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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也算是你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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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显是一个十分注意自身装扮的人,以前就对这些很在意,自从只能坐着之后便更加在意,他怕自己坐的久了,躯体都能腐烂发臭,所以坚持每日洗澡,隔天还会自己给自己按摩一下,促进血液循环,衣服也是让云嫂帮忙每日清洗。
要下听到他说这话脸色猛地一顿,嗅觉器官变的十分敏感起来,他分析着吸入鼻腔的每一粒空气,但是除了地毯和雨后泥土的味道他什么臭味也没有闻到,相反的,他还闻到了一点沐浴液的清香。他昨天晚上没有洗澡,不是他身上的,所以那淡淡的气味是靠在他胸前的苏步严身上的。
气氛莫名变的有些诡异,他闻到了一个男人身上带着的味道,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不知道暧昧这个词用在什么地方才叫合适,他只感觉当前的距离和气味都已经属于这个词语含义里面了。
“昨天洗澡了吗?”苏步严看着他眼珠一下一下眨动着,心里大概就能想到他刚刚发动嗅觉又极力掩饰自己怀疑自己的努力,忍不住笑了,“去泡澡怎么样?我放好了水。”
柏显这才感觉自己被错误引导了,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臭,是这个人故意的。
苏步严笑着起身走到他后面推着座椅往外走。
“喜欢泡澡吗?”苏步严问,无人应答。
苏步严也不追问,他感觉柏显估计是有些生气了,刚刚被自己气到了,不过挺好的,气到了也只是不跟人说话而已,小孩子气。
到了洗手间,柏显就感受到了热气分子,蒸汽像白雾一样在屋子里飘着,给人一种朦胧的感觉,他感觉很舒服,热气开始亲近他的肌肤,似乎只要一会儿就可以把身上的冷气全部更替出去。
“用我帮忙吗?”苏步严从身后问他。
“不,不用,我可以。”柏显张了张嘴巴,声音有些哑,许是刚刚紧张气氛憋的。
苏步严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喊我,我在门口。”
柏显不说话苏步严转身出门关了门。
柏显见他走了,一直有些绷着的神经忽的放松了下来,感受着温热的蒸汽,他觉得泡个澡会很舒服,不过……
他转着轮子到了门口将门反锁起来,他不希望有人进来。
苏步严正在门口看手机,听得从里面咔哒一声便知道这门被反锁了。
其实只要他可以苏步严不会进去的,但是如果他需要帮助苏步严就会帮他。但现在门被反锁了,苏步严有些担心起来,云嫂跟他说过柏显是一个很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在一开始不能走路的时候他因为自己无法从床上坐到轮椅上而摔了很多次,所以要细心看护照顾,这些苏步严都记在心里。
好在里面没什么大的声音传出来,过了半个钟头,苏步严敲了敲门,“柏少爷水要凉了,你还想继续泡的话我进去帮你加热水。”
里面没声音,他又喊了一声柏显,里面还是没有声音。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不会真出事儿了吧,难道因为蒸汽太多氧气不够晕过去了?
