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恋》疏影rainey

40、星尘6

　　06

　　雨点疯狂地打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露天的塑料椅上，把所有露天没有遮掩的东西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听不清声音，也看不清被雨模糊了的视野。
　　我怔怔地走在雨中，一片落叶从我脚边随着雨水漂流而过，在下水口消失无踪。
　　如果能有一场大雨，能够把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幸，全都冲刷带走……
　　一场大雨，或是一句安慰，一个人……

　　安光佑，你在哪里？

　　我木然发出一条短信。
　　为什么……为什么此刻的我好希望听到安光佑的安慰呢？
　　可是，回复的短信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安光佑，为什么你也不理我了……

　　我继续机械地发着消息，一条又一条……
　　仍然，没有回应。
　　我靠着马路边走，不管是积起的水塘还是树边泥泞的湿土，都直直地走过去。有人冲着我喊着什么，一辆车子开过，溅了我一身，水顺着脖子淌了下来。
　　冷，我应该觉得冷的。
　　但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感觉，只觉得衣服湿漉漉得贴紧在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卖伞的小贩在路边推销，有人从他手里接过一把透明的伞，啪的一下打开，好像黑暗中盛开了一朵雨水纷洒的花。
　　透明的伞慢慢走入昏暗的街头，我想起我的那把伞，被撞过后伞骨有些扭曲，我一直舍不得扔，就放在门口伞桶里。
　　从小到大，家里的伞都是妈妈买的，只有那把是我自己买下的，因为很喜欢。最初是想送给小雅，完全没有想到伞是不能作为礼物送出的，结果被笑了很久。

　　“你没常识也得有个限度吧，哪里有送朋友伞的？”
　　“不能吗？”
　　“废话，‘伞’是‘散’啊！”
　　“啊，那可不行，我不要跟小雅散开，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还有文泽、熙英……哦对了，还有安光佑。”
　　“喂，那种顺便的口气算什么意思？！”

　　那时候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比漫天的雨声还要响亮。
　　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了呢？！
　　爸爸妈妈、文泽、熙英、小雅……
　　然后是安光佑……在我面前装作温柔的样子扰乱我的心，却又突然间莫名地躲避我……
　　到底是为什么？
　　谁能给我一个答案？！

　　“安光佑！你这个讨厌的混蛋！”我拨通了安光佑的电话，对着手机大吼，而后又关闭了手机。
　　全都是混蛋！把我当成傻瓜的混蛋！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个不停，看不真切周围的景色，只能看到Starbucks的招牌在雨中一闪一闪。
　　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路口……
　　为什么我要一次又一次，回想起那个伤心的雨夜？
　　那天，我就是站在这里，看着叶文泽走远。
　　明明是七月夏天，下起雨来却冰凉透骨。我站在雨中，一遍一遍拨打着他的手机。

　　“当我凝视你的眼睛，我看到了。”
　　“你想要在我身边，但是你在害怕什么？”

