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木粥粥

3、第 3 章

　　“小王爷看着那人，眉眼间还是那样冷漠，可看向他的时候，却总是给人一股情深义重的错觉来。

　　他从前从不会这样看着他，在他的眼里，小王爷总是找不到自己，他只能看到另一个人。

　　那人绝不是小王爷。

　　杜云鉴看向简十褚，小王爷不再是当年那个巴巴地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子了，他知道，小王爷已经被自己伤透了，绝望了，才会舍下所有，跑到这里。

　　原来娇生惯养的小王爷，金屋子里长不大的小孩，现在穿着最简单的粗布衣，可能硌的浑身都疼了，却仍旧笑着逗着床上的婴儿。

　　他知道从前的自己错了，现下急着想弥补回来，却没有机会了。

　　只好痴痴地站在雨中，遥遥望着那人。”

　　“从前种种无可追，我许给你的，是往后余生。

　　小王爷看着他良久，才说，你说的，可要作数，我便再信你一回。

　　好。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并不是只有大漠落日才是圆的，向小园才发现，原来它也可以隐匿与市井街道中，只不过市井中少了孤独寂寥的诗人，只有柴米油盐的世人。

　　此刻即使残阳再如何如何，充其量也不过是换来大家一句，“真美啊。”

　　这世间的大多情感有时其实也只要这样的淳朴气息，一句我喜欢你，可胜千万动人情话。

　　向小园走完了之前没走完的路。

　　那是出现在他梦里面的老宅子。

　　木门其实已经坏了，只能是勉强地强撑着，向小园轻轻拉开一个缝隙，好让自己能够进去。

　　院中有棵红枫树，看上去已经十分有年头了，树干挺拔却又苍老，矛盾的二者同时出现在一个生命体上却不让人觉得突兀。枫叶落下来，就是满地的红。

　　简时初整个身子靠在树上，头微仰着，大把枫叶落下来，在他身上铺开，像是穿了一件红嫁衣。

　　向小园突然眼前一黑，脑中闪出尖锐而又刺耳的声音。

　　“阿清，我要嫁你，”简时初，哦，不，应该是简时褚，穿着大红的嫁衣，朝他走来，夜里飘着的雪花落在他头上、身上，向小园想要为他拂去，可是他动不了了，鲜血从他嘴里不断涌出，简时褚在他面前单膝跪下，用手不断擦拭着向小园的嘴角。

　　“阿清，怎么止不住血啊，阿清……”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简时褚的眼眶中落下，向小园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开了。

　　现在，向小园轻轻拾起了落在简时初脸上的落叶，简时初睁开眼，小鹿般圆圆的眼睛中充满了悲戚，“你是我的阿清，还是向小园？”

　　简时初问。

　　向小园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靠近了，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细细的吻。

　　“傻瓜，都是你的。”向小园抱住了简时初，鼻尖在他头发上摩挲。

　　“怎么办啊，阿清，你又要忘记我了。”

　　简时初将整张脸埋在向小园胸前，“你又要忘了我了，我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再记起我。”

　　向小园沉默不语，他将掌心里的红玉攥得更紧了，紧到手掌心被割出了血。

　　“我以为很简单的，可每次你都让我好难过啊。”

　　简时初已经明显带上了哭腔。

　　金娇玉贵的小王爷，为了他，在这陌生的地方平白受了多少苦。

　　“不能天天看到你，不知道你怎么了，你还推我。”

　　简时初在撒娇，“我好想你一直抱着我啊。”

　　向小园听见自己说好。

　　简时初当他在说笑话，“这次你记起我只用了三个月，越来越快了，我觉得不用再几次，你就能一直记着我了。”

　　他的语气天真而又烂漫，“这次我不要演冷面王子了，我要变成缠着你的贴心小棉袄。”

　　向小园笑了，他把嘴里的血咽下去，不想让简时初看到。

　　“简时初，”向小园叫他的名字，“我爱你。”

　　不是喜欢，而是爱你。

　　至死不渝地爱着你。

　　明明是这么正经的告白，简时初却突然笑了，“我知道，你同我说了好多次。”

　　简时初看不见，背后向小园的手里发出艳丽的红光，像水雾般在四周流转。

　　“你不要忘了我，”向小园自私地想，可最后出口的却是，“你忘了我吧。”

　　忘了我，忘了这些过往，回去仍旧做你的小王爷，也许会再遇上命定的将军，也许还是会经历很多悲苦，可你们的结局是已知的，你会儿孙满堂，你会同他白头偕老，所以，忘了我。

　　简时初震惊地想推开他，却被向小园紧紧地抱住，简时初哭着拍打他的背，不断的挣扎着，却仍旧是徒劳。

　　“我爱你啊，无论是简时褚还是简时初，所以，你忘了我吧。”

　　他嘴里的血已是喷涌而出出，再也止不住，染红了简时初的白T恤，像一朵展开的花。

　　“忘了我，忘了我，我求你，忘了我。”

　　这个世界上也许有很多的简时褚，也有很多的阿清，可是只有这个世界里，我遇到你，爱上你，纵使结局难料，可你怎么舍得，舍得让我一人走完往后余生。

　　“夫人，你怎么了”，杜云鉴停下来，看着哭得难以自制的简时褚，这副模样到不像是动情的样子，更像是是痛苦难忍。

　　“背又疼了？”他心疼地问道。

　　简时褚脱力地点了点头，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浑身已经大汗淋漓，沾湿了身下一片床褥。

　　杜云鉴摸了摸简时褚背后的枫叶胎记，“我去请大夫过来。”

　　说完就要翻身下床，简时褚却将缠在杜云鉴身上的手脚缩紧了，“不要走。”

　　他艰难地说出这一句。

　　不要走，我求你，不要走。

　　阿清。

　　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一想到你，我就这么痛。