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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柳 ...

  •   柳云市刚迎来秋天的气息不过一个来月温度就开始骤降,以让人难以招架的速度入了冬。
      山上的树木常年苍翠,山庄里后面那颗言辞随手种下的核桃树倒是秃了头,枝干上的叶子掉得一片也不剩。
      叶原最近公派到了国外的分公司也没机会来山庄闲逛了,倒是徐墨还是像往常一样节假日都会来。
      言辞的日子还是一如往常的两点一线,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烟瘾越来越大了。
      光秃秃的棵桃树让他心烦,他踢了不太粗壮的核桃树一脚,嘴里念叨着以后不买冬天掉叶的了。
      下雪了。
      柳云市今年的初雪,山上比山下更冷,言辞还在原地不动,嘴里叼着烟望着远处出神,身后只是随手绑起来的长发随着风向飘动。
      墙拐角那边有脚步声,店员现在已经知道言辞会来这里待着了,但响起的是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拍大片呢?”
      言辞拿烟的手一顿,也没回头:“吸收天地灵气呢。”
      雪花飘零,哈气在手上都是凉的。
      言辞抽完烟转过身子走向顾彧,顾彧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顾教授两个月不见好像老了不少。”言辞调笑道。
      不长不短的两个月,在言辞以为他不会再来的时候顾彧又出现了。
      言辞也不急,就在那静静的看着他。
      直到雪开始变大了,只穿了一件单衣出来的言辞实在撑不住了越过顾彧往回走。
      走出几步后言辞低声不耐烦的骂了一句,大跨步回来拉着顾彧的领带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雪落在皮肤上冰冷,唇瓣触碰的温度火热。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这样,懂了吗?教授。”言辞没等顾彧作反应松开人走了,到拐角处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天冷。
      顾彧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言辞从楼上简单的冲了一下换上一件淡蓝色的毛衣下楼,顾彧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大衣的肩头看着还是湿的。
      “我出差,今天刚回。”顾彧说。
      言辞听得莫名其妙,叼着烟嗯了一声,随意的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头发刚吹干还没来得及扎上,直直的披散在毛衣上。
      顾彧:“刚才的事。”
      言辞嫌冷不想把手伸出袖子,嘴里叼着烟说话吐字不清:“枕么,还要我负折?”
      说完他看见顾彧皱眉了,听不懂?
      顾彧:“我对你负责也行。”
      原来不是听不懂。
      言辞嗤笑了一声,慵懒的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直直的盯着天花板,手上还衔着烟随意的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性感死了,这么想着顾彧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
      “顾教授。”言辞叫完停顿了很长的时间,长到顾彧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言辞灭了烟头直起身子,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这会儿的他看起来少了平时的戾气和距离感,像一只冬天里刚睡醒的猫。
      一只不怎么乖巧的老猫。
      “我不是什么好人。”言辞慢慢说着,“我不觉得见色起意有什么不对,我比大多数人都好看,用你的话说,我比大多数人都…更美。”
      “仅此而已。”
      “亲个嘴不代表什么,我确实挺喜欢你这张脸,你的身材,但就到这里了。”
      言辞起身:“别再来了。”
      明明脸上一直都是挂着笑的,但顾彧看得很清楚,没有一个笑融进了眼里。
      柳云市的雪越下越大,树上的细枝经不住摧残也被压弯在路上。
      山庄内的服务员阿健又在门口看到了那辆车,快一个月了,晚上来早上走。
      他犹豫再三还是撑着伞出门敲了那扇车窗:“先生,老板最近都不会来的,您还是别在这里等了。”
      顾彧只是微微点头没应声。
      看他这个反应阿健也放弃继续劝说溜溜达达回去了。
      言辞一到冬天就不想出门,山庄里晚上没个安静的时候,白天还要开车回家,雨加雪让他实在提不起出门的兴趣,索性就把所有事都甩给了别人,自己在家做甩手掌柜。
      但今天他必须出门,今天妈妈的祭日。
      言辞驱车两个多小时才到了郊区,他妈妈没有火化,没有墓地,他只记得那时候他还很小,妈妈去世的时候他还抱着她的照片,然后看着装着妈妈遗体的棺材被泥土掩埋。
      这乡下言辞是一次也不想来,存在记忆的地方总是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回想起曾经那些跑过玩闹过的地方,还有一起生活过的人。
      坟墓是请了先生来看找好的地方,在一片平整的土地上,言辞蹲下摘掉手套清理掉墓碑周围的杂草,随意的用手套擦干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艳丽,像夏日里的向日葵,眉梢眼角又带着独特的风情。
      这边乡下祭祀都是要燃烧纸钱蜡烛和香,言辞一张张撕着纸钱扔进熊熊燃烧的火里,顺手掏出一支烟点燃就那么叼着,自言自语般:“你儿子现在烟瘾太大了,可能过不了几年就要去陪你了。”
      不像别人祭祀时那么多要念叨的,言辞觉得就算是他妈还活着他现在回来也是没什么话说的,冬天的风太冷了,吹得人皮肤疼,但身后的火堆又燃的那么热烈。
      在坟墓前静坐了不知道多久,两条腿都麻了也没感觉,直到烟盒的烟见底言辞才站起身活动了两下。
      祭祀的最后是要放一挂鞭炮的,言辞就着手上最后一根烟点燃引线,鞭炮响得热闹。
      “言辞?”鞭炮声响得他听不清,直到后面的人更大声叫他的名字他才回头,叫住他的人是他姑父。
      “听着声音出来看一眼,还真是你。”李猛不屑的笑了一声,把言辞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个遍:“看看你现在长得真是跟你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都长得那么骚,你妈当年要是不疯估计还能给你找个后……”
      顾彧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补觉,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几乎没熬过夜的人很难适应。
      一个多小时顾彧就赶到了电话里说的那个地址,村里的派出所过年萧条得很,门卫都在抱着茶缸取暖,有车来了连窗都不愿意开一下,顾彧把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外,办事大厅里面暖气很足,一道玻璃门就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言辞跟没事人一样翘着二郎腿闭眼靠在墙上闭目养神,那边还有个眼角嘴角都破了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李猛在大声喊叫着试图让警察共情他的痛苦。
      吵得人耳朵都疼。
      突然进来的冷风让言辞睁眼,顾彧身上还有没化掉的雪花,皱着眉大步走到他身前,无声的把人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半晌才问:“受伤了吗?”