　　《give my love》的彩铃声响起又停止，响起又停止，没有人应答。
　　直到最后，叶文泽也没有回头。
　　就是从那个雨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路边的街灯亮了起来，投下白惨惨的灯光，冷雨无声无息地下着，人们撑着雨伞，裹紧大衣沉默地走着自己的路。
　　阴暗的天空，灰色的雨伞，深青的路面……满眼所见都是暗淡。
　　一把晶莹透明的伞，在街角晃了一晃。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人群中奔跑起来，想要追上那抹纯净。
　　雨下得更大了，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雾气，变得模糊起来。只有远处的那把伞，清晰得不可思议。其他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但我却能听到雨点打在伞上嗒嗒的声音，伞尖撞上其他伞，“啪”的一声。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我追逐的目标。
　　为什么？
　　明明以前都很开心的，不管是身边的朋友、恋人，还是爸爸妈妈。
　　没有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在转息之间，我的整个世界都彻底变了。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只给我一个结果？
　　就像那把后来不见了的伞，问了才知道已经被妈妈扔掉了。
　　尘埃落定的时候，我才会被告知一切。
　　透明伞停了下来，头顶的红绿灯跳动着，然后，那抹透明沉入黑暗，被暗流挟卷着继续前进。
　　等一下，别走！
　　“喂！红灯！”
　　耳边传来了大叫，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猛地往后拖。
　　我跌跌撞撞往后倒。
　　一把伞从我身边飞了出去，撞上了飞驰而过的卡车，最后落在马路边，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喘着气，望着马路对面，想要寻找那片透明。
　　“你怎么回事？！在这个路口闯过一次红灯不够，还要来第二次！你闯出瘾了啊？！”那个人重重地喘着气，抓着我的手臂迟迟不肯放。
　　安光佑的声音……
　　是安光佑……
　　你终于还是来找我了……
　　视线在雨水和泪水的冲刷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呜哇……安光佑……什么事情都变了！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我紧紧拉住了安光佑的手臂，放声痛哭。
　　安光佑还是关心我的……只有他，会在我哭泣的时候赶到我身边……
　　“好了，别老是莫名其妙地无理取闹了。”安光佑却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闹？……我的手渐渐松下……
　　所有的这些事情，在你看来只是无理取闹吗？
　　“好！那你走开！不要理我好了！”
　　“何菲菲，发消息找我的人、打我电话的人，不都是你么？！你又在闹什么？”
　　“对不起，骚扰了你！我错了！请你别再跟在我身后了！”
　　衣服好像更重了，就算敞着衣领，也紧迫得没法呼吸。
　　“行了，别闹了，下这么大雨，你还不打伞在外面跑！”安光佑又把我往后拉。
　　“关你什么事，放手！”我用力推他，他像是生气了，两只手一起抓住了我，硬拖着我回到了人行道上。
　　“你到底怎么了，发神经一样又哭又闹！”
　　“你说得简单，你从来都不考虑别人感受！”
　　你这个混蛋！我遇到了多少糟糕的事情，心里有多难过，你根本一点都不能明白！
　　我用上更大的力气，想要扳开安光佑的手，他的手又湿又冷，却死死钳着我不放。
　　“熙英的事情！小雅的事情！还有我爸妈的事情！你们全都一样！突然之间就全变了！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什么都不告诉我，大家都是！话从来都不说清楚！不，你根本就是最过分的！莫名其妙地对我暧昧不清，又莫名其妙不理我！”
　　“你到底在胡闹什么！”安光佑也大吼了起来。
　　“那天成人仪式的海边，你到底本来想要告诉我什么？！”
　　“什么？”
　　“就是那天成人仪式啊！！你说有话要告诉我的……结果到头来，却什么都没说！”雨水和泪水一起交织在我的脸上，我紧闭双眼大声吼道。
　　为什么会想起那天的事情？
　　明明刚才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理安光佑的，为什么这一刻，又要为他的事情而难过？
　　我不知道！
　　“没什么！以前我想说什么根本就不重要吧！”
　　“那你为什么又说有话要讲？！为什么又对我暧昧不清！每次都安慰我、带我去星宫、弹琴给我听、平安夜说反话……你这些又是想做什么呢？！”
　　我大吼着甩开了安光佑抓着我的手，“何菲菲是笨蛋，所以以前发生的事统统都不用跟她说，骗她耍她都无所谓。没错吧？！”
　　“你别再无理取闹啦！以前的事……以前的事根本不重要！”
　　“什么叫不重要？！对我来说、对我来说很重要啊！我想知道……想知道……”
　　雨水满布全身，淅沥的噪响中，我的声音渐渐模糊到连自己也听不清晰。
　　我到底是想要确认什么呢？我希望在安光佑的口中听到什么呢？
　　“想知道……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想要知道。过去的事也是、现在的事也是，对我来说都、都很重要。我……不想永远被安光佑你当成傻瓜，不想像熙英的事那样、不想像我爸妈的事那样，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才知道结局……我……”
　　“何菲菲……我……”
　　“求求你……都告诉我……”我抽泣着，用冰冷的手拉住了安光佑的衣襟。
　　“好吧，何菲菲，我都告诉你。”
　　一阵轻轻的叹息声穿透雨声传来。
　　我抬起头。
　　安光佑轻垂眼睑，许久，又看向阴郁的天空，“我说过去的事情不重要，只是因为……因为……对于我来说，连未来也已经变得没有悬念了……”
　　安光佑低头转向我，却没有直视我的眼睛。
　　“我……也许快要回去了。”
　　“回去？去哪里？”
　　“……天堂。”
　　“呜拉—呜拉—呜拉—”
　　一辆救护车拉响鸣笛呼啸着疾驰过路口，一个急转弯，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隔开很远后，还能听到鸣笛声和其它车辆让道的紧急刹车声。
　　“还有七天……我的生命，只有最后七天了。”
　　雨点狠狠打在我们身上，像是有深仇大恨，乌云黑压压地沉下来。
　　寒风吹来，我止不住哆嗦起来，第一次感觉到雨水渗入肌肤，冷得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