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叁香

16、第 16 章 消失的秘密

　　下午的时候柏显还是没待在他们宿舍，苏步严推着他出了宿舍楼之后就打电话给冯叔让他过来，让柏显一个人在学校里待着他总觉得心里不太安心。

　　“行了，你俩去吧，”柏显被他们两个左右护着有些不自在，以前从不让人推他，后来苏步严推着他他觉得还不错，不过人多了他又觉得不自在起来，“我自己可以转转，冯叔很快就来了，你俩不是到时间了吗，快点去吧。”

　　“我再等等吧，”苏步严对方南说，“要不你先去占个座，我晚点过去，我怕冯叔找不到路，毕竟咱学校还是挺大的。”

　　“行，”方南点点头，而后又走到前面冲着柏显挥挥手，“柏哥，那我先去占座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等方南走远了，苏步严才敢去仔细的看看柏显，他走到柏显前面，蹲着仰脸看着他。

　　柏显的腿上放着那盆奄奄一息的君子兰，几条叶片遮挡在他们中间。

　　“怎么了？”柏显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没怎么，”苏步严说着眼睛很是认真的打量着他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今天你不大高兴，是不是不太习惯学校这么多人，还是觉得太吵了？”

　　柏显看着他耐心询问的样子像极了是对耍脾气的小朋友悉心梳理的感觉，不由得有点好玩。这人是把我当小孩吗？

　　“没不高兴，”柏显说着手指捋了捋一片叶子，“你怎么会觉得我不高兴？我也没有生气吧。”

　　“那倒是没有，”苏步严看着他不承认的样子也没办法让他说实话，“但是如果你真的不习惯这种环境和喧闹真的不用勉强，我说了不会逼着你出门，虽然之前把这个作为条件，但如果你真的不习惯我……”

　　“没有不习惯，”柏显说着目光变得略显深沉几分，指尖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你不会逼我做什么，我也不会被什么人逼着做什么，我出来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是因为你，当然，也有你的原因。”

　　苏步严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是因为你在这儿上学，所以我想来看看的，你不属于威逼利诱，这是我自愿主动的，这样明白了吗？”

　　“那你之前不是很抗拒……”

　　“之前……之前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柏显说着目光沉了沉，“现在……”

　　现在，是有个特别的理由吗？这话的意思是指我吗？我是那个特别的理由吗？

　　“我——”

　　“哎呦！”老冯的惨叫打断了苏步严的话，两个人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只看到猫琪琪像是一道闪电一般逃离的老冯的怀抱又朝着柏显跑了过来。

　　苏步严反应敏捷，飞速把柏显腿上的君子兰抱走了，猫琪琪擦着君子兰的叶片就跳到了柏显的怀里，然后一个劲儿的蹭着柏显的手掌，喵喵喵的一直叫，似乎是在抱怨诉苦。

　　“吓死我了，”老冯排着胸口大喘气，“估计是关车里关急了，这猫脾气还挺暴的，刚刚飞出去差点闪到我的腰。”

　　“大概是，”柏显一下一下抚摸着猫琪琪的背，“它在家里跑惯了。”

　　苏步严想问的话被打断，眼下也不好继续问，便嘱咐好老冯就朝着会厅的方向去了。

　　“少爷，”老冯慎重的开口，“上午你讲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样……”

　　“那只是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柏显抱着花和猫琪琪，猫琪琪圆溜溜的眼珠子直盯着晃动的叶片精力极度集中，时不时用自己的爪子去碰一下，生怕被叶片咬一口似的。

　　“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太久了，如果不跟人说一说，我怕我自己忘了。”

　　那件事就像是一个消失的秘密，直到最近他才会扒开记忆的掩埋清扫积在那上面的灰。

　　“其实忘了大概才比较好吧，”老冯说着轻轻叹了叹气，“我们去西边的人工湖看看吧，我看了学校的一些宣传图，好像那边风景很不错。”

　　“去哪儿都行，”柏显抬眼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其实他没有特别欣喜，也没有觉得很不习惯，这几年虽然一直没出过门，但他对此也没有特别渴望过，他似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喃喃，“总有些人是不能那么轻易忘记的。”

　　生命只有一次，那么独一无二的幸运给了一个人，若是这样轻易就被岁月抹去了痕迹，只怕他会很难过吧。柏显想着，突然发觉记忆深处模糊的那张脸渐渐清晰了起来，可就在他准备认认真真回忆一番的时候好像看到了那个人从远处的朝自己跑来。

　　一时间，两张面孔叠加在了一起，等他回过神来，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才发现那不是幻觉。

　　“你……回来了？”他觉得气血翻涌，一双眼睛盯着面前晃动的那张脸，脑海里的画面和面前的那张脸将他的思绪拉扯糅合在了一起，他有些激动的红了眼眶。

　　“嗯，回来了。”苏步严看着他，明显感觉他情绪激动，却不知是为什么，是因为这儿的环境吗，还是仅仅是因为我突然出现？

　　“你——”柏显说着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在他脸上碰了碰，而后恢复了镇定，语气里透着一丝隐藏的失落，“你是苏步严。”