      言辞笑着踢了两下腿后轻轻摇摇头。
      给顾彧打电话是言辞思虑后的选择,叶原在国外,叶因不行,店里的人不合适,徐墨更不合适,思来想去,顾彧倒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确定言辞真的没事后顾彧平缓了一下呼吸回身去跟警察交谈。
      言辞看着顾彧略显杂乱的头发出神,随后侧过头不再往那边看,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在这屈指可数的时间里顾彧都是一丝不苟大方得体的。
      以为自己能占到所有好处的李猛顶着张肿得难看的脸坐在那听着警察和顾彧之间的对话。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自己不是挨打的人吗?最后为什么成了他们要追责??
      有的人只靠道理是说不通的,了解了所有事情后顾彧没多说,联系律师,追责,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一直在听着的言辞走过来拍了拍顾彧的肩膀,疲惫的说:“走了。”
      派出所的小警察都是闲散惯了的,突然来了个这么上纲上线的也有点没主意,当下听到两人要走了高兴得很。
      李猛拍桌子站起来就要拦住他们,小警察在事情变得更早之前赶忙拦住了李猛劝他:“你看不出来都是不好惹的吗?!你们这个事要是真闹起来他们那边要是走点关系拘留都没有回头再把你关进去!”
      法盲的李猛被‘关进去’唬得一愣一愣的,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也只能在那僵硬的站着。
      回程路上言辞突然说:“我车还在那。”
      顾彧:“钥匙给我,回头找人给你开回来。”
      然后一路无话。
      黑色的SUV停进地下车库,言辞下了车,顾彧在车上一直盯着言辞的背影,接着看见言辞慢悠悠走了回来,敲了敲窗户。
      他降下车窗,言辞眼含笑意的问他:“上去坐会儿?”
      言辞推开门时屋里所有的灯都亮着,暖色的灯光不由自主让人觉得温暖,尤其在飘着雪的冬天。
      屋子里暖气很足,关上门就和屋外的冷空气彻底隔断开。
      “我没有多余的拖鞋,顾教授委屈委屈穿我的。”言辞脱了鞋踩在地板上往浴室走,“冰箱里有饮料,桌上有茶,顾教授自便。”
      顾彧换上拖鞋脱了大衣坐上沙发,言辞喜欢软硬适中又宽大的沙发,方便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游戏,如果不出门,他能一整天都窝在沙发上。
      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硕大的照片,照片里的言辞一席黑色西服,戴着无边框的眼镜,微微笑着,跟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细看倒有几分和顾彧那种斯文败类的气质。
      浴室里的水声明显,屋子里有淡淡的松木香,顾彧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
      言辞洗澡很快,他的洗澡过程就是打湿,抹沐浴露,起泡,冲掉,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
      顾彧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言辞轻手轻脚从柜子上拿了医药箱准备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
      “手怎么回事?”顾彧只是浅眠,浴室水声停的瞬间他就已经清醒了,只是闭着眼在休息。
      言辞打开医疗箱:“太久不用暴力解决问题,手跟着娇气了。”
      顾彧一言不发接过沾了药的棉签,纹身的手背上受了伤不容易被发现,顾彧靠得近,近到言辞手背上能清楚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言辞盘腿坐着,从他的视角几乎能数清顾彧有多少睫毛,双手触碰间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言辞的手四季冰凉,但顾彧的手滚烫,顾彧上药上得认真,言辞看他看得出神。
      出门前忘记关掉的电视里正播放着无聊的连续剧,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尤为明显。
      药箱关上的时候‘咔嗒’一声,顾彧放好药箱起身:“手尽量少碰水,有事给我打电话。”
      手被包裹成了小粽子,交缠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杂乱的绷带让人想笑,言辞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被裹着绷带的手背。
      “顾彧。”
      顾彧一只脚已经迈到了门外,转过头来不解看他。
      眼神交汇,手背上刚被上好药的地方被自己按得生疼。
      屋外的冷风吹到屋内,寒气逼人。
      连开始都很难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顾彧走了,房门关上后房间里重新温暖起来,言辞躺在沙发上,习惯了的光线突然变得有些刺眼。
      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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