想到这儿他也不敲门了,转身就跑进了厨房,找出了藏在橱柜里的一串钥匙,好在云嫂做事细致,每把钥匙上都贴了名称,他急而不乱的找出洗手间的钥匙,咔哒一声清响便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一日无言的平静之后,夜里睡觉的时候,苏步严还是督促着他睡到了床上,然后把座椅推走了。
“哎,”柏显有心拉着他却没抓到,座椅他还得用呢,被推走了可怎么行。
“上洗手间你可以喊我,下午你眯着的时候我给你的手机装了个呼叫软件,你只要点进去我那边就会有声,”苏步严不给他留一点折腾自己的机会,至少不给他一直坐轮椅的机会,怎么能一个人坐轮椅吹一夜冷风呢。
柏显抓了一把空气的手明显的抖了抖。他真的生气了,不过不等他发作那个惹他发怒的人已经麻利的推着轮椅溜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他只得瞪着门板喘粗气,他一直都脾气好,以前从小到大家里的所有人都喜欢他,在学校里也很受同学老师的喜欢,长大了进了公司,公司里的各个前辈们对他也是赞许有加,再往后他一步一步接手集团公司,公司里的股东们对他也是信赖有加,合作伙伴们也很乐意跟他合作,一切都是顺风顺水的完美人生,就连苛刻的媒体对他也是只有成功绅士的言论。
然而他对这一切并没有感觉出一点惊喜或意外,他一直都非常平静的享受着生活,享受着工作,享受着家人朋友的陪伴,他不骄奢也不自负,只是把自己的一切都做的出色,也享受的极致。
但,也许是他做的太好了,所以老天爷都看得生出了嫉妒的怒火,然后就在一个全新的春日里给了他另一种劫难的余生。
就在昨日,四年前的昨日里,那是他二十八年岁月里最最黑暗痛苦绝望的一天。
他坐在床上,双手用力的撑着床把自己的身子架起来坐正了些,生气让他觉得心跳加速了许多,他深呼吸着平复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等待音响了一会儿,对面的人最终还是接了。
“文哥,”柏显喊出这个称呼突然觉得莫名有些陌生,明明已经喊了他好多年,但现在喊出来感觉却不一样了,恍如隔世的错觉让他不由得愣了愣。
“嗯,是不是要问苏步严的事。”文方夏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心思,说出来的话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他今天已经住进去了吗?”
“嗯,”柏显回过神来,“文哥,那个,苏步严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是他代替云嫂,他怎么能代替云嫂啊,我都习惯了云嫂在家里,突然就换了个人,很不习惯。”
“你习惯了云嫂?”文方夏听了这话语气里带出了一点笑意,“你知不知道以前你可没习惯过云嫂,而且苏步严过去也不是给你习惯的,我倒希望你别习惯他,以后也别习惯任何人。”
“这话什么意思?”柏显的脸色一沉,他觉得自己又要压不住情绪了,“你能把他换走吗?没有云嫂我自己也可以,反正我自己都能做。”
“是吗?”文方夏的语气也有些硬,里面还带着一丝质问,“昨天睡觉了吗?你能做什么?不让别人操心能做到吗?对自己好一些呢,你能吗?你能个屁!”
柏显被他突然的怒气激的不知如何开口。
“你说你整日里除了把自己闷在屋里还能做什么?你就要这样烂下去吗?以后的日子都要这么过吗?为什么?哎我就是不明白,不就是站不起来了吗?为什么就像是要了你的命一样,以前做项目的时候忙的要死要活前功尽弃的时候也没见你有过放弃的念头,为什么现在就要这样呢,你是在折磨谁?折磨你爸?还是折磨我们?我告诉你柏严,你就是心狠,你以为你折磨的是你自己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仁慈给身边的人,你有看过你爸吗?你看过他这几年的样子吗?”文方夏说出这一大串话后像是吐出了积压在心底的瘀血一般痛快,至此语气才微微平复了些,“你真该看看你的父亲,看看他的样子。”
“是吗?”柏显听着他说出的话心里不知什么感觉,自言自语似的笑了笑,“我是该看看他,也该看看我自己了。”
气氛沉默几秒之后,文方夏点上一根烟,无奈的叹了叹气。
“我知道我……我话说的重了些,”文方夏说完才发觉不该对他说那么多,明明知道他现在心里不好受却还说那些话去刺激他,便想着用别的话安慰安慰,“但是你真的太苛待自己了,柏显,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我了解你的,我知道虽然在大家眼里你都是那个一帆风顺的幸运儿,但其实那些都是你用努力换来的,里面参杂的幸运成分其实少的可怜,我知道你是个骄傲的人,你对自己要求很高,你也有那个能力达到那个要求,但是……但是现在我们可不可以改变一下那个苛刻要求呢,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吗?”
