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洛林地铁（12） “黑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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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一身剪裁得体的两件套西装，头戴一顶环绕白色绸带的绅士帽，手带质软洁净的白手套，略微蜷曲的黑色短发像盛放玫瑰花一样轻轻捧起瓷白的面容，下颌曲线优美，鼻梁精致，薄唇含笑。
摘下黑色绅士帽，轻掩在胸前，那人微微一欠身：“小姐、先生，贵安。”
语毕，他直起身，戴上礼帽，平缓浓密的鸦羽带起黑眸，下睑缘上绽放的睫毛勾勒优美的弧线，唇边一展得体的微笑：“我是莱拉，请问怎么称呼？”
俞白平缓的眉毛拧在眉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没接话。余朵朵的手不知何时拉住他的衣摆，因紧张而绞着，她定定瞪着来人，睫毛不住地颤抖，声带仿佛是被恐惧毒哑了一般，几次张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寂静，暗藏在无声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打破宁静。
就在莱拉放弃这个话题，准备开口缓和气氛时，俞白却突然出声——
“莱拉，你是鬼吗？”
他直直地注视莱拉漆黑的眼瞳，语气不容置喙。
俞白这一直球，直接干懵了在场的两位。
余朵朵的杏眼睁得更大了，震惊猝然替换惧怕，眼神却不再落在莱拉身上，她拽着衣角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松动。
平直舒缓的眉毛微不可察地上挑，莱拉脸色不改，依旧保持绅士的微笑：“为什么您假断我是鬼呢，先生？”
青年却丝毫不顺着他的话，语气强硬，命令式发问：“地铁属市？”
莱拉了然，上挑的眉毛舒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玉兰地铁，先生。”
“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有照片。”俞白立马接口，迅速得让人怀疑他就等着这句话。他挥挥手，示意来人出去拍照。
莱拉深深地看他一眼，伸手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手机，咬下左手手套，左手接过口中的白手套，接着指纹解锁手机。复古与现代的碰撞，余朵朵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划拉几下手机屏，接着笑眯眯地向俞白展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总路线图的照片，玉兰地铁四字像素清晰。
俞白：“……”
他的内心嘶吼尖叫：这什么情况？！我换乘后冲进地铁都来不及，怎么会有人提前去拍总路线图？
似乎是看出他的不可置信，莱拉善解人意地补充：“为了取得‘特别谨慎’的玩家的信任，相信您也会顺手拍下照片。”
俞白：谢谢，有被内涵到。
吐槽归吐槽，他依旧面不改色，正过身走向莱拉，面无表情。就在莱拉以为他要上前仔细检查照片时，俞白却递出一样东西——小熊外壳手机。
“我不信，你怎么能证明这张照片是在这个地铁站拍的呢？万一你没车票，无法出游戏，万念俱矣、邪念滋生，想着能拉一个是一个，于是给我们展示错误的属市照片，好让我们相信你，错过生路。呵！险恶的人心！”俞白口中振振有词，表情浮夸滑稽。
莱拉一阵无语，是谁人心险恶？
青年神情激动，仿佛在同仇敌忾着阶级敌人，末了还朝他努努嘴，扬扬小熊手机，意思昭然若揭。
莱拉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戴上手套，接过手机，转身离开。
亲眼看见莱拉远离，俞白火速奔向余朵朵，脸上从容的表情破碎，他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这个男的是有什么问题？”
早已呆滞的余朵朵经他这么一问，回过神来，惊惧又丝丝地浸染她的眉眼。
“他、他……”她急促地吸了口气，“他长得好像那个死面瘫！”
“死面瘫？”俞白一愣，转瞬明白她在说什么，“那个抢你车票的玩家？可是这人长得也不像是个面瘫的样子啊？”
反倒像只笑里藏刀的狐狸。他想。
“不不不，我绝对不会认错，”余朵朵慌忙摇头，“死面瘫长得那么好看，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你要相信颜控的力量。”
化成灰了还能看得出什么外貌？他不合时宜地暗自吐槽。
