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恋》疏影rainey

41、星泪1

　　17岁的最后梦境
　　那时看过的绚烂星空
　　闭上双眼依然能清晰地想起
　　那时争执的十字路口
　　每每经过依然会泪流满面
　　当多年以后的我
　　和他一起走过这些梦中的画面……
　　我仍然会想起你……
　　想起这个最美的梦！

　　01

　　空气中残留着湿漉漉的雨后气息。头顶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开，星星闪烁着清冷的亮光，水洗一样明亮。
　　先前的那阵大雨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只有身边人收起的伞尖上，路边的灌木圆叶边，缓缓滴落的水滴，能证明那场大雨只是刚刚过去。
　　而安光佑和我说的那些话，也只是短短十几分钟前的事情。
　　路边行人如织，夜火辉煌。安光佑静静地走在前面，我默默跟随……
　　很久以后，他才缓缓停下了脚步。
　　“我要去星宫弹琴。”安光佑的声音传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地说了三个字……
　　“我也去。”

　　冬天的星宫，看起来很寂寞……
　　月光暗淡，惨白的石板上，凌乱散落着水渍。围墙下多了一大块碎石，周围散落着更细小的石子。被我弄落的枯叶掉到了地上，风吹过，叶子夹着碎石一起在地上翻滚，消失在天台边沿。
　　安光佑弯腰从树丛中拖出他的吉他琴盒。
　　“干嘛一直不说话？你那么晚回去，不给你妈打个电话？”
　　“他们根本没空理我的吧，只忙着自己的事情……”
　　“是吗……”
　　安光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给吉他调音用的定音笛，一个没拿稳，定音笛就顺着稍有些倾斜的地面，滚到了低洼处。也许是寒风冻僵了他的手，他捡了好几次，都没把东西拾起来。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定音笛，沉默地放到了他手中。
　　“谢谢。”安光佑很明快地道谢。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笑脸。为什么，明明笑得这么灿烂，和平时的样子根本没有差别嘛。
　　“你……安光佑，你是骗人的吧！如果是真的，怎么还那么不在意的样子！”
　　告诉我说这一切都只是开玩笑，告诉我这只是你新想出来的耍我的骗人点子！ 我可以承认我是笨蛋，我可以承认自己很容易上当受骗。这样的话，你满意了吧，可以结束玩笑了吧？！
　　安光佑吹响了定音笛，笛声在风中孤零零地响起，远处传来一声孤鸟的回应。他放下笛子，转过头看着我。
　　“看你的脸色好像活过来了嘛。”
　　头顶是深蓝色天鹅绒一样的夜幕，头顶群星闪烁，脚下同样星光璀璨，光的河流从天上流淌到地上。
　　在这片连成一片的耀目星光下，安光佑轻轻拨动琴弦，虽然只是几个简单的小节，却构成了忧伤的乐章，沉沉的，压在人心头。
　　“不要弹了，先回答我啦！！”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大喊出声。
　　“你骗人的吧！说什么还有七天，就算真的得病要死了，怎么会知道具体还有几天！而且，如果是真的话，应该想回家，和家人在一起的吧！”
　　“我没有家人啊。”
　　“咦？”我愣住了。
　　安光佑望着远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解释说。
　　“我也想啊，不过没有等待我回家的家人。”
　　我不由松开了双手，瞪大眼睛看着安光佑。
　　“我爸去世后我妈改嫁了，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有个比我小三岁的男孩子，现在大概忙着考中学吧，也没工夫来对我口罗嗦。我是跟着我奶奶长大的，前几年她老人家也走了。”
　　他耸耸肩，重新拿起吉他，“所以家里没什么人需要我陪。”
　　“你……你骗我的！一定又是骗我的！”
　　我抓住了安光佑的手，碰到的那瞬间，我的心突然往下一沉。
　　为什么，那么冰凉……
　　我张着嘴，慢慢低下了头，看着被我拉住的手腕。我的手指只能隐隐感觉到他的皮肤下，异样缓慢的脉搏跳动。微弱得就像老人行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安光佑，你是……是生病了吗？不要紧，现在科学这么发达，连癌症都可以治好的。”我勉强笑了一下。
　　不行不行，不能露出这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可是……苦涩的滋味顺着舌尖弥漫到了整个口腔，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到底是怎么了？
　　“你还记得么？那时候我和你说过的，天堂传说。”
　　天堂传说……我记得，那个奇妙的传说，不论是安光佑，还是叶文泽，都曾告诉过我。
　　琴弦拨动了几下，停了下来，安光佑抬头仰望着星星闪烁的夜空。
　　“我原本也以为那只是网络上流传的故事，但后来我相信了……当我看到那个本该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上的人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
　　本该已经离开世界？难道是？
　　成人仪式的画面慢慢在眼前展开……