这话说出来其实安慰的成分并不多,相反的里面夹杂了许多的无法改变的残酷现状和光彩的过往。
“我……不想聊这个了,”柏显沉吟片刻后开始抗拒这个话题,“苏步严,能让他走吗?我觉得烦。”这话多少有点违心,但是他感觉苏步严比起云嫂更加强势的让他被迫接受一些他不愿意的事,这让他实在是难受。
“不能,”文方夏说完轻叹口气,继续说,“他会一直留在老宅,你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你不好他不走,他把自己卖给了集团,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用你下半辈子赌一把看看。”
“何必呢,”柏显听了他这有些可笑的话忍不住想笑,“集团是钱太多了吗?竟然干这么无聊的事。”
“集团的钱多不多你不知道吗?”文方夏也笑了,“改天来视察一番,你会发现集团这两年又多了不少新人,前台的刘玉已经成了项目二部的副部长了,项目经理钟陵飞也结婚了有了孩子,是个姑娘,长的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自从柏显经历意外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公司了,也没有了解过公司里其他的人和事,他就那样把自己禁锢在医院大半年,然后就到了老宅,一转眼已经四年过去了,他不听那些事不见那些人已经足足四年了,突然间听到那些名字心头竟然涌起了一股热流,让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他的结婚请帖不是寄过去了嘛,云嫂应该给过你了,还有他孩子的满月请帖,”文方夏继续说着,“对了,你的那份礼金我可是替你垫上了哈,回来记得还我钱。”
回来记得还我钱,回来记得还我钱,柏显听着这句话眼眶里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也想回去的,可要怎么回去呢?
他失去了腿,失去了妹妹和母亲,他已经像是被打翻在地的失败者,他还能有机会重新回到那个自己一直追求的位置吗?还能吗?
他捏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鼻子里涌这热流阻碍着他的呼吸,眼泪像是多年禁止而又突然决堤的大坝,一串一串往下掉着。
“有个电话进来,先不跟你说了,下次我打电话一定要接,”文方夏说,“别想一直躲着我,我都恋爱了,你也不问一句,真是配不上好兄弟的称号。”
“嗯。”柏显哽咽着回了一句,然后挂断了手机。
他第一次这么失控,涕泪交加,心里又热又冷。
苏步严在隔壁屋里待的有些无聊,电视也看的没什么意思,打游戏也没有意思,于是便躺在床上翻着手机,一遍一遍的翻着,眼睛总是特别留意那个呼叫软件。
看到那个呼叫软件他就觉得很有意思,不过它一直不响他又觉得有些烦闷。他点进去软件,里面只有一个人,柏显。
这是他特意找编程软件的同学帮忙做的小软件,整个世界上只有他和柏严两个人再用的。拿到手的时候他都为编程技术膜拜了一番,不过他那同学却是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说小意思,最后连他想请个咖啡的心愿都省了。
“这个,如果他不找我,那我是不是能找他?”苏步严正在软件里面学习如何更改设定,结果手机界面突然一晃,瞬间闪现出一张青绿色的鬼脸,连带着一阵阴森可怖的鬼哭狼嚎声,吓得他在床上一弹,手机被扔到了床底下,而他本人则是重重的撞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屋子里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中间夹杂着他呲牙咧嘴的喊疼声。
柏显在隔壁只听得墙上好像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砰的闷声一想,然后就没了动静。
半晌后,门口传来中气不足的敲门声。
“请进。”柏显说完门口的人推门而入,一只手摸着后脑勺,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似乎是十分不舒服。
“要我做什么?”苏步严歪着头便按摩着被撞死一个大包的脑袋,边问床上的人。
“你怎么了?”柏显看着他皱眉的样子,感觉是特别难受。
“没事儿,刚刚不小心撞了一下,”苏步严走近几步,眼睛朝着他的脸上看了看,眼睛挺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这是……哭了吗?
“刚刚……”柏显有些怀疑的指了指墙,“你撞的?”
“不是,是那个柜子,也不是,是我撞了柜子,柜子又撞了墙,”苏步严有些尴尬的解释起来,总不能说是你突然呼叫然后我被自己设定的鬼哭狼嚎声给吓的吧?!
“力的……传导,也算是你撞的墙……”柏显这话说的多少带点搞笑意味,不过他说的正经,苏步严虽然很想反驳一句,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我有病啊没事撞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