不过如果余朵朵能笃定的话，那他确实可疑。先不提为什么性格变化如此之大，单就他返回登入的拼接地铁这一举动就疑点重重——从余朵朵过往的描述中他应该是个老玩家，那他应该能立刻反应到属市这一信息，从而探查整列拼接地铁的属市。
不过既然他能反应属市信息的重要性，恐吓也好，暴力也罢，为什么不组织其他玩家一起探寻？真就运气好每次到站都能看到总路线图？
话说回来，问题最大的是既然知晓这列拼接地铁的全部属市和编号信息，这列地铁对他而言除了信息交易的筹码别无价值，所以他为什么会回来？他想做什么？而且……
“为什么你对他的反应那么大？就好像见到亲手害死的仇人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到底怎么回事？”
“他、他、他……”余朵朵说话又不利索，觳觫地埋下头，别开俞白寻问的目光，声若蚊蝇，“他逼我下地铁，却上了……”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她惊恐地望向俞白的背后，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俞白回头——地铁门外，拿着小熊手机的莱拉似笑非笑地望着余朵朵。
他见俞白转过来，立即展示手机屏幕：“很抱歉打断你们的交谈……”
话音未落，只见俞白一个大踏步上前，也不知他看没看照片，一把夺过余朵朵的手机，直接按上关机键黑屏，面不改色地胡扯：“光线太黑了，看不见属市，再拍一张！”
说罢，他从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怼到莱拉眼前。
莱拉眼睛一眯，眼神不善地看着俞白：“您似乎并没有查看照片，先生。”
“我看见了，黑得一塌糊涂！”
俞白言之凿凿，一本正经瞎扯的样子一度让莱拉忍不住抛弃绅士的谦和有礼。
“您为什么如此抗拒我的到来？”他忍住了，“难道您刚才在讨论关于我的事吗？”
空中寂静了一瞬。
“对！没错！”俞白丝毫不按套路走，毫不掩饰自己背后议论人的事实，坦坦荡荡地肯定了这个事实，甚至反咬一口，“我的同伴严重怀疑你是鬼！”
余朵朵从未觉得自己的眼睛能瞪得如此之大。
“您的同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先生。”长时间保持这个微笑，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僵。
“不！”俞白立马否认，“她只是不善于隐藏情绪，所以干脆用自己擅长的表情遮掩一切。”
余朵朵：？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擅长的表情是瞪眼睛呢？
“但你放心，我对此保持怀疑态度，并且想劝说她不要以貌度人，毕竟世上长相相似的人虽然不多，接连遇到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概率极低，但也存在这个可能。”
他顿了一下，继续：“鉴于莱拉先生是话题中心人物，所以可否请你回避一下？顺便把属市信息拍回来？”
莱拉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还想张口说什么。
“黑的，是黑的！是她手机有问题！”俞白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莱拉：“……”
“回来我们就自我介绍，并且告诉你地铁上的情况，地铁上不止我和她两人。”
莱拉再次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吃进脑袋里。他接过手机，转身离开。
见他远离，俞白泰然自若的表情再次崩塌，他一步到余朵朵前，带着急切道：“快！时间不等人。长话短说，他很快就回来了。”
“他、他、他……他上了另一列地铁！”
小姑娘埋头掩面，缩着的肩膀不停战栗，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他了！地铁门又快关了……而且那列地铁还是最正常的！……”
小姑娘“呜呜”地哭了起来，哭腔的参和一时让她口齿不清，但俞白听懂了前因后果。
大概就是那个玩家逼迫余朵朵下车找路线图，然后返回时发现有两列地铁，于是站台上的小姑娘指给他最正常的一列，站台上的他深以为然，加上时间紧迫，于是登上了鬼地铁。
至于登上鬼地铁的后果……
俞白想起最初的中年男人和自己被鬼地铁强买强卖的经历——
恐怕凶多吉少。
“好了好了，”他出言打断余朵朵的哭泣，“抛开这些经历不谈，你怎么能确定莱拉就是死面瘫，而不是按我说的那样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呢？”
“你不怕我背刺你？”手指裂开一条缝，露出的黑黝黝的眼珠盯着俞白。她没回答俞白的问题。
“你会？”俞白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手指缝里的眼睛。