　　“不可能……他不应该来的，根本不应该出现的……”

　　“那时候我明明看到的，你已经……”
　　“这件事，老实说，我真不太想解释给你听。”
　　“我不信，我才不信！”

　　那时，他看着舞台上的某人，极其诧异的表情；仪式结束后，他和谁在后台说话，但我过去时，却找不到和他说话的人；而就是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刻意疏远了我……
　　所有事情的转折，都发生在那次海滨成人仪式上。
　　“是那个……乐队的朋友吗？”
　　“啊……是啊……”
　　晚风吹来，安光佑轻轻呼出一口气后，又望着遥远的星海。
　　“天使给意外身亡的人半年的时间，让他们重返人间。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实际上应该已经死了，不知道其实只有半年时间，只是会很开心地发现自己还活着，还能继续享受人生。在那个朋友告诉我真相前，我什么都不知道，很开心地活着，肆意地享受着仅剩的人生，不知道等在自己前面的，是什么样的未来。”
　　“什么都不知道，到底是无知的幸福，还是无知的可怜呢？在成人仪式中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过这几天，我渐渐明白了……为什么要给我多半年的时间……”
　　“为、为什么……”
　　安光佑却没有回答我，无所谓似的耸耸肩，转变了话题。
　　“很巧，我的半年延续到除夕。新年初一的时候，我就要和你们分别了。”
　　我的心，在星辰陨落般的弦动中，一阵颤抖。
　　这样的话，半年前，那就是他在十字路口，推开我的时候。
　　那个时候，安光佑就已经……
　　因为我……为了我……可是……这样的事情……
　　“安光佑！你又骗我！脉搏什么的……一定有什么奇怪的办法可以弄的！对！你们一直都说我笨！所以你又来骗我……对！你以前也有骗过我说你妈妈是富家千金什么的！对！你说！你又是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我紧紧拉着安光佑的手臂，拼命地摇晃、拼命地喊着。
　　“那就当我是骗你的吧！”安光佑没有转向我，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算是我……因为新年要到了却没有家人陪伴，所以编了这个故事……想让你陪我七天，直到除夕吧……”
　　远处的街灯组成了河岸，川流不息的车灯仿佛长河奔腾，映照在安光佑脸上的光，像是静止的，却又像是在闪烁晃动。
　　“笨蛋，哭丧着脸干嘛？”恍惚之间，安光佑欠扁的声音响起。
　　我惊喜地看着他转向我……他的脸上，露出了和往日一般无二的、专门用来鄙夷我的表情……
　　“哈哈！！安光佑，你想骗我没有骗成功吧！”我终于大笑起来，“不过，我现在心情好了！所以，你寂寞的新年前七天，我答应来陪你了！”
　　风中，盘旋着我的笑声。
　　好久以后，安光佑也“哼”地一笑，又继续弹琴了。
　　太好了！果然是骗我的！我看着安光佑的侧脸，一口气终于松下。凉风吹袭，我不禁闭起双眼……将自己的思绪慢慢倒空。
　　有些事情，如果想不明白的话，就还是不要去想了吧！
　　睁开双眼，星宫的夜色一如既往的华美绚烂。在这样的夜中……只要感受就好了吧！羽熙英的事、艾雅的事、还有……安光佑现在寂寞表情的意义……都暂时忘记吧！
　　琴声伴着星光和灯光一同闪烁。那时的我，静静地坐在安光佑的身边，呼吸着清凉纯美的空气，逃避着将要来临的真相。
　　逃避……是的……逃避一切！逃避发生过的悲哀……无论是文泽的事也好、小雅的事也好、熙英的事也好、父母的事也好……
　　那些烦心的事情、那些整理不清的思绪……此时此刻我都不想再管了！有安光佑陪在我身边，一起度过新年前的七天……就把一切的烦心事都忘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