　　“是我，”苏步严听着他的话心里的那种不安感又来了，握着他的手捏了捏，“我们回家吧，今天没别的事了。”事实上他明天也不打算再来学校了。

　　回了老宅，柏显就让老冯回去继续他本来的工作了，“冯叔，我爸他……他年纪大了，如果有事……”

　　“我知道的，”老冯回头看着他，眼里透着明显的担心，“董事长有事的话，我会跟你联系的，你……”老冯欲言又止。关于下午的事，他总觉得一个人一时间不该有那么强烈的情绪激动，原本他觉得柏显没有什么事，可现在他又觉得除掉那场车祸带来的伤痛，柏显心里似乎还藏着一个特别沉重压抑的事，而对此，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我送你吧冯叔，”苏步严说着跟着老冯出了门。

　　“冯叔，他今天跟你聊了很多高兴的事吗？”苏步严边走边问，“感觉他还是比较适应外面的环境的，好像没有这几年的封闭一样。”

　　“少爷他一直都是个坚强的人，”老冯说，“他可能只是想休息一下吧。”老冯想着柏显说的事还是要跟柏耀松透透气，他不太理解心理学，也不懂心理疾病之类的，但是今天的事他总觉得应该让柏显找个专业的心理医生聊一聊。

　　至于苏步严，老冯对他只是初相识，他并没有那么信任苏步严，只是挺讶异苏步严可以在这儿住着，并且代替云嫂照顾柏显。

　　“可他下午见我的时候明显情绪不正常，”苏步严说着语气有些严肃起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们的聊天内容，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只是一些私人的小事儿，”老冯仍旧坚持不肯泄露一句，“少爷他不希望我跟任何人提起。”

　　“可，”苏步严看着他有些焦急，“可他不对劲，你也看到了，他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我在这儿这么久从没见他这样，我一度以为他没什么事，但今天的事让我明白我只是离他太远了。”

　　“如果他愿意，他会自己告诉你的，”老冯说着打开了车门，手扶在车门上顿了顿，抬眼看着他，“小苏，如果他肯跟你说那就好了。”说罢便上车开车走了。

　　苏步严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他把今天所有的人和事都想了一遍，除了上午的时候柏显有些不高兴之外他想不出旁的事。

　　柏显和老冯肯定是聊了一些事，而他对那些事一无所知。

　　回到老宅，柏显已经回屋了，猫琪琪却没跟过去，只是在他门口不安的喵喵叫着。

　　苏步严走过去把猫抱起来，眼睛看了看紧紧闭着的门，心里也有些担心。不过他没打算直接敲门，他抱着猫琪琪去了旁边的房子，放着柏显很多过去的那间房子，里面灰尘盖满了一切，他在里面东翻西找的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出来。

　　“去洗澡吧，你都一身灰了，”苏步严看了看猫琪琪，又看了看自己，也是一身灰，“你说晚上吃点什么好，可以吃泡面吗？实在没心情煮菜了。”猫琪琪喵了一声就窝在他怀里不再出声了。

　　晚上他还是煮了点青菜面条，想着柏显喜欢吃荷包蛋又给他煮了一个荷包蛋，不过柏显一直没出来吃饭，他只好过去敲门喊他。

　　“煮了面我给你送房里吧，”苏步严耳朵贴着门听着房里面的动静，里面寂静无声，也无人回应。

　　苏步严站了一会儿，没在继续敲门，转身去拿了房间的钥匙轻轻的打开了门，只看到里面柏显正趴在床沿上睡着了，睡的似乎特别的沉，他打开门的动静没对他造成一点干扰。

　　“这是一进门就睡了吗？”苏步严看着他把脸枕在两只胳膊上，睡着的样子特别的乖顺规矩，屋里面不冷不热，不过苏步严还是帮他盖了个毯子，然后就退了出去。

　　他不知道柏显为什么突然这样疲倦，但他总觉得有些变化即将到来，也许就在明天。他吃不下面条，便回自己房间去跟文方夏了解情况，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柏显有个秘密，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他是如此觉得的，却无从得知那究竟是什么。

　　想来想去，他又把电话打给了冯叔，冯叔还是不肯告诉他，对于下午柏显的故事他做到了守口如瓶，不过，他再三衡量之下，还是决定把那件事告诉他的老板，也就是柏耀松。

　　柏耀松老了，自认为经历了不少事，也看过了不少人，可他还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今天少爷提起来之后我又仔细回想了一番，”老冯神色严肃，“那个时候的确有几次，少爷让我送他去那个同学家，我还记得，记得那个孩子的脸，还有他们家的那些花。”

　　“……”柏耀松苍老的面孔微微抬起，双目浑浊的看着老冯，想说些什么可却不知怎么说，沉默半晌，嘴唇轻颤，“他……他对那个孩子……他们，他们是在……是在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