有从文方夏那里问到很多，不过却是从苏步严本人这儿知道了许多，那是个小小的意外。

　　某天夜里，柏显因为晚饭时喝多了水便起夜去洗手间，转着轮子路过苏步严屋子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屋里的灯还亮着，于是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轻轻敲了敲门，见无人应声便自行推门进去了。

　　“这么多书，”柏显被他眼前的一幕惊到了，里面靠墙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转角的大桌子，上面是个两层的书架，书已经摆满了架子，桌面上还放着一个已经暗屏的笔记本，两旁是摞起来的书，有些书还翻开着，就那么不舒适的压着摆着，而苏步严则是趴在桌面上，显然已经是和周公约会去了。

　　柏显伸手翻了翻一本书，是有关心理学的案例分析，再抬眼看了一眼书架，第一层摆的都是各种医学书籍，神经学，第二层便全部是心理学的书了。

　　“心理学，研二苏步严。”他又拿起一旁的作业本，上面把苏步严的学校院系专业年级以及导师信息排列的一清二楚，“学校很好。”

　　柏显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睛定定的在苏步严白皙的脖子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而后发现窗户开了一半，便过去把窗户关了起来，又从床上拿了毯子盖在了苏步严身上。

　　苏步严梦里正觉得冷呢，突然有人给了他一个毯子，他顿时舒服的往毯子里面缩了缩，像是小猫一样的依偎了过去。

　　“苦也不是这么吃的，”柏显看着他的样子眼里有一丝心疼，但最终还是没有叫醒他，只是关灯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柏显一睁开眼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粥的清香，猫琪琪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他被子里去的，见他坐起来便从里面钻出来，然后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转身跳下床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昨天门没关好？”柏显揉着眼睛从一旁拉了拉轮子的把手把它靠在床边，然后用手撑着一点一点的坐了过去。这个动作不难但是也不轻松，但他已经十分熟练。

　　出了房门，客厅里电视机正打开着，上面是一部偶像剧，上面的演员他不怎么认识，也不怎么感兴趣，倒是猫琪琪一本正经的坐在沙发上翘着尾巴看的一动不动。

　　“怎么想自己煮粥了？”柏显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活的苏步严，心想着昨天那样睡一夜竟然还这么早起，不觉得累吗？

　　“醒的早睡不着了就想着给你煮南瓜粥，”苏步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把目光匆匆移开了，像是看多了就会扎他的眼。

　　他这会儿心里正忐忑呢，大早上被梦惊醒，然后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盖着毯子，除了柏显他再想不出别的什么人帮他盖毯子。于是一颗心就悬着怎么也放不下来了。

　　“好。”柏显也没多问，转身便去洗漱了。

　　约摸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苏步严的南瓜粥和煎饺也都摆上桌了，两人一猫都上桌坐好。

　　“是不是没睡好？”柏显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苏步严的黑眼圈，刚想说以后别那么晚睡，就被苏步严笑的灿烂的眉眼打断了。

　　“没有没有，昨天我，我看电影来着，然后就趴桌上睡着了，”苏步严说完就觉得自己不仅演技拙略而且还有些睁眼说瞎话的嫌疑，柏显是什么人，桌上那些书他难道看不见吗？

　　“行，你说什么都行，”柏显忍不住笑了，都这份儿了还撒谎呢，这得是多怕我生气啊，然后自顾自回想一番，其实自从苏步严来到这里自己也没怎么生过气啊，洗手间那一次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能说自己是生气的，只是有些气，而且也不是针对他的。

　　“那……你喝粥，挺甜的，”苏步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给他舀了一小碗南瓜粥，空气里都是南瓜粥的清香。

　　“谢谢，”柏显礼貌的接过去笑着道谢。

　　早饭吃的心里没底，苏步严看着他感觉他好像没生气，但是又不能确定，按照文方夏的说辞，柏显对心理医生可是讨厌的厉害，以前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他生怕自己也被柏显拉到小黑屋里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