“不不不！”小姑娘一下子露出全脸，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你不像那个死面瘫，我绝对不会背刺你！”
“这不就得了，”他悠悠地接着，“回到我的问题，你怎么证明性格大相径庭的莱拉是？”
闻此，她的背又软了下来，头低低的，闷闷道：“我没法证明，但我感觉就是。你要相信女生的第六感……”
俞白：“……”
敢情这绕了半天，最终回到直觉？
“真的，你要相信我。”小姑娘忽然抬头，泛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俞白。
“好好好，我相信你。”俞白无奈，虽然他看莱拉也隐隐觉得哪里有不对，但他没证据，不能凭空诬人。他将小熊手机还给余朵朵：“你先看看照片对不对。”
在余朵朵查看照片的功夫，莱拉回来了。这次他充分吸取教训，在确保俞白确认图片无误后，才将手机还给他。
俞白：“……辛苦了。”
莱拉笑吟吟地看着他：“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先生。您高质量的手机功不可没。”
俞白：“……”
告知他他俩的姓名后，俞白准备边走边介绍列车上的情况。
“请您等一等，”莱拉伸手拦住他，“我有一个请求。”
他从西装内口袋摸出一枚绿色的写有单程票的车票，展示给他俩。
“这是我的车票，”他道，隽美的面容上浮现淡淡的悲伤，“之前的地铁上，我被一个没有车票的玩家暗算了。她接近我，用天使般的嗓音、澄澈的眼眸希望我接受她的帮助。我本以为她是位心善的小姐，却没想她觊觎着我的车票。淑女的外衣遮盖着的却是令人不齿的窃贼！我好心劝她几句，却没想她像个毒妇般气急败坏，甚至想将我诱骗上地狱的列车！”
余朵朵：“……”
内涵谁呢死面瘫？
清澈的声线仿佛在虔诚地吟诵一首赞美的诗篇，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忘忽一切。
“我没想到人心是如此脆弱，恶魔递出一支茶靡花，甚至不需要芬芳的迷醉就能俘获迷途的羔羊。”
“堕落的羔羊不劝阻迷途的同类，却满心邪念地拉下无辜友善的同伴。”
余朵朵翻了个白眼，腹诽：你倒是把你抢的车票还给我啊死面瘫？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眼里含着水光，含情脉脉地望向俞白：“人心叵测、人心叵测！请您原谅，先生。我很难再相信那些没有车票的玩家，他们披上恶魔赠与的无辜，掩饰内心的不甘与怨恨，为了生，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请求您和余小姐，展示一下印有‘单程票’一面的车票，好让我安心我的同伴不是恶魔的信徒，如同您一开始指使我两次拍摄一样。”
语毕，余朵朵暴起：“你他妈直接指控我是鬼得了！咋那么多废话？今儿我算是明白了，你不仅是死面瘫、笑面狐狸，还是朵自命清高的绿茶花！弯弯绕绕的、你咋不去当茶艺讲师？明天带领数十亿奔共产、共富裕的就儿你莱拉绿茶茶园。都给你高完了！”
莱拉诧异，黑色眸子落在她的身上，透着不解：“余小姐这是？”
俞白死死拉着气呼呼的余朵朵，顺顺她炸开的毛。等她稍稍冷静下来，伸手掏出车票，向莱拉展示‘单程票’的一面，待他点头确认后收回口袋，无奈开口。
“余朵朵没有车票。她的车票在一开始被人给抢了。”
听此，莱拉看余朵朵的眼神变为惊异、怜悯，但带着一丝不信任：“可怜的孩子。”
“是的，”俞白点点头，“所以为了她不再更可怜，我会尽可能护着她。”
虽然接触时间短，余朵朵的嘲讽技能又拉满，但不妨碍他欣赏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我相信她没有接过恶魔的茶靡花。”
余朵朵听了，眼睛里冒星星，她用甜腻的声音撒娇：“白~哥（gei）~哥（gei）~~你对我真好~”
“闭嘴！”他转向余朵朵，面无表情，“我不想再听到这个称呼。”
总觉得这个称呼在映射着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好的，弱智。”她立马改口。
俞白：“……”
拳头硬了。
小姑娘的嘴不能这么欠。
莱拉的目光闪烁，最终微微一笑：“我知道了，先生。您对您妹妹的爱真是令人感动。”
“……”她不是我的妹妹。
没等他否认，余朵朵抢先用甜腻的声音煮茶：“弱智哥（gei）~哥（gei）~~哎呀！！！”
余朵朵捂住脑袋，蹲在一边画圈圈。
俞白收回梆硬的拳头，朝莱拉微微一笑：“我有一个问题不解。”
“原本在正途上的羔羊怎会迷路呢？”
不等莱拉回答，他道：“怕不是是心怀邪念的同伴先下的手，好让自己的前途一派光明。”
“而恶魔死死盯着待宰的诱人的羔羊。”
“你说是吗，莱拉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洛林地